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李同風
隋大的香火願力，依然單薄微稀得可憐，不值一提。
“道君老爺神威，昨夜庇護三百巴蛇山……”
“咦，橫樑上怎麼多了頭幽銅鳥，看起來很可怕的樣子……”
“老爺，厭二給你磕頭了！你這麼神通廣大，就賞我一個西摩的婆娘吧……”
接下來，一群群山民，鬧哄哄地進廟祭拜，所念所想，李青雲就沒有半點興趣了。
他倒是覺得，這些山民微薄的香火願力，加起來都遠遠不如被墟氣吞噬一個人，所帶來強烈怨念反噬的好處。
李青雲有些索然無味。
他覺得，蝨族當是天性寡涼之類屬，施恩再多，恐怕也是如此。
“若不是本道君在凡世，早早地打好了江山，此時靠這些蝨族山民，那豈不是要吃土……”
他兀自汲取凡世香火，繼續衝關第三處地泉門。
一直到下午時分，山廟這裡鬧哄哄的噪雜，才終於褪去。
外面早就下起雨來，蒼茫雨幕中的巴蛇山，在午後顯得更加陰晦，暗沉，模糊。
當最後幾位山民，從山廟下來，原路回寨，走到那巴水河邊，看到上漲許多，浪潮翻滾的渾濁河水，剛好沖垮了河面上的木橋，便是不敢過河了。
“糟糕，就多拜了一會道君老爺，結果下來晚了些，橋都沖垮了！”
“哎，老爺怎麼就不好好保護木橋一下，讓我們過去再垮橋呢！”
“別埋怨了，趕緊砍點木頭來，搭橋過去，家裡婆娘恐怕都等得發慌了……”
那三五個披著蓑衣的山民，只得跑向雨中的大樹，掄起斧頭，伐樹搭橋。
聽他們的嘴碎，就知道內心真不怎麼敬畏道君老爺，剛拜完，就開始敢怪責埋怨起老爺了。
蝨族畏水。
即便身高八九丈，氣力蠻雄，生而為巨靈，但蝨族無論男女，貴賤等，在遇到“水流水脈”時，都會有一種天然的敬畏與恐懼。
遇水則止，臨水思危，乃是蝨族經歷無數的慘痛教訓，得來的智慧。
只有修行到趕海境，蝨族強者才敢較大膽地踏入湖河江海。
就在這時，一個山民剛好往怒濤湍急的巴水河上游看去，這一看，他卻驀地呆住，手中的大斧頭鬆開落地也不自知。
“快、快看，巴水河上游處，又來了一位道君老爺咧！”
這個山民一喊，另外幾人頓時扭頭望去。
便看見那奔湧翻騰的河流上游，一尊九丈餘高的光芒神靈，在河流中如同閒庭信步，正緩緩從河底升起，渾身道威清光繚繞，讓山民望而敬畏！
“巴蛇山小民，拜見道君老爺！”
幾個山民看清之後，立刻扔了斧頭，跪拜在溼漉漉的草泥地上，朝踏河而下的那尊清光道君表示敬意。
“巴蛇山？那便是這裡了！”
僅是兩步，巴水河波濤中的那位道君神祗，便已來到山民跪拜的河段。
第556章 祖師當面
這裡涉河而來的道君，體表隱隱有三層生生不滅的果形清光，光暈中的元神身形略顯幾分清減，神眸卻是炯炯有光，面容俊朗，頜下長鬚飄拂，自有一股道君神威。
清光一旋，祂便脫離巴水河，大步上岸。
“罷了，吾也不白受你們跪拜，便送你們過河吧……”
道君微微一笑，大袖拂動，便憑空起了股大風，捲起這幾個山民，送到對岸去了。
接著，也不會理會山民在對岸再次跪拜，祂微微抬頭，看向前方山頭頂處的巴蛇山廟，嘴角流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青雲，吾昨日從沭水出發，橫跨大半個長瓠洲，又涉過驚心動魄的時墟母河，期間過三海六江十八水，才於今日抵達琅天洲東荒域，可是一番好找啊！”
“也就是前兩年，託你的福，享了凡世燒上來滔滔香火，才僥倖證得了【足通果】，否則也是過不來的……”
道君只是遠遠望了山巔一眼，就知道自己，真的抵達目的地了。
脈出靈寶道統，彼此自有某種玄妙召喚感應，此時這種感應便是極為清晰起來。
嗡！
祂就要往前起步朝山走去，驀地覺得足底有異動，玄黃地氣上湧，化為一朵偌大的蓮花，託舉著祂的元神之軀。
