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竊神權 第403章

作者:码字手痛

  高文燦的馬車在官道上不管不顧的疾馳。

  大夏交易所一條街。

  原本此街地處偏僻,甚是荒涼,但是因爲大夏交易所建立,又有新式火車站落成,於是在一聲聲如同虎嘯龍吟的汽笛嗚咽聲中,此地也一日賽過一日的繁華。

  最開始只是有小商小販聚集,販賣午餐給來購買股票的百姓,這兩三個月已經興修了兩座氣派的旅店,周圍的一些小院子也被達官貴人們盤下,重新打理裝點。

  其中一個院子就屬於太學院的張三。

  上次平章宮攬士,高文燦前來招攬張三,張三對此不屑一顧,倒不是他不想要實踐抱負,而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政治位置。

  首先,他第一次參與政治是辦理《新學報》,這報紙現在是儒家改革一派的檯面,也是少有的當初能夠在《天京報》壓制下活得有聲有色的報紙,因此張三的能力才被天京權貴們認識,不只是在清流之中留下一個‘狂’字。

  但《新學報》也註定了張三的政治底色是和王明義聯盟的儒家改革派,而且張三識人,知道就算高文燦招攬自己,但是以高文燦這個人的心胸,肯定不可能讓自己直接在天后面前建言獻策,和他平起平坐,這就決定了高文燦作爲一個天后下屬小吏,憑什麼來招攬張三?

  若張三同意了,他就失去了自己進入政壇的所有底色,不僅不狂,還無法得到儒家改革派認同。

  而高文燦連這點都想不明白,還來浪費口舌招攬張三,也怪不得張三要破口大罵了,這種蠢貨,做的盡是蠢事!

  第二,對於改革,張三有自己的看法,他和王明義結成政治同盟,一者在京,通過《新學報》的編寫,聯絡志同道合的有志之士,爲未來做準備,一者在地方,通過深度參與周鐵衣的地方改革,從而學到真東西,爲未來找到打敗周鐵衣理論做鋪墊,你連敵人的學說都不學,怎麼知道敵人學說的弱點呢?

  所以這幾個月張三一直在耐心等待,等待王明義學成歸來,也等待他們施展拳腳的契機。

  而這個契機也來的迅猛,前日學宮大戰,新儒最大的支持者司民董行書通過放棄一部分利益,成功換取王明義回京,同時在天后和周家之間,搶奪到了新農事之權!

  雖然只是一部分權力,但農爲民本,這所有人都清楚,倘若王明義能夠通過自己學到的東西,在新農事之中實踐,和儒家結合,得到完整的成果,那麼新儒無論如何,都會有理論根基和實踐根基,到時候無論是周鐵衣的學說再盛行,新儒至少有保證自己基礎盤,等待反擊的實力。

  保證自己基礎盤,等待反擊。

  這就是王明義和張三定下的第一個戰略目標。

  若這個目標說出去,恐怕會讓天下人瞠目結舌,兩個司民寄以厚望的青年才俊,第一個目標居然如此的低微。

  但只有多次互相通信的張三和王明義才明白,他們越是研究周鐵衣的理論,越發現其中的博大精深。

  任何一套理論都是從實踐之中慢慢完善,唯有周鐵衣的理論,一經提出來,好像本來就是一套完整的,近乎盡善盡美的事物,其自我完善的速度還要快過社會發展實踐,所以纔給人的感覺彷彿周鐵衣已經料定了未來一樣。

  試問面對這樣的對手,連基本盤都不能夠保證,又如何有反擊的機會呢?

  此時小院之內,兩人對弈,一道道消息傳來。

  先是高文燦大張旗鼓抓捕天京的說書先生,張三冷笑道,“才當上酷吏,真是急不可耐,果然是廢物一個!”

  王明義捏着棋子問道,“確實,他如果再等幾日,恐怕結果就不一樣了,不過酷吏總是要搶時間的……”

  他神色帶着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遙想當初周鐵衣破局,同樣風風火火。

  若當初周鐵衣選擇退避八千里,或許如今天下就是另外一般局面了,自己的老師也不會死在那場雨夜之中。

  兩人身旁坐着幾位太學院書生,年齡在十多歲到二十多歲左右,都是張三招攬而來,年齡略小的尚且沒有想明白爲什麼要多等幾天,開口問道,“爲什麼多等幾天就不同了?”

