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李同風
百聖大廟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祭廟，因為供奉的百位古聖早已隕落，享用不了供祭。
但東荒使團一行人，依然聞得到那香火瀰漫中，濃濃的血食人牲味道。
因為裡面還有專門的一座大殿，名功德殿，為蝨族專門的“孝敬”之所。
功德殿這三個字用在這裡，簡直要閃瞎李青雲的眼！
李青雲透過鮫人分身，能聽到、感覺到得到古聖洲的人牲供祭之風非常的濃烈，濃烈得近乎狂熱。
“這裡，盛行家族自願供祭！”
“一人獻祭自己，全家可獲祖廟垂青，福澤親族後代！”
“那功德殿，壓抑的慘嘶聲接連不斷，都是蝨族在自我了斷，淨化自身，獻祭祖廟。聖祖們挑剔得很，喜歡新鮮的……”
“祖廟道權在古聖洲的‘教化’，無疑極其成功，牧養了億萬狂熱的蝨族……”
走進百聖大廟，李青雲鮫人分身隱約聽著那功德殿的低嚎聲，忍不住心裡發毛。
古聖洲，聽起來很威風，極具“歷史感”，但走進來一看，卻是讓他毛骨悚然。
這哪裡是蝨族文明最發達的千洲聖地，分明是一處血腥癲狂的極惡詭域！
偏偏這裡的億萬蝨族，不認為有什麼不對，而是反以為榮。
好好的百聖大廟，弄得血腥氣刺鼻，汙穢不堪。
“琅天洲東荒域廟，仰慕祖廟，大老爺特遣我等登拜祖廟諸位聖祖……請祭酒大人為我等通傳則個！小小心意，還請收下……”
在功德殿外，塗山文善與雨歸農幾人畢恭畢敬地向面前人行禮，說明來意，又悄悄塞去一些天外綠銅、古縲石等禮物。
他們敬稱的祭酒大人，是個中年蝨族，大腹便便，小眼如縫，滿臉紅光，著一身尊貴華麗的金線祭袍，乃是這座功德殿的話事人，名姬萬年。
姬祭酒在幾個大廟祝的簇擁下，眯眼斜視塗山文善一行東荒使團，嘴角蔑視與不屑的意味毫不掩飾。
只有在看站在後方的鮫人“泉淚”時，才略有些正視，不過這份正視也值得推敲，因為祭酒大人同時忍不住流露出，對“頂級血食”的一絲貪婪。
身為百聖大廟功德殿的祭酒大人，姬萬年尋常血食早已吃膩了。
姬祭酒不動聲色地收起孝敬之禮，淡聲說道：“東荒域廟來的啊，爾等先等著吧！每日前來登拜祖廟的道君老爺與各地使團不知凡幾，諸位聖祖哪裡忙得過來。去城裡的萬年館先住下，等我通知吧……”
說完，姬祭酒便一揚袖子，腆著大肚子，在幾位大廟祝的簇擁下，轉身就走。
轉身之時，眼角餘光又掠過英武強悍的鮫人身軀，嘴角溢位一絲涎水。
“那我等就在萬年館，恭候祭酒大人的好訊息了……”
塗山文善、雨歸農深躬作揖，目送姬祭酒那肥碩的身影走進功德殿。
李青雲鮫人分身也略略拱手，保持表面上的敬意。
他的眼神深處卻是淡冷一片。
此時站在功德殿外，已能看到一個個狂熱的蝨族陸陸續續走進去，殿內的嘶嚎聲、肅然的誦唸聲此起彼伏。
“城南褚氏生子，以身虔展┘溃瑴Q化身心，功德福澤家族，善！”
“祿城古氏父子三人，為家族祈陡桑硇墓┘雷鎻R，大善！”
“古河城丘氏……”
甚至殿內，有蝨血溢過門檻縫隙，順著玉階汩汩流出。
姬祭酒入殿時看到，還嚴厲地訓斥身邊的大廟祝兩句，當是讓手下搞好“衛生”，保持功德殿的神聖清潔。
“貧道這裡來到妖魔詭怪的老巢了！若是真身在此，天眼、鼻通一開，這古聖洲必是汙穢漫天彌地，群魔亂舞，腥羶臭氣熏天。那中天之上的祖廟，更哪裡是什麼聖光四射……”
李青雲暗自感慨，乃至莫名憤恨。
憤恨者，不為蝨族之慘境，而是代表祂意志的祖廟，在肆意操縱玩弄眾生！