“敕令地氣！莫非青雲已經……”
道君又驚又喜。
一道無形神念，卻如雨中清風，悅然吹來。
“祖師臨門，蓬蓽生輝，青雲喜不自勝，我現在束於石身，不能出門相迎，還請真誨祖師恕罪則個！”
巴蛇山廟裡，李青雲那三頭六臂蛇尾的玉身神像，忽地玉光噴湧，道韻繞樑。
道君老爺顯然極為欣喜！
在那位道君從巴蛇河底的那一刻，李青雲就感應到，也看到，自家的靈寶祖師道君，來了！
在這方大千世界，他剛飛昇，還沒滿三天，但經歷的事可真一點不少。
有東荒域廟的上果位道君算計，有荀燭這等小人，肆意壓制扭曲，昨夜更有一場規模浩大的墟落……但凡他“道行”稍弱一些，此時已經坐不住山廟了。
恐怕今天一大早上山的山民，就不是來“虔铡奔腊荩桥饹_天地要拆了他的祭廟，推倒他的神像了。
以致他都有些忘了，自己在這裡也並非全無根腳，至少還有七位祖師道君，在唸叨著他。
順著巴水來的這位，更是風塵僕僕，當是從極遠的地方趕過來。
也是與他李青雲最“親近”的真誨祖師，道號全稱“靈寶玄感真誨道君”！
李青雲心中驚喜，自是鼓盪玄黃地氣，化為道蓮，載了自家祖師道君上山。
又對老神在在、叛骨桀驁的魂青鳥說道：“青奴，替老爺我下趟山，去迎迎你老爺的老爺！”
橫樑上的魂青鳥，斜斜地瞥了道君老爺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六翅一動，猶如分雲碎風，掠了出去。
下一念，青奴就飛到山下，看到足踩玄黃地氣道蓮的真誨祖師，尤其體表有三層果位清光繚繞後，鳥眼中的“桀驁”，便微微散了些。
“呱呱！”
魂青鳥驟飛驟停，六翅浮空，對著臉色有些驚訝的真誨祖師，叫了兩聲。
呱呱，即是歡迎的意思。
但此鳥本就墟氣衝化而成，即便尋常吐氣發聲，也自帶“喚魂”之力。
一叫，無形的音波，便衝擊得真誨祖師身上清光，蕩起一陣輕波。
“前方帶路吧！”
真誨祖師有些動容，微笑對魂青鳥點頭，示意帶路。
他心中卻是泛起波瀾：“沒想到青雲剛飛昇兩三天，竟已擁有種種神異手段，這魂青鳥如果沒看錯的話，當是墟落之物煉化而成！難怪在陰天域凡世時，青雲能橫壓一個世代，連三神宮都要俯首！”
對於靈寶道統這位後進，真誨祖師便是越發欣賞。
魂青鳥帶路，祖師面含笑意踩著玄黃地氣道蓮，不疾不徐卻依然極快，一句話的工夫，便已上了山頭，降落到巴蛇山廟前的土坪上。
此時，真誨祖師臉上的笑意已經淡去，換上幾分肅然。
山廟太清冷，近乎蕭條了，連個廟祝道童都沒有！
自家的道君，暗燈冷火的，這打壓也太過分些了吧！
“青雲，見過真誨祖師！山廟簡陋，讓祖師見笑了！”
隔著廟堂大門，李青雲玉身上的六隻神目玉光閃爍，落在陰晦雨色中的真誨祖師身上，也是心中感慨不已。
在凡世，他拜的是靈寶祖師道像，談不上什麼特別。
但歷經諸變，輾轉兩界，在這方大千見到真正的祖師道君，卻是頗為激動，歡喜。
“青雲，以後你我，就以平輩相待，你喚我一聲師兄即可，往後遇到另外幾位靈寶道君，也是如此！既已列位虛天，則都是道友也……”
真誨道君舉步走進廟堂，看到廟堂簡陋老舊，供桌上也只有些花花果果，不見荒獸血祭，臉色便又是嚴峻了兩分。
接著，他才看著面前三頭六臂蛇尾，集怪異與道韻一身的石玉神像，眸中掠過一絲異光。
“青雲，你受委屈了！”
真誨道君的一句話，又瞬間將上界見面的歡喜，化作廟堂中的絲絲凝重。
他接著說道：“以你的飛昇底蘊，本該坐鎮大廟，諸享完足。沒想到，那些源出三神宮的道君，如此心狠，使盡手段，硬是把你指派到這貧瘠的巴蛇山來！”
“在你飛昇之前，我與赤混、純陽他們，都找過長瓠洲那邊的域廟老爺，想讓你飛昇到那邊去，因為我靈寶七人，都在那邊……”
