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從豬仔到地下皇帝/九兩金 第115章

作者:是我老貓啊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霍華德已經明白了。

  斯坦福決定認輸了。

  似乎是覺得尼古丁也不過癮,斯坦福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飲完一整杯之後才接著說:“你以為我剛剛下令追殺是為了全殲他們?不,我只是讓他們明白……他們得用人命換談判的資格。”

  “談判前總要亮亮爪子。”

  他收斂了剛才顯露出的一絲失望的表情,眼神重歸平靜:“若他們是一觸即潰的廢物,現在已經是屍體了,我大可以留下幾個俘虜慢慢談。但現在……”他看向窗外,火車已經駛出一段距離,槍聲漸稀,“他們證明了自己有資格坐在談判桌上。”

  “人總要看清形勢....讓他們真就這麼走了,就是滿盤皆輸....”

  他轉身盯著有些癱軟的霍華德,“你覺得賬本是誰的手筆?克羅克?亨廷頓?還是他們三個聯手?”

  霍華德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想要回答。

  可是還沒等他開口,斯坦福就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譏諷:“恐怕是克羅克、霍普金斯、亨廷頓三個人一起啊。”

  他放下酒杯,緩緩踱步到霍華德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我在想,就算沒有工業區大火,某天這個賬本也會以別的方式送到我面前吧?”

  霍華德渾身一僵,額頭滲出冷汗。

  斯坦福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霍華德,你是誰的人,我不在乎。你今天來到我面前,就是篤定我能讀懂這份‘默契’——只可惜,你不過是個送信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霍華德如墜冰窟:“這是他們對我的警告啊。”

  斯坦福走回窗邊,望著遠方的鐵路,淡淡道:“中央太平洋鐵路不能倒,至少現在不能。我會在董事會上做出一些‘讓步’。”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至於你……霍華德,你自以為聰明,抓住機會挑撥這一切想往上爬,那邊不夠,還想要藉機兩頭吃?”

  “你給我發電報,恐怕不只是你背後的人授意,你自己也有這樣的打算吧?”

  他回頭,眼神冰冷:“挑動暴亂卻控不住局面,可惜了這個舞臺了。”

  “要是你控制住了局面,我也好,你背後的人也好,會給你一個體面。”

  “一開始,我甚至在想這些清國人是不是你們的手筆,還期待著怎麼演。現在發現,原來真是一群野生的瘋狗。”

  “你說,現在一切都脫軌了,他們會怎麼對待一個沒用的人呢?”

  霍華德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先生……我、我只是……”

  斯坦福擺了擺手,像是趕走一隻蒼蠅:“回去吧。接下來的事,已經與你無關了。”

  他看向窗外,幾名私兵已經騎馬追上火車,高舉著“談判”的木牌。

  “現在,是時候搞定這些‘小卒子’了。”斯坦福輕聲自語,“只能說,你遇見的這些清國人……比你想象的聰明,也比我想象的能打。”

  他微微一笑,眼中卻毫無溫度:“可惜,再聰明的棋子,終究只是棋子。”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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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名私兵策馬跑在鐵軌旁邊的荒原上,為首者高舉寫著站臺名字的木板,上面潦草塗著“Treaty”(談判)。

  馬蹄踏過凝結著雪花的荒原,噠噠作響。

  二等車廂內,陳九眯起眼,槍口隨著馬匹移動。

  “九爺,打不打?”身旁武師的刀尖還在滴血。

  陳九搖頭。他看到馬背上的人刻意放緩速度,右手始終遠離槍套,臉上還帶著驚恐。

  馬蹄在車廂外並行。

  私兵隊長仰頭嘶喊:“boss提議休戰!他要和你們的人談條件!”

