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們一起砍過的修仙者 第402章

“哦，那還沒有，犬子今年才六歲，是在下讀給他聽的，不過小孩子嘛，靜不下心，所以在下就揍了他一頓，別說，自從練了這等高深武學以後，打兒子真的是越來越順手了。”

“啊？此話當真？那打婆娘可以嗎？兄臺有所不知，我家那婆娘天天跟我要，我又打不過她，所以每次都被她折磨的不成人形，第二日幹農活都沒力氣，真是氣人。”

“這樣啊，那兄弟你也挺不容易的。”

排隊的隊伍裏，大人們領着自家的孩童相互交談，氛圍極好，他們大多都在聊最近特別火的逼神三死經，就連不少維持秩序的朝廷侍衛也跟他們一起有說有笑的說話暢談。

“這位官爺，看您這麼威武不凡，您一定也練了逼神三死經了吧？”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

場中，一位身高一米八幾有餘，猶如鐵塔一般威武的侍衛腰胯佩刀，氣勢非凡的對面前幾位詢問自己的百姓嘚瑟道：

“本官同僚在鴻臚寺當差，所以本官算是最早拿到林上仙祕籍的人，現在已經練了快半個月了。”

“半個月了？那效果一定很好吧？”有百姓驚奇的問。

“效果？好的嚇人啊！”

侍衛有意賣弄一下自己，於是將胳膊上的甲冑一掀，露出裏面呈古銅色，猶如鐵錘一般鼓脹的肌肉塊道：

“本官自幼習武，本身武藝就不俗，現在又經過半個月來林上仙的指點，功力更是突飛猛進，估計都可以生撕虎豹了！”

此話一出，卸嗯抨牭陌傩占娂妵K嘖稱奇，許多孩童也是好奇的望着他。

很快，人羣中就有人高喊：“官爺，峨眉上仙招收學武的弟子，有沒有什麼要求啊？”

“對啊官爺，真的是包喫包住包教會嗎？”

在場的百姓大多都是普通人家，在很多年以前，峨眉還只招收擁有修仙天賦的孩童時，哪個人家要是出了個有天賦的孩子，那真是比考上狀元還要隆重，孩子送去峨眉包喫包住不說，回來以後還能成爲仙家人物，連帶着整個家族都會得到朝廷重視，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民間典範。

到後來峨眉開始招收武者了，但每次的名額也是有限，只有一二百人，而這些名額大多會被朝廷權貴壟斷，根本輪不到普通人家，但這次就不同了，整整一萬個名額！家家戶戶有孩子，願意讓孩子去的家庭都可以抽籤決定，憑緣分拜入峨眉！

而且即便是這次沒抽到，三年後還可以再抽，這對於許多窮苦人家來說無疑是件天大的好事。

此刻，面對百姓們的詢問，那名侍衛就笑着說道：“諸位鄉親們放心，林上仙是峨眉上仙，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自然是真的，所以大家放心就好了。”

此話一出，人們頓時一片歡呼，更是有不少百姓彎下腰給自己孩子好生囑咐着話語。

“狗娃子，去了峨眉以後一定要聽上仙師父的話知道嗎？不能貪玩胡鬧，爹識字不多，但一日爲師終身爲父的道理爹還是懂的，所以一定要尊敬師父，要和其他師兄弟和睦相處，爹和娘等着你長大以後衣暹�鄉。”

“丫丫，好好努力，咱們家這次祖宗顯靈，讓你得到了拜入峨眉的機會，一定要好好把握，別害怕，去了以後好好跟師父學本事，想爹了就給爹寫信。”

人擠人的隊伍中，無數孩童們聽着爹孃的教導，有捨不得爹孃嗷嗷直哭的，有一臉懵逼不知峨眉是何物的，也有左顧右盼根本不認真聽的，亂的不行，而在這些低至五歲，大至十歲的孩童中，有一個男孩兒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只因他是一個人來的，周圍根本沒有爹孃陪同，站在熱鬧的隊伍中顯得非常怪異。

