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152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其二,便是‘以夷制夷’。”

  陳九豎起第二隻手指,語氣平和卻透著一股韌勁,“洋人規矩,咱們眼下不得不守,但如何守,卻大有文章可做。我聽聞,這新任市長阿爾沃德,雖有德裔商會支援,但其在市議會中的根基尚湥c盤踞舊金山多年的愛爾蘭裔勢力亦有諸多齷齪。”

  “那《洗衣業衛生管理條例》看似嚴苛,但其執行,終究要落在那些巡查隊的差役身上。”

  “呢班友十個有九個見錢開眼,當中有唔少愛爾蘭鬼。我們何不暗中聯絡一些在巡查隊中有門路的愛爾蘭裔頭目,許以重利,挑撥他們與巡查隊其他人之間的矛盾,讓他們在執行條例時,故意偏袒一方,激化衝突,撩撥狗咬狗。如此一來,市政廳內部必生嫌隙,我等便可尋機周旋,覓得喘息之機。”

  “再者,”

  陳九目光掃過堂上眾人,“我聽聞,這金山的報紙,亦有數家,立場各異。除了那些對華人喊打喊殺的,想必也有一些願意為少數族裔發聲。”

  “就算冇,實有啲想爆市政局黑材料的。”

  “我們可以設法聯絡這些報館的記者,向他們提供市政廳選擇性執法、官員貪腐的證據,將此事鬧大,引來輿論的關注。洋人最重臉面,一旦事情鬧到人盡皆知,那阿爾沃德市長,恐怕也不得不有所收斂。”

  “最後,系‘扎穩馬步’。”

  陳九聲音沉穩下來,“外力可借,但借力始終唔系長久計。我們華人想在金山企穩,最終要靠自己。洗衣行會內部都要改革。”

  他看向李會長:“譬如那汙水排放,條例只說要接入市政管網,卻未曾規定這管網由誰來鋪設,費用如何分攤。”

  “若市政廳遲遲不作為,或是收費過高,咱們何不效仿那白人商會,由我們洗衣行會出面,與市政廳協商,爭取自行鋪設簡易的、符合基本衛生要求的排水暗渠?咱們可以夾錢買料,搵兄弟開工,將各間洗衣店的汙水引去冇人地頭,引至荒僻之處。”

  “如此一來,既避免了當街潑灑的惡名,又可節省一大筆接入市政管網的費用。這管道日後的維護與管理,亦可由咱們行會自行負責,市政廳便沒了隨意插手、層層加碼的藉口。”

  “再比如那蒸汽外洩,”

  “有些規模大的洗衣店,我注意到有較為大型的蒸汽鍋爐,何不適當出資改造,將多餘的蒸汽匯入簡單的加熱管道,向周邊的華人店鋪或住戶,提供有償的熱水服務,能提供多少是多少。”

  “能多一份微薄的進項,補貼日常開銷,再者,能借此唤j人心,讓街坊鄰里都念著咱們的好,日後若真有什麼風吹草動,也能多幾分照應。”

  他又補充道:“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考慮一些開源節流的法子。比如,公會可以出面,與煤炭、皂料等供應商集體議價,爭取更低的進貨成本。各家洗衣店也可以在鋪面內開闢一小塊地方,代售一些針頭線腦、肥皂胰子等日用品,或是提供簡單的衣物縫補服務,雖是蠅頭小利,卻也能聚沙成塔。”

  “更重要的是,這些舉措,能讓我們的洗衣店不僅僅是洗衣的場所,更能成為街坊鄰里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此,根基才能更穩。”

  “這一件一件,看似事小,唤j、團結起來才是真正的目的。”

  陳九一番話說完,堂內眾人皆是細細思索。

  那些原本愁眉不展的掌櫃們,此刻眼中也多了幾分神采。

  那李會長更是有幾分激動,強行按捺住,“妙啊!陳九兄弟此言,真乃金玉良言!我等先前只想著如何應對那苛刻條例,卻未曾想過,這規矩之下,竟還有這許多可以轉圜的餘地!”

