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15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小先生識的字加起來超過我們所有人,卻被白鬼日日蹂躪,燒死在大家面前。”

  “阿萍姐時不時就被監工抓到房裡折磨。”

  “你們想讓娃兒第一眼看見的,是白鬼的鞭子?還是清妖的木棍?這天靈蓋上的辮子——比鹹水寨子屠宰場的豬鬃還賤!”

  菲德爾站在遠處沉默著看著陳九,他將砍刀劃破自己手掌,血淋淋地舉起辮子。

  “前日夜裡火燒甘蔗園,誰帶咱們殺出血路?”

  “誰還了咱們自由?”

  “是手裡的刀,是手裡的槍!是日日夜夜手掌裡的甘蔗鍘刀!(突然指向啞巴少年)是這啞崽給老子帶的路!”

  “是梁伯帶人搶的倉庫!”

  潮水輕輕湧動,淹沒陳九的腳踝。

  “今天我把話說盡!要自由——咱們自己來取!要活路——用一切擋路的血開道!白鬼的律法?那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陳九喘了口氣,一一看過所有人的眼神,降低了聲音說道

  “我知你們有許多人想著回家繼續當個縮頭烏龜,能苟活一日是一日。”

  “你躲的過白鬼的追捕,躲的過海上風浪,躲得過差役的欺辱嗎?能給家裡的婆娘,家裡的老幼一口飽飯嗎?”

  “大家來這裡掙命,可發過一個月的俸?”

  “唯有自強,有自己的地盤!從白鬼紅毛鬼那裡搶飯吃!”

  陳九用刀指向遠處的菲德爾。

  “我從他口中得知,三藩有咱們同鄉的地盤,有華人自己的街道!既然別人可以,咱們也可以!”

  “現如今,咱們要去替他賣命,換一張去三藩的船票,去三藩用血討生活。”

  “如何!”

  “如何!”

  菲德爾看了半晌,突然走上前,從懷裡掏出玳瑁小刀割斷自己的一縷金髮,大聲用標準的廣府話說道

  “今日我於此立契,若有違承諾,叫我不得好死!”

  梁伯走到眾人前面,從女工面前的地上拿來一個小碗,割破手掌,將血灑入碗中。

  “在這裡,咱們用刀槍斬過鐐銬,砍過白鬼!”

  梁伯用刀尖挑起陳九的染血髮辮——“在三藩市,就能用血肉築忠義墳!”

  “誰敢讓咱的子孫再當豬仔——就先從老子的屍身上跨過去!”

  阿昌手裡的水壺砸碎在礁石上。

  “幹了!”

  “從今往後!咱們的命歸自己——用血寫生辰!用槍炮站腳跟!”

第19章 突襲

  “我們還有六十三人,其中青壯不到一半。”

  陳九和菲德爾站在不遠處看著梁伯和阿昌在仔細地挑人。

  “你不會真以為我信了你說的一百人?不過不必擔心我的想法。”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金髮男人掏出身上僅剩的一根雪茄,點燃後輕輕甩了甩,卻沒有抽,遞給了陳九。

  “嚐嚐。”

  陳九搖頭拒絕。

  “可惜了,Partagas Habaneros,我也就只剩這一根了,平日裡捨不得抽。”

  “其實跟你到這裡之後,我看到你們的人,反而增強了幾分信心。”

  陳九有些驚詫,扭頭看著他。

  “有老弱,有傷員,有女人,有小孩。”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九再次搖頭。

  看他的樣子,菲德爾沒有回答,只是在雪茄的青煙中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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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浪在礁石上撞出白沫,帆船緩緩地滑行。

  滿載了華工的漁船吃水很深,讓駕船者不得不小心翼翼。

  “下錨!”船匠阿炳低喝。

  鐵鏈悄悄入水,無聲入海。

  是夜,一群人擠在船艙內,從廢棄鹽場登陸,船距海岸不遠時,這群多半當過漁民的漢子下水泅渡三百米,登陸後以甘蔗葉掃平沙灘足跡,漁船遠去藏起自己的影子,等待約定的時間到來。