這個男孩兒頭髮很短，留了個異常醒目的寸頭，稚氣未脫的臉上更是有一道和年紀不符的醒目刀疤，從額頭一直延長到下巴，非常顯眼。

而且和其他擁有童真眼神的孩子不同，他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眼眸中藏匿着一股毒蛇般的陰冷。

看年紀，男孩兒似乎剛到十歲，穿着乞丐一樣滿是布丁破洞的破爛衣服，光着髒兮兮的腳站在地板上，周圍的孩子百姓也都離他遠遠的，似乎有些嫌棄他身上酸臭的味道。

此刻，他就這麼一個人不聲不響的站着，和周圍熱鬧的人羣顯得格格不入，而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兩位維持秩序的侍衛也時不時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這小兔崽子怎麼也來了？他也能抽籤？”

“誰知道呢，反正他抽中了，就送他去峨眉唄，上仙們會教好他的。”

“嘖嘖，林上仙知道這孩子的事嗎？”

“不清楚啊。”

兩個侍衛嘀咕了一陣，也就沒再理會這個奇怪的男孩兒，畢竟這兒侍衛這麼多，一個孩子也翻不了什麼風浪。

因爲有部分百姓是在峨眉地域的其他國家，不屬於大越，所以就有一些百姓來的很晚，畢竟翻山越嶺的交通不便，這一點在場的人也都明白，一個個說說笑笑的等着招徒儀式開始，而這名猶如乞丐一般的奇怪男孩兒在一個人默默站了不久之後，突然聽到一個有些刺耳的聲音。

“你怎麼不穿鞋？”

聲音響起，男孩兒緩慢的轉過身，看向了身後對自己面露好奇的幾名孩童。

他沒說話，黑色的瞳孔看了孩童們一陣，發現他們身後的大人都在相互說話交談，便準備轉身不搭理他們，可就在他剛要轉身之際，爲首的孩童就繼續問道：

“我們跟你說話呢，你爲什麼不穿鞋子？”

“對呀，而且你身上好臭，比我爹剛給我買的臭豆腐還臭。”

幾個孩童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出於這個年齡段的好奇，但男孩兒依舊沒有回應。

見狀，孩童們也沒說啥。只是覺得這個傢伙有點奇怪，可能是個小啞巴，而就在他們要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時，男孩兒的肚子卻“咕咕咕”發出了一道響聲。

聲音不大，很快就被周圍的說話聲掩蓋。

“你肚子叫了，你是不是很餓啊。”

人羣中，一個梳着兩枚羊角辮，正在喫綠豆糕的小女孩兒好奇看了看他，然後用胖乎乎的小手掰了一點綠豆糕遞給他。

“我娘給我買的，你要不要喫？”

看到女孩兒遞來的糕點，男孩兒漆黑的眼眸微微一顫，似乎是有些意外。

第734章 花紅兒

場中，男孩兒搖了搖頭，拒絕了好意。

而見男孩兒不喫，女孩兒也沒堅持，便將那部分糕點塞進了自己嘴巴里，美滋滋的嘗着甜絲絲的綠豆糕，可她剛喫到一半，一旁的人羣中就突然跑過一個小胖子，一把將她手中剩下的大半塊綠豆糕搶走，二話不說便囫圇吞棗般的塞進嘴裏，邊喫邊含糊不清的道：

“好好喫，你還有沒有了？”

女孩兒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幕弄懵了，她眨巴着眼睛，呆滯的看着面前喫的臉頰鼓起的胖子，然後又看了看自己只剩下綠豆渣的手，嘴巴慢慢扁了起來，眼圈也紅紅的，當場就要開始哭，而見女孩兒哭了，小胖子也懵了一下，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歉意，畢竟他剛纔只是見到食物後下意識的反應，沒想把這女孩子弄哭。

“哎你別哭啊，對不起，我不是故”

小胖子道歉的話還沒說完，他身後身穿破衣，面有刀疤，一直安安靜靜排隊的男孩兒就忽然轉過身，其漆黑的雙目閃過一絲野獸般的冰寒，滿是油污的袖口中更是滑落一柄寒光四溢的短刀，被小手自然握住，然後就直接對着小胖子的後腦勺捅去，整個動作快如閃電，沒有絲毫猶豫！