  “只是……”他興奮之餘,又有些遲疑,“這聯絡中華總會,與市政廳交涉,打點洋人,改造蒸汽,樁樁件件,我等這些小本經營的鋪面,恐怕……”

  “李會長不必過慮。會館本就是為同鄉排憂解難之所。”

  “總會的事務我來負責,其餘改造事宜,由會館和洗衣行會牽頭。”

  “李會長,等下還需要咱們尋一靜處細談。”

  陳秉章捋著鬍鬚,看著陳九的眼神裡充滿了讚許,再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側的陳永福。

  我怎麼早沒拉這個後生進來,省多少麻煩事。

  這陳九要不就真是聰慧過人,要不背後就有高人指點,我何苦為難自己?

  這好日子,好在後頭啊.....

  他正兩眼放空,幻想著自己的晚年生活,角落裡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陳九兄弟這計策雖好,可若是那市政廳的洋老爺們,鐵了心要與我等為難,不肯通融,又當如何?我等華人,終究是客居異鄉,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個面容黝黑,神情愁苦的中年漢子,看穿著打扮,也是個小本經營的洗衣店東主代表。他這話一出,堂內剛剛活躍起來的氣氛,頓時又冷卻了幾分。

  是啊,陳九的計策固然精妙,可若是洋人蠻不講理,又該如何應對?這始終是懸在所有華人頭頂的一把利劍。

  陳九的目光轉向那漢子,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這位掌櫃所慮,亦是在理。”

  “與虎制ぃ匀徊灰住5暨B伸爪一搏的勇氣都無,便只能任人宰割,永無出頭之日。”

  “我陳九今日之言,並非痴人說夢,亦非空談闊論。金山咱們上萬的弟兄,只要能統合起來,便是咱們的底氣!他們用血汗換來的基業,便是我們與洋人談判的籌碼!”

  “洋人重利,亦畏威。只要我們擰成一股繩,讓他們看到我們華人的力量,看到同我們為難所需付出的代價,他們自然會掂量輕重。”

  “至於最終結果如何……”

  “那便要看,咱們硬氣起來之後,是喝人血的畜生算盤打得精,還是鬼佬手中的屠刀……磨得更利了!”

  “總要撞過才知!”

  (準點等更新的,等兩分鐘,重新整理一下再看,設定了定時之後沒法修改了)

第64章 鐵路之狼

  夜色如濃墨般化不開,將利蘭·斯坦福位於薩克拉門託的豪華辦公室徽衷谝黄良胖小�

  距離那場幾乎燒燬薩克拉門託鐵路工業區的大火已過去數月,但其引發的震盪與餘波,仍在太平洋鐵路公司這艘巨輪的深處隱隱發酵。

  斯坦福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威士忌,目光深邃地投向窗外那片被無數燈火點綴的城市夜景。

  薩克拉門託,這座在淘金熱的浪潮中迅速崛起的加州首府,此刻在他眼中,既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充滿了未知的危險與機遇,又像一盤尚未終局的棋,每一個落子都可能改變整個戰局。

  自工業區那場大火之後,公司內部的反對聲浪一度甚囂塵上。

  他不得不承認,那個名叫陳九的華人頭領,以及他手下那群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確實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麻煩,甚至一度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

  為了維持內部的穩定,為了安撫那些各懷鬼胎的股東,他不得不做出一些讓步,甚至選擇與陳九進行了一場秘密的、不為人知的談判,默許了那份看似荒謬的“合作協議”。

  用他的退讓換取暫時的平靜,以及……那些該死的賬簿。

  這份妥協,在他那些高傲的同僚眼中,無異於奇恥大辱。

  尤其是查爾斯·克羅克,那個負責鐵路建設的傢伙,更是將所有的責任都歸咎於斯坦福的“軟弱”與“失策”。

  克羅克在董事會上咆哮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斯坦福的臉上,揚言要動用一切力量,將那些縱火的華人暴徒碎屍萬段。

  斯坦福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他太瞭解克羅克了。此人背地裡搞了許多小動作,只看得到眼前的損失與仇恨,卻看不到更深層次的危機與轉機。

  克羅克在鐵路建設初期,憑藉其強悍的組織能力和對華工的殘酷壓榨,確實為公司立下了汗馬功勞。但隨著鐵路的貫通,帝國的建成,克羅克這種“監工頭子”,其價值已然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克羅克那貪婪無度、肆無忌憚的行事風格,早已在公司內外樹敵無數,甚至引起了華盛頓那些政客們的警覺。