  十八個精挑細選的人員,其中還包括了卡西米爾帶著的兩個黑奴。

  陳九有些看不懂這個黑番,在明確表示了不需要他們為這件事流血之後,卡西米爾努知道是聽不懂還是執拗,堅持挑出了兩個人跟上了他。

  語言不通,沒辦法交流。但看這樣子,黑奴們是跟定了華工這幫人。

  眾人沿乾涸的雨季河道迂迴,避開西班牙巡邏隊常走的大路。

  華工皆剪掉了辮子,包著頭巾,沉默地跟著前面帶路的金髮男人。

  他隨身攜帶有地圖,時不時的會拿出懷錶形的一個指南針校準方向。

  菲德爾的臉色凝重,身體都有些過分緊繃,呼吸聲很重。

  陳九沒有寬慰他,生死就在今晚,人之常情。

  那夜他長途奔襲,奔向差役衙門的時候也是如此。幾個月過去,他已經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愈發平靜,只是調整呼吸,節省體力。

  梁伯腿腳不便,跑不快,有兩個小夥子專門負責揹他,臨走前專門給兩人吃了頓監工房裡搜出來的乳酪鹹肉。

  穿行三公里,從西南方向繞過雷拉鎮,趕在懷錶的指標對準那個“4”之前,抵達目的地。

  來之前,已經商量覆盤過好幾次計劃。

  眾人觀察完地形後,各自分隊,中間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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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園矮牆凸起的石頭硌著手肘,陳九扶著石頭直起腰,一一數過牆頭的尖銳鐵矛。