……

……

招徒是在中午的時候開始的，林小鹿出面簡單主持了一下，隨後便完全交給了凌薇和唐躍，讓他倆一個測試修仙天賦，一個招收武者弟子，他自己則帶着阿一喝花酒去了。

老話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雖然這次拜徒的人有點多，但畢竟是男女搭配，所以問題不大。

此刻，幾百年前，曾被某個八歲孩童大鬧過的妙玉坊中，林小鹿正和阿一舒舒服服的坐在一起，面對着滿滿一桌子酒菜瘋狂進食，一邊喫還一邊聊，而渾身髒兮兮的男孩兒則站在他倆對面，靜悄悄的看着他們喫。

“你不喫點東西嗎？”聊到一半，林小鹿一邊用筷子翻着魚肚，一邊自然的看向男孩兒說道：

“你好像很餓。”

一旁嘴裏塞滿排骨的阿一也是含糊不清的點頭招呼：

“你將來要跟鹿哥學武的，要多喫一點，把身子骨喫壯實才行，武者對伙食的要求還是很高的。”

看着面前兩位所謂的峨眉上仙，男孩兒漆黑的目光中閃爍出深深的沉思。

這好像……和自己想的峨眉上仙有些不一樣。

本來他都做好被趕走，被抓起來，甚至被打的準備了，可眼前這兩個上仙，卻把自己帶到妓院裏來喝酒？

他不是第一次來妓院，以前跟師父和幾個叔叔伯伯常來，見識過。

包廂中，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孩兒疑惑了，他看着面前胡喫海塞，沒有一絲仙人形象的林小鹿和阿一，終於忍不住，用一種微微沙啞的嗓音，緩緩問道：

“你們……不罰我嗎？”

“罰你了呀。”正和阿一說話，被打斷了的林小鹿持着筷子，指着離男孩兒最近的一盤醬骨頭道：

“先罰你把那盤醬骨頭喫了，骨髓吸完，不許浪費知道嗎。”

男孩兒：……

他沒坐下，而是頓了頓，然後用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成熟口吻提醒道：

“要不是你突然出現，我已經宰了那個死胖子，那胖子的父母都讓官差把我抓起來了，殺人是大罪。”

“這是兩碼事。”林小鹿坐在桌邊，一邊自顧自的喫魚一邊道：

“如果你真的殺了人，那沒什麼好說的，一命換一命，但現在你殺人失敗了，所受的懲罰就要換一換，總不能還是一命抵一命吧？所以，先喫飯，畢竟你不喫飽本座怎麼罰你？你這麼瘦這麼小，本座讓你去挑大糞你估計都沒力氣。”

男孩兒默然，他低下頭，看了看面前色澤誘人的醬骨頭，終於忍不住，一屁股坐下，抓起醬骨頭就開始啃，啃的狼吞虎嚥，宛如一隻小野獸。

看他喫的瘋狂，林小鹿笑眯眯的問：“幾天沒喫飯了？”

“兩天。”

“爲什麼不喫？”

“沒錢。”男孩兒一邊啃着骨頭，一邊含糊不清的道：

“我是從趙國走過來的，走了四天，乾糧只夠喫前面兩天的。”

林小鹿瞭然，點了點頭，然後提溜起桌邊放着的小刀，輕問：

“你小小年紀，能有這樣的短刀功夫非常難得，不應該沒飯喫啊？”

聽到這話，專心啃骨頭的男孩兒眸子越發黑亮：

“一路平原，找不到獵物，我不想要飯，也不屑偷東西。”

聽到這話，林小鹿挑了挑眉，笑呵呵的“嗯”了一聲，一旁的阿一則是有些懵逼，一邊啃雞腿一邊問：

“你這小孩兒還挺矛盾的，你叫什麼名字？”

聽到上仙的詢問，男孩兒還未說話，林小鹿卻先一步回應了阿一：

“這小孩叫花紅兒，師父是峨眉地域邊界，蟒雀山的土匪頭子，江湖人稱金刀老蟒。”