  1870年,雖然橫貫大陸鐵路已通車大半年,但鐵路公司內部的財務問題、與政府的土地和貸款糾紛、以及公眾對於其壟斷地位和建造過程中黑幕的質疑,正逐漸浮出水面。

  克羅克作為“四大巨頭”中主管建設、與勞工和承包商直接打交道最多的一員,其粗暴的管理方式和在財務上的某些不透明操作,很容易成為攻擊的靶子。

  工業區的大火,不過是一個導火索,一個讓斯坦福得以“名正言順”地削弱克羅克權力的契機。

  他利用了這次危機,在迅速擺平陳九,暗示自己已經拿到賬本,並且割讓許多利益之後,以“管理失察”、“應對不力”為由,一步步蠶食克羅克的權力,最終成功地將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建設總監”在工業區重建之中的影響力大大削弱,迫使其將更多精力轉回到他那些私人承包的、與鐵路公司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建築公司上。

  這並非完全將克羅克“踢出去”,因為克羅克在鐵路建設上的經驗和人脈依然重要,但其在公司核心決策中的話語權無疑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當然,這場內部權力的再平衡並非沒有代價。

  為了換取其他股東,還有亨廷頓與霍普金斯的支援,斯坦福也不得不“割肉飼虎”。

  他默許了亨廷頓在東海岸更為激進的融資計劃。

  那些透過關聯公司層層控股、發行高息債券的冒險舉動,雖然能解公司燃眉之急,卻也埋下了更深的隱患。

  他還同意了霍普金斯提出的在新支線建設中進一步壓縮成本的方案,這意味著可能要再次犧牲工程質量,或是……進一步壓榨那些僅存的、尚在鐵路系統內從事維護和修建工作的勞工利益。

  現如今,鐵路公司面臨著巨大的債務壓力,亨廷頓正竭力在東部和歐洲市場為公司籌款,而霍普金斯則以其著名的“節儉”嚴格控制著公司的每一筆開支。

  這些讓步,如同在他心頭剜下了一塊塊血淋淋的肉,讓他感到陣陣刺痛。但斯坦福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沮喪與不甘。他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灼燒著他的喉嚨,卻也點燃了他眼底更深沉的火焰。

  他從來不是一個輕易認輸的人。

  這些暫時割讓出去的利益,這些看似屈辱的妥協,都不過是他宏大棋局中的一步閒棋冷子。

  用不了多久,這些失去的,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加倍地回到他的手中。

  窗外的燈火漸漸稀疏,城市的喧囂也沉寂下來。

  斯坦福踱步回到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緩緩坐下。

  桌面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加利福尼亞州地圖。

  密密麻麻的紅藍鉛筆線條,勾勒出中央太平洋鐵路已經建成和正在規劃的龐大網路。那些線條,如同一條條貪婪的巨蟒,盤踞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吞噬著沿途的財富與資源。

  斯坦福的手指,輕輕拂過地圖上那些代表著土地贈予權的色塊。根據1862年和1864年的《太平洋鐵路法案》,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每修建一英里鐵路,便能獲得鐵路沿線兩側各十個區段(每區段640英畝)的土地所有權,以及根據地形難度不同(平原、山地、高原)每英里1.6萬至4.8萬美元不等的政府貸款,三十年期,年息6%。

  這些土地,在許多人眼中,不過是些貧瘠的荒漠與崎嶇的山地。但在斯坦福眼中,它們卻是尚未雕琢的璞玉,是未來財富帝國的基石。

  他早已開始佈局。

  他計劃透過控股公司,以極低的價格從鐵路公司手中“購買”這些土地,再利用鐵路帶來的交通便利,將這些荒地逐步開發成灌溉農田、葡萄園、牧場、市鎮,甚至新的工業區。

  他要吸引更多的移民來到西部,來到加利福尼亞。

  他們帶來的不僅僅是勞動力,更是消費力,是城市發展的活力。他甚至已經在帕羅奧圖地區購買了大片土地,開始經營他的帕羅奧圖馬場(Palo Alto Stock Farm),培育良種賽馬,並規劃著未來更宏大的藍圖。