“這巴蛇山蝨族子民，不過五萬之數，所供所祭，也是如此寒酸，在此地修行，卻是要耽誤你了……”
聽著真誨祖師這一番情真意切之言，李青雲心中微微一暖。
但有些東西，李青雲已經心中有數，祖師覺得耽擱修行，他卻是覺得未必。
祖師所指的寒酸，無疑是食邑小，山民少，無血食等這些。
而這些在李青雲眼中，都不是多重要的修行資糧。
經歷過昨夜墟落，他的心，變得更大了！
他的眼，看得更遠了！
昨夜已想清楚：沿著青銅索影背後的那位，設計好的“成道途徑”，再往後走，只會越陷越深，越走越絕，或許最後成道一場空！
即便證得三果、六果甚至無上果，那又如何，最後還不是像原來腦海中的神秘道像一樣，被一條青銅索影拘了，於萬古間淹沒，遺忘。
“這一次，我當明修果位，暗證玉清！”
“若能證得元始，在此界玉清化三清，三清重開大道，那便當能掙脫青銅索影背後的那位，成就我青雲道君自己的無上之路……”
第557章 或有九果
不想萬古成空，便只有走出自己的路！
而他李青雲，也算已有幾分道行，更有一縷玉清雛形，足以借假修真，化虛為實，在此界衍化三清，甚至建立屬於他的諸天道教！
想到這裡，李青雲便開口，轉移話題：“師兄，這些腌臢事，就不用提了，省得擾了你我相見的大好心情。”
“我倒是有許多東西，等著您來指點一二！”
他也是從善如流，知曉在這方大千世界，再喊祖師之類，有些不妥了。
他喊真誨祖師，那真誨道君又要喊赤混玄皇道君什麼呢，既都證得虛天道果，便平輩相稱最好。
“嗯，也是感應到你處境艱難，被人刁難，我才急急從長瓠洲趕來！這裡連廟祝都沒有，也是難為你，本來一些基本情況，都由廟祝來解釋清楚的……”
真誨祖師很感慨。
他卻是不知道，荀廟祝剛被李青雲鎮殺，那道童也嚇得無膽再留，否則定然再次側目，為李青雲的殺伐決然感到不可思議。
要知道，道君在這方大千世界，與蝨族屬於共生關係，而廟祝更是與道君均分虛天道權。
李青雲自然也不會主動提殺廟祝之事，一是真誨祖師知道也幫不了，徒增祖師憂擾罷了，二是說不定接下來還要殺一波，此方大千土著道權體系，絕不會如此輕易向他這個剛飛昇的“新人”服軟讓步。
更不用提，有身在高位的三神宮道君，暗中挑撥，巴不得火越燒越猛。
他便首先問道：“我想知道，飛昇之後，這修行證道果，到底要得幾花幾果，方能成就無上超脫？”
“無上超脫？太難了，大抵是我等的一個追求罷了！”
真誨道君微微搖頭，輕嘆說道：“飛昇危祖大千後的第一果，青雲你當有所明悟，正是願通果！所謂願通，即通眾生之願，也是我等求法、證道及超脫等之願。願通果，為後續一切諸果的根基，願很神秘，也很恐怖！”
“若結善願，即利增道行神通之諸願，自是無礙；但若是結出惡願，則天厭棄之，眾生厭棄之，不但道行衰減，需要漫長時間來消除，更也有被外魔汙染誘惑之可能。至於什麼算惡願，眾多大能爭議不斷，卻是沒有定論，暫時便認為只有弊大於利，便是惡了！”
“修行，自然從來都是禍福相依，道君也是如此……”
說到這裡，真誨道君看著李青雲一尊石身，早已煉化為玉身，清光繞體，又通了天滷、地泉門，便又是忍不住讚歎。
“還未醒神，勝似願果，我看青雲你，今夜一旦醒神凝了願通果，必是大善之果！”
李青雲笑笑，以示謙虛。
心裡卻在想，善願與惡願之分。
“本道君，內心深處之願，是以三清重開大道，徹底超脫危祖大千，算是惡願還是善願呢？”
至於他明面上的自身“善願”，自然還是在凡世的時候，使用祭符忽悠那張神秘詭嘴的三大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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