修道修道，一代代道君飛昇虛天，這又算修的什麼道！
“這詭道，活該讓貧道給掀去！”
“百位古聖若還有靈，看到各自的後裔，淪為如今的血食人牲，恐怕都要踏碎這大廟，衝上那祖廟，打碎祂矯飾的道貌岸然吧……”
他轉身就走，都不想去瞻仰所謂的百位古聖了。
“泉大人，等等我們！”
塗山文善、雨歸農等人趕緊跟上，他們也沒膽子在這功德殿外逗留。
泉大人不在身邊，塗山文善等人甚至覺得，下一刻他們也會變成那功德殿的供品血食。
不過與此同時，他們心裡又有些好奇：獻祭自身，真能換來祖廟福庇，讓家族發展壯大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這事還真值得試試……
百聖城非常繁華，街道車水馬龍。
若論建築之精美，器物之講究，還超過琅天城數籌。
在塗山文善的一路打聽下，東荒使團總算是找到姬祭酒指定的落腳之所—萬年館。
不用想也知道，這座龐大的客棧，就是姬祭酒的私人產業。
住宿費很貴，貴到塗山文善臉色紅白變幻不已，當場摸了摸錢袋子。
“這、這裡有點貴啊，能否便宜些？我們就十六個人，要不開三間房，湊合擠一擠？”塗山文善看著小廝，習慣性地討價還價。
“嘁！我們萬年館可是城裡最有名的客棧，不是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小客棧！你們十六個人，開八間房吧……”
接待的小廝，也是姿態高得很，一副你們愛住不住的樣子。
他神情間有種古聖洲土著的莫名優越感，骨子裡顯然是看不起外洲人的。
“那就八間房！”
李青雲一個顏色，制止塗山文善繼續還價。
小廝頓時笑了：“還是這位鮫人大爺爽快！”
返祖境的強者，即便在這百聖城，那也是極有面子的。
這一住，便是半個月過去。
每日花銷，讓管錢袋子的塗山文善越發面如土色。
若不是塗山文善只有那姬祭酒的門道，才能登拜祖廟，他早就換客棧了。
每一天，塗山文善都滿臉堆笑，找萬年館的掌櫃，說拜祖廟的事情，傲慢的掌櫃都是隨意應付，愛搭不理。
看樣子，不把東荒使團的錢兜子掏乾淨，姬祭酒那邊是不會來通知的。
第741章 羊入虎口
李青雲鮫人分身閒著無事，便逛了逛整個百聖城，又去大廟走了一圈。
他分別見了那百位古聖的塑像，頗有感慨。
“都是各族的祖神相貌啊，唯一缺失的，是石荷那一脈人族的祖神……”
除了缺失人族祖神，其他諸族都挺齊的。
這當然是危祖天的意志。
真正的人類，要麼已被祂抹去，要麼就被祂扭曲為畸變生靈，打上了祂的痕跡。
也許石荷那一脈的人族，祂很難“馴化”，便是直接抹去了事。
還有，鮫人族的祖神八臂娜迦，也列為百聖之一，為古聖洲蝨族燒香敬拜。
李青雲這具鮫人分身，來拜見自己的祖神，自是再正常不過。
他的出現，倒是引來不少蝨族信民的暗中打量。
沒落的鮫人族，何時又出了一尊返祖三段的強橫存在！
可惜的是，這位八臂娜迦古聖，早已庇佑不了鮫人族，亦或蝨族等。
連祂的鮫人族，都淪為各大洲選單上的主材之一了。
返祖三段，還不是照樣……
李青雲猜測，萬古之前，這百位古聖當都是身根果境地，或曾為這方大千征戰廝殺過，功績難以磨滅。
以至於即便危祖天上位，也沒有急著抹去古聖們存在的痕跡。
供在大廟裡，還能順便糊弄教化一下大千諸族……
第十六日。
塗山文善、雨歸農兩人，又找到萬年館的掌櫃，愁容滿臉，唉聲嘆氣地求道：“姬掌櫃，務必幫個忙啊，給祭酒大人遞個話！我等囊中羞澀，已是付不起房資了……”