  這兩年,加州的農業,特別是小麥和葡萄酒產業,正處於快速上升期,隨著河谷平原上一些條件良好地塊的開墾,農產品已經開始陸續收穫。

  鐵路為這些農產品提供了通往東部乃至世界市場的便捷通道。斯坦福對此有清晰的認識。

  他還要進一步拓展鐵路的咻敇I務。

  不僅僅是東海岸的工業品和西海岸的農礦產品,更要將目光投向更廣闊的太平洋。

  中國的茶葉、絲綢、瓷器,日本的工藝品,東南亞的香料……這些東方的奇珍異寶,都可以透過他的鐵路,源源不斷地咄绹鴸|部,乃至歐洲。

  為此,他正積極推動聖佛朗西斯科港口的擴建,堅定地站在了新任市長的背後,並與太平洋郵輪公司等航咂髽I建立緊密的合作關係。

  三年前,太平洋郵輪公司已經開通了至亞洲的定期航線,鐵路的貫通使得跨太平洋貿易的潛力空前巨大。

  斯坦福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聖佛朗西斯科灣區的位置。

  那裡,是他的大本營,也是他未來計劃的核心。

  他需要進一步鞏固自己在加州政壇的影響力。雖然他已不再擔任州長,但他作為共和黨在加州的重要人物,其政治能量依然巨大。

  透過資助競選、提供政治獻金、以及在鐵路公司安插親信等方式,編織著一張巨大的利益網路。

  他要扶持更多的“自己人”進入州議會,進入市政廳,甚至進入國會山。

  一定要讓那些短視的政客明白,與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合作,便是與財富和權力合作。

  當然,前路上充滿了挑戰。

  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那個從東海岸向西挺進的競爭對手,雖然在普羅蒙特裡與他們完成了歷史性的接軌,但在未來的咻斒袌龇蓊~、政府補貼以及新線路的爭奪上,依然是他們最主要的敵人。

  要維持這個親手打造的帝國不倒,還要從對面那個野心勃勃的杜蘭特身上開刀。

  這本應用在自己身上的賬簿,未嘗不能在對手身上重演。

  杜蘭特那個狡猾的傢伙,同樣手段狠辣。還有那些潛藏在華爾街的金融寡頭,他們像禿鷲一樣盤旋在鐵路行業的上空,時刻準備著撲下來分一杯羹。

  更不用說那些來自民間的質疑與反抗。

  報紙上那些將他們這些鐵路大亨描繪成“強盜貴族”的漫畫,那些指責他們壓榨勞工、壟斷市場、透過“合同與財務公司”這類空殼公司套取鉅額利潤、官商勾結的言論,雖然在他看來不過是些無稽之談,卻也像蒼蠅一樣令人厭煩。

  此時,公眾對於鐵路公司建造過程中可能存在的腐敗和暴利行為的關注日益增加,國會也開始出現調查的呼聲。

  但斯坦福並不畏懼。

  他習慣了在刀光劍影中前行,習慣了在驚濤駭浪中掌舵。

  他從一個來自紐約州的小鎮律師,懷揣著淘金夢來到加州,幾經沉浮,最終成為執掌著一個龐大鐵路帝國的巨頭,靠的不僅僅是邭猓悄欠莩醭H说倪h見、堅韌與冷酷。

  他對自己有足夠的自信。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檔案,那是關於進一步發展他在薩克拉門託河谷的葡萄園的計劃。他名下的“利蘭·斯坦福葡萄園”已是加州最大的葡萄園之一,佔地超過三千五百英畝,他正計劃引進歐洲的優良葡萄品種,改進釀酒技術,打造屬於加州的世界級葡萄酒品牌。

  這不僅僅是一項商業投資,更是他對這片讓自己發家的土地的熱愛與遠見。

  壁爐裡的火焰漸漸微弱下去,辦公室內的光線也隨之黯淡。

  斯坦福放下手中的檔案,再次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已經完全沉入夜的懷抱。

  只有零星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如同遙遠的星辰。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為深沉。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照亮這片土地之時,一個新的時代,必將到來。

  而他,利蘭·斯坦福,將是這個新時代的……統治者。

  他的版圖,才剛剛開始。

  他要將中央太平洋鐵路的觸角延伸到加州的每一個角落,要控制航撸绊懻危谶@片黃金之地,建立一個真正屬於斯坦福的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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