  回應他的是其他車廂內零星的槍聲,神經過度緊繃的人下意識地就扣動了扳機。

  馬背上的人嚇得立刻縮了縮脖子,促動馬匹往車頭奔去。

  前面就是落基山脈,要是火車速度提起來,他就追不上了。

  陳九踹開破碎的車窗,半個身子探出去,看著遠去的背影。

  還有其他人在鐵軌旁邊狂奔,遠遠躲著,生怕再挨一發。

  陳九靠在椅背上,看著逐漸縮小的追兵。

  一個漢子緩緩坐在他身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緊繃的神經一旦開始放鬆,隨之而來的疲憊幾乎把人吞沒。

  他忽然啞著嗓子問:“九爺……班白皮狗……點解不打喇?”

  “他們不是不打了。”陳九望向陰沉的天空,車窗破碎,車廂板已經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跳車進山的準備,沒想到對面率先休戰了。

  冬日的荒原大山,真的能跑出去嗎,他也不知道….

  “他們留不下咱們了,所以怕了。”

  “咱們活下來了啊….”

  他喃喃自語,看著外面雪花飄舞,環顧四周,除了死去的旅客,地上還有很多熟悉的臉躺著,此刻都成了冰冷的屍體。

  “咱們的血,不會白流的…”

  他望住地上那些人泛灰白的臉,終於明白。這場仗,早在華人來到這片土地建設鐵路開始,就註定要打到東西海岸的盡頭。

  一日縮頭,便是世世代代低人一等。

  他不是第一個提起刀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只是結局會怎樣?會不會也有一天,一個後生仔看著他躺在地上的屍體發出如今日一樣的感嘆。

  黃皮,在片土地上,還要奮戰多久才能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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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車在雪原上疾馳,格雷夫斯癱坐在駕駛室的地板上,大口喘息。他知道,自己活下來了,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而在那節一等臥鋪車廂裡,劉景仁透過破碎的車窗,看向車廂外騎馬追來的私兵。

  “談判?”劉景仁皺眉,“他們想幹什麼?”

  身邊的王崇和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給自己捆紮傷口。

  地上的阿吉正呆滯著坐在血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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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車仍在疾馳。

  格雷夫斯半張臉貼在駕駛室的鐵皮上,透過破碎的玻璃,能望見遠處馬背上起伏的英文。

  卡爾蜷縮在蒸汽閥旁,年輕的臉被煤灰和血糊成花臉。

  格雷夫斯突然直起身,“降速!”

  “什麼?”

  卡爾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們會追上來的!”

  “照做!”

  格雷夫斯眼底翻湧著狠勁,“降到二十邁!”

  隨著汽笛發出短促的悲鳴,鋼鐵巨獸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

  格雷夫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轉頭對卡爾吼道:“等我!要是一個小時之後還是沒回來,就直接提速開到奧格登去,中間不要停!”

  “隨時關注著追兵,要是有人追上來就直接跑,不要等!”

  卡爾臉色慘白,但還是點了點頭,手死死攥著操縱桿。

  僅剩一個班組司機,他還要一直盯著。

  “到了奧格登之後就安全了,那裡是聯合太平洋的地盤,要是我沒有追上來,就逃命吧,不要再回平克頓了!”

  風雪灌進破碎的車窗,格雷夫斯不等回答,開啟鐵門露出身子,寒風刺痛傷口讓他更加清醒。

  他站在踏板上,眯眼望向後方追來的騎手。那人舉著“Treaty”的木牌,馬蹄聲在鐵軌旁急促地響著。格雷夫斯扯開嗓子,聲音嘶啞卻洪亮:“靠近點!我同意談判!”

  他看見最近的騎手試探性地貼近火車頭,嘴裡還在高喊著不要開槍。

  “過來!讓我上馬!”

  為首的騎手猶豫了一瞬,隨即催馬加速,與火車頭並行。

  格雷夫斯盯著對方的手,確認他沒有摸槍的意圖後,猛地縱身一躍,撲向馬背。

  騎手猝不及防,還未反應過來,格雷夫斯的轉輪槍已經抵住了他的太陽穴。“砰!”槍聲在風雪中格外清脆,騎手的身體歪斜著栽下馬背。格雷夫斯勒緊砝K,調轉馬頭,朝一等車廂疾馳而去。

  車廂內的劉景仁聽到馬蹄聲逼近,從破碎的視窗探出頭。格雷夫斯高喊:“你們清國人的領頭人在哪裡?”