  最寬處兩掌半,足夠塞進魚叉柄撬出缺口。

  他鬆了一口氣,剛想往裡看,巡邏的守衛油燈掃過,他立刻躺倒在旁邊地上的爛葉堆裡,讓陰影罩住。

  莊園佔地很大,四周圍著一圈矮牆,正門車道鋪了碎石,兩側對稱種植古巴桃棕櫚。

  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噴泉,噴泉池中央立一個高大的青銅像,手持的劍斜指下方。

  正中是一棟白色建築。

  白色灰泥外牆,紅陶瓦的屋頂,拱形門窗框。二樓陽臺都是半圓形的雕花鐵欄杆,有個守衛的黑影在二樓露臺抽菸,菸頭一閃一閃的紅光在黑夜裡十分顯眼。

  根據菲德爾的情報,二樓東窗就是主臥房。

  等守衛走過去,陳九眯起眼測算距離:主臥陽臺到馬廄看著只有幾十步,萬一這莊園的主人足夠警覺,這麼點距離足夠那肥豬逃命用。

  有三四個連在一起的棚屋在主建築西北側,棕櫚葉頂棚,泥牆。應該是奴隸住的地方,距離主建築至少三百步。

  菲德爾面色凝重,放下手裡的單筒望遠鏡。

  守衛比之前多一倍。

  他摸出繪製的簡易換崗圖,對著月光吃力地琢磨了半天。紙上畫滿了陳九看不懂的符號。

  為了這張圖,他之前假意求那個該死的埃爾南德斯辦事,花了巨資送禮,就為了能找機會閒逛,瞭解莊園裡的守衛情況。

  現如今,重金換來的情報幾乎成了廢紙。雖然有心理預期,但還是讓他心底不由自主得忐忑不安。

  梁伯輕輕拍拍他的肩膀,要過了菲德爾手裡的單筒黃銅望遠鏡。

  這西洋鏡他用過,之前在直隸地區的滄州血戰,他崩死了一個清軍的參將,從他身上搜出了這東西,用過很多年。

  這金髮雜種還是太嫩,大戰當前,有太多意外情況,還是要靠自己眼睛去看。

  不同於那夜甘蔗園的廝殺,此時一眾人商討戰術,奔襲戰場,重回戰場的感覺讓他有些恍惚。

  猶記那日,去往北伐的路上冷得刺骨。

  那是咸豐三年,跟著林將舉旗時,兄弟們一起喝過酒。將軍說等打進北京城,要重開太平盛世,讓每個老百姓都有飯吃。

  天下一家,同享太平。

  阿生總唸叨家裡兩畝甘蔗地,說打完仗就回去熬紅糖,阿貴笑著說想娶個漂亮婆娘。滄州城的濃霧吞了他們最後一聲叫喊,像被掐滅的煙鍋子。

  情報來講,滄州城內守軍不過三千。林將大旗一揮,梁伯帶著人就衝進了那日的大霧裡。

  城破之後的巷子裡,那個使短棍的滄州人青布包頭,兇猛異常,梁伯親眼見他用棍梢挑開阿生的喉結,又反手敲碎阿貴的太陽穴,血珠子染紅了白霧。

  他的腿就是那時折的。短棍擦著鐵甲縫隙打進來,喀喇一聲,梁伯還記得栽在屍體堆裡感受到自己小腿骨碎了的巨痛。那滄州人小眼睛眯成縫,舉起棍子要補最後一下,忽然被亂軍衝開。後來才知道,這殺神那天至少廢了四十個精銳。

  城破時殘陽如血,兩萬精銳死傷近四千,他從家鄉帶出的老兄弟死了幾近一半,旗下全是血肉模糊的熟悉面孔。

  他那時站在血染紅的街上,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好多衣衫襤褸的老百姓、鄉勇如此頑強。

  那是恨極了他的眼神,恨不得讓他被野狗分食的憤怒。

  不是要重開太平嗎?不是要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嗎?

  為何?

  林將下令屠城,滿城哀嚎震天。

  濃霧盡散,遍地屍血。

  自那之後,他帶著人當了逃兵,回了天京隱姓埋名,像被人抽去了脊樑骨,每日只是飲酒度日,荒廢人生。

  直到現在,過去近二十年,才重新有勇氣直視自己的前半生。

  梁伯的眼神在夜色中再次聚焦,年過五十,又重新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標,這失而復得的喜悅刺激得他渾身發燙。

  看了足足一刻鐘,梁伯聚集眾人,開始重新調整隊伍。

  斬首組8人(陳九、梁伯、卡西米爾、菲德爾、啞巴等人)從莊園東南角翻越一米五左右的矮牆,沿僕役洗衣房外側前進。

  阿昌、船匠阿炳、率十人分兩隊潛入南側棕櫚林:

  一隊五人在林東點燃浸油棕櫚葉

  二隊五人在林西用自制大彈弓向主樓屋頂發射硫磺火藥罐。

  眾人領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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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九的手掌壓住矮牆,指頭用力做好準備。

  身後七人屏息蹲伏,他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屈膝頂住牆根,兩個華工立刻交叉手腕搭成踏腳臺。

  蹬牆,翻越,落地。

  腳底板的刺痛還在,鐵矛刺啦一聲劃破衣袖,驚得他立刻張望四周。

  菲德爾緊跟著他跳下矮牆,在陳九身側指示方向。

  悄悄走過幾步停下觀察,西南角主樓上掛著的油光下面就是晾曬區,一大片的床單隨風揚起,

  陳九打了個手勢:“趴低!爬過去!”

  他們沿著洗衣房外牆繞過馬廄後面的馬糞堆,穿過床單之間的空隙,之後就是他們的目標廚房後門。

  八個人像蚯蚓一樣在泥地裡蠕動,手肘磨得生疼。

  沒過多久,十五步外的廚房後門隱約可見。

  “別動、再忍一會...好,行開咗。”(走開了),陳九聽著守衛腳步聲遠去,鬆了口氣。

  莊園的廚房後門很大,是兩扇厚重的木門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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