說話的同時，塗山文善肉疼地將一小包廟幣，塞進那姬掌櫃的袖口。
姬掌櫃這才眯眼笑了：“老爺那裡一直在替你們申請呢，現在應該差不多有結果了，我派人去問問。”
他也看出了，這群從琅天洲來的“土鱉”，真的沒什油水了。
半個時辰後。
姬掌櫃就通知東荒使團，登拜祖廟的名額下來了，是祭酒老爺好不容易為你們爭取來的！
塗山文善表面上又是一頓感恩感謝。
眾人從萬年館出來，都是長吁短嘆不已。
來一趟古聖洲，等於颳了東荒諸名門的一層皮。
百聖大廟，功德殿後方，矗立著一座登天殿。
殿外，有六七列人排隊等候，李青雲與塗山文善他們列在其中。
李青雲鮫人分身，微微抬頭，看向浮雕“登天殿”三字的匾額，心裡略有些緊張。
匾額上，也有一隻緊閉的眼瞳，朝向眾人，而且在微微顫動著，隨時可能睜開，似乎在審視所有想要登拜祖廟的人。
“還好不是真身過來，否則說不定有被看破底細的可能……”
此時，李青雲忍不住慶幸。
他沒有放棄這具鮫人少年泉淚的軀殼，栽培至今，為他擋了不少明面上的刀劍。
登天殿這隻“陰瞳”，給他的感覺，比黎莫洲廟的那隻顯然要更加“神異”，彷彿就是一隻真的眼睛，就是祂在漠然俯瞰眾人。
“別怪本祭酒收錢不辦事！我再次提醒各位，聖祖們不是誰都能見的，若是你們的事不緊要，又沒有什麼能讓聖祖一笑的，那你們上去，可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姬祭酒大腹便便，站在殿內的光影下，難得好心地提醒在場的朝拜者。
能在這個油水極豐的位置上，廝混這麼多年還沒被頂掉或幹掉，姬萬年自是有自己那一套的。
貪如饕餮，鷹過拔毛，但他拿了錢終究會辦事。
“每年登拜祖廟的，可是至少有一半人，沒有再下來。聖祖們，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有些代價，你們付不起！”
姬萬年的目光，掃過今天的六七隊登天拜祖的使團，重點在幾位返祖境的蝨族強者身上停留。
“那個鮫人血氣雄渾，當是已經邁入返祖三段了，嘖嘖，這番上去，恐怕是下不來了……”他有些惋惜，又有些貪婪。
在登天殿內，有一傳送陣，與李青雲在內景仙詭天看到的星門，有異曲同工之處。
此時大陣震動，光輝閃爍，正要將一批來自緊那洲的使團，傳送到祖廟去。
這批緊那洲的使團，由兩個返祖境蝨族帶隊，他們看上去很是興奮與激動，為即將見到聖祖而心潮起伏。
若他們有空觀察四周，定能發現那些看守傳送陣的大廟祝們，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長。
“各大洲廟域廟的老爺，若是派過來返祖境的主副使，那事情大抵便是能辦成的！只不過主副使就再不會下來了，留下祖廟陪伴諸位聖祖了！”廟祝們心中暗想。
拜謁祖廟，要想事成，鮮活的返祖境人牲乃是基本。
這已經是各洲廟與祖廟之間的默契了。
但很多返祖境的古族，卻是被自家老爺賣了都不知道。
此時，李青雲鮫人分身帶領的東荒使團，排到第二列了。
他看著前面的龍骨洲使團走入傳送陣，剛好又看到殿中廟祝以及姬祭酒那耐人尋味的表情，心中頓時隱隱有些不好的感覺。
“不會吧……”
他暗中倒吸一口冷氣。
若是猜測是真的，那這祖廟也太他媽的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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