此話一出，名喚花紅兒的男孩頓時抬起頭，驚訝的看着林小鹿。

他沒想到，這位峨眉上仙居然知道自己。

場中，林小鹿繼續對阿一笑道：

“這小子自幼被父母拋棄，後被土匪收養，練了一身不俗的殺人功夫，其中刀功最甚，後來那幫土匪被朝廷打掉，幾個當家的盡數人頭落地，而他卻因年紀太小，故做了個順民，在江湖上流浪。”

說完，林小鹿看向十歲的花紅兒，笑眯眯的道：

“官府對你的態度一直很微妙，侍衛們跟本座說，你小小年紀做了土匪，手上也是沾過人命的，本來也該被斬首，之所以朝廷會放過你，除了你年紀小以外，最重要的，是你大義滅親殺了你師父？”

此話一出，一旁的阿一直接聽懵了，驚訝的看着這屁大點兒的小孩兒。

殺師？

廂房中，花紅兒啃着骨頭，鼓着臉頰，默默點頭，沒有否認。

林小鹿見他這幅模樣便也沒說什麼，他聽說了，這孩子是八歲的時候纔出現在朝廷的剿匪名單中的，也就是說八歲以前他還是個有爹有孃的普通娃娃。

而看這孩子殺人的手段兇殘嫺熟，估計當了土匪以後沒少被他那師父逼着做不願做的事，十有八九是專門用來當做殺人工具培養的。

大致思考了一番，林小鹿也就沒再細問，而是對花紅兒笑道：

“你抽中了拜師武者的籤，那也算是和本座有緣，不過你今日犯了錯，需要受到懲罰，你可接受？”

男孩兒點頭。

自己想捅死那小胖子，確實不應該，雖然再給自己一個機會自己依舊會捅，但犯錯就是犯錯，就應該任罰任罵，改不改則另說，就像自己的師父一樣，虐待自己，逼自己殺人，做了錯事，所以自己在他睡熟以後一刀送他老人家上路，那就是他應得的！

不久，在林小鹿和阿一推杯換盞的喝酒聲中，花紅兒喫飽了，他用髒兮兮的袖子胡亂擦了擦嘴，然後抬起頭，看着林小鹿問道：

“你要罰我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林小鹿端着下巴想了想，然後對着這古怪的小孩兒說道：

“自己去鴻臚寺，找一個叫賀達的侍衛，跟他領取二十下戒尺，然後將鴻臚寺的地板裏裏外外全部清理一遍，倘若本座招收完弟子之前還沒有拖乾淨，那你就不用跟本座去峨眉了，咱們沒有師徒之緣。”

第735章 好人

花紅兒確實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兒，用林小鹿的話來說，他在這小子身上看到了和自己少年時期相似的一面。

夜晚時分，當他和阿一兩個臥龍鳳雛酒足飯飽，帶着一身酒氣回到鴻臚寺的時候，正好看到花紅兒趴在裏殿大堂，撅着屁股用抹布擦地。

他身上的乞丐服不見了，換了身乾淨的粗布麻衣，身上也乾淨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清秀了不少，只是臉上的疤痕依然醒目，讓童真的孩童臉顯現出一絲猙獰可怖。

這會兒已是深夜，林小鹿和阿一回來的時候還迷路了一陣，因此見到大堂裏賣力擦地的花紅兒時倆人都有些意外，意外這小子還沒去睡覺。

“林上仙，阿一上仙，你們回來了。”守夜的侍衛見到倆人回來立刻上前迎接，林小鹿衝侍衛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眼燈火通明的大堂中賣力幹活的男孩兒，笑問：

“這孩子今天下午一直在這兒擦地嗎？有沒有偷懶？”

“回林上仙，紅兒沒有偷懶。”侍衛恭敬講道：“今天下午這孩子來了以後，就讓賀大人用戒尺打了二十下手心，隨後就自主擦起了寺內的地板，說是您的意思。”

聞言，林小鹿笑了笑，笑容中露出滿意的神色，然後繼續問道：“他晚上喫飯了沒有？”

“已經喫過了上仙，和弟兄們一起喫的大鍋飯。”

侍衛笑道：“這孩子話比較少，不過賀大人給他加雞腿的時候他還是知道說謝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