  劉景仁愣了一下,隨即回答:“在後面的二等車廂!”

  格雷夫斯沒有廢話,伸手拽住他的衣領:“上馬!”

  劉景仁咬牙翻出視窗,格雷夫斯一把將他拉上馬背,馬匹嘶鳴著衝向二等車廂。

  陳九正在視窗探出身子,看著兩人一馬疾馳過來。

  “跳進去!”

  劉景仁借力一躍,雙手扒住窗框,狼狽地爬了進去。格雷夫斯緊隨其後,棄馬跳窗,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隨即舉槍對準遠處的騎手:“我們同意談判!但你們不準靠近!等我們商議!”

  車廂內一片狼藉,血腥味混合著硝煙瀰漫在空氣中。陳九靠在牆邊,手中的轉輪槍仍未放下,眼神警惕地盯著格雷夫斯。劉景仁等格雷夫斯說完,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他說要談判,我們三個單獨去,火車不停,要是咱們回不來,火車會開到奧格登。”

  “那裡是聯合太平洋的樞紐站,是大站,人很多。”

  陳九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車廂內橫七豎八的屍體和傷員。活下來的人蜷縮在角落,眼中滿是恐懼和茫然。他緩緩點頭:“好。”

  再走一遭!

第29章 風雪

  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粒子,像無數細小的刀片割在臉上。

  真冷啊....

  陳九的棉衣早已被血浸透,此刻凍得發硬,隨著步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回頭望向那列逐漸消失在落基山脈陰影中的火車,黑煙在灰白的天空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跡,帶著生還者的希望。

  三匹馬不安地踏著凍土,騎手們緊握砝K,目光死死釘在三個血人身上。

  格雷夫斯的工裝外套不知道丟去了哪裡,只剩下一個髒兮兮的馬甲;劉景仁的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撥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跑;

  陳九的手始終按在轉輪槍柄上,凍的沒有血色,卻穩如磐石。

  “陳先生,”格雷夫斯突然回頭,看了他一眼,“待會兒別亂摸槍。”

  “We are just trying to live.”

  陳九沒有回答,只是眯起眼望向那座二層的木屋。

  走上樓梯,木屋門“吱呀”一開,暖氣混著雪茄味糊了人一臉。

  斯坦福翹著二郎腿坐在壁爐前,鋥亮的皮鞋尖一點一點,活像在給誰敲喪鐘。

  “5月我在這裡和杜蘭特舉行了完工儀式,誰能想到,剛剛12月就發生了這麼多事。”

  “這些火車本該在國會老爺們的掌聲裡開進歷史。”他看向鐵軌旁邊蜷縮的華工屍體,“現在倒成了談判桌。”

  “呵….”

  陳九的轉輪槍被守衛卸掉,視線始終鎖定斯坦福身後的四名槍手。格雷夫斯靠在門邊,沒有坐下。

  他知道,今天的談判跟他沒有多少關係,他只是一條違背主人意願的“家犬”,面臨著死亡清算。

  劉景仁微微躬身,在陳九身後快速翻譯。

  “斯坦福先生喜歡在死人堆裡談生意?”

  陳九看著他的視線,抿了抿凍得有些發紫的嘴皮。

  壁爐裡的松木劈啪作響。斯坦福徑自落座,上上下下仔細看了陳九幾眼,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年輕人,你該感謝這些屍體。沒有他們濺在《太平洋鐵路法案》上的血,你連跟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你知道我說的不只是今天死掉的這些人。”

  “我們進入正題吧,我已經受夠這個地方了。”

  “賬本。”

  鐵路大亨從桌子上拿起一張紙頁,邊緣還沾著血汙。這是剛剛守衛從外面的屍堆裡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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