  王明義落子,截住了張三的大龍,“高文燦此時抓捕說書先生有兩不妥。”

  “第一不妥出於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周鐵衣改革如今已經深入人心,改變天京方方面面,其實在百姓心中,周鐵衣成聖已經是一件型鶜w之事,說書先生只不過將這件事挑明,這個過程已經發生了,再去抓說書先生,就失了道義,因爲你只會加深百姓們心中所想。”

  “第二不妥出於術,高文燦自然不會想要佔據道義,他是酷吏,思考問題出於權術乃是本能,他的想法很簡單,借說書先生之事打破周鐵衣在誅神司內的權威,獲得天后娘娘更多的支持,繼續擴大範圍,剿滅周黨,獲得周黨空下來的權柄。”

  聽到這裏,周圍幾人都暗暗點頭,其中年齡大的雖然覺得自己也想清楚了,但是王明義從‘道術’理論來分析,確實更加具體客觀。

  “但他沒有想明白的是,天京的權柄是周鐵衣主動撤出的,而不是他輸的,所以周鐵衣撤出的權柄要麼早已經交給天后和聖上,要麼就在移交的過程中。”

  “若高文燦現在去爭天京之權,其實是在扼制周鐵衣交權的過程,他與其說是在與周鐵衣爭,不如說是在與天后,聖上爭權罷了,最後的反噬也一定會落在天后和聖上身上!”

  這個推論的結果,大膽新穎,讓在場不少人甚至忍不住驚訝出聲。

  “那爲什麼等幾天情況就不一樣了呢?”

  張三指着自己的大龍說道,“你們看此龍位於何位?”

  腥丝慈ィ灰娖灞P中張三的大龍位於東南方位,他們一個個都是人精,立馬有人察覺到了,結合剛剛王明義的道術理論,就能夠推斷出來結論。

  王明義輕聲一嘆,“走到這一步,想要去找周鐵衣的漏洞已經很難很難,只有等他自己出現漏洞或者他下面的人出現漏洞。”

  “從道上來看,天下人至少天京人想要周鐵衣成聖,百姓們不在乎天有二日,他們只在乎明天會不會過得更好,防百姓之口自然不可,唯有防周鐵衣成聖尚可,他在太乙觀上建三十三天,其中的博弈卸啵ㄒ豢梢酝茢嗟氖牵热羲娴倪@次就建成三十三天,有很大概率直接登臨聖位,這一點無論是聖上,淵蒙還是神孽都不會允許,所以高文燦只需要等幾日,等三十三天這次建成失敗,那麼借這個口風傳諸玉京山,證明天命不在周鐵衣即可,畢竟凡真龍出世,都有蛇蟒混雜,爲王前驅之說。”

  “從術上來看,周鐵衣退出中央之權,扼守地方之權,他在中央之權上的衰弱是必然的,聖上一日勝過一日近聖道,周鐵衣越發不可能掌握中央之權,與其爭這裏,還不如爭地方,現在八大行還沒有徹底收編地方錢莊,輪船公司也沒有徹底擊潰漕撸呶臓N有聖眷在身,能夠做的事情其實很多,只不過他一沒有志同道合之士爲臂膀,二沒有匡正天下之德爲信念,所以纔行事唐突,殺幾個人尚可,但改變不了天下大勢!”

  “此論大妙,當浮一大白!”

  張三哈哈大笑,取旁邊的瓜瓢,舀了一碗清水喝,自從那日自去了狂士之名後,他就不飲酒了。

  自謂之‘已不復狂名,何敢與酒爲友,聊以清水爲朋,此乃君子之交’。

  張三喝了一碗水,又看了看棋局,問道,“你說這次的反噬會落在天后身上,還是會落在聖上身上?”

  王明義思考片刻,“周鐵衣讓權有兩面,於聖上處他退讓的是誅神司之權,若此處周鐵衣有心,只需要在各地掀起神道風波,藉助他之前選調之時的任命,策反其中一兩關鍵之人,配合神道叛亂,此時朝廷本來就兵力空虛,倘若神道亂象大起,自太行順洛水,再至南方春旱之地,天下生靈塗炭,不過旦夕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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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看了看自己被扼住的大龍,落了一字,主動填死了大龍,留下好大一片空白,“自殺大龍,看則有利,實則放羣狼逐鹿,非智者之爲。”

  王明義聽之,笑道,“是啊,此道乃是兵家之道,不顧百姓生死,他雖出自將門,但這行事風格倒更多是道家,道家重生,所謂天留一線生機,不與人留,如何與己留?所以他的行事必然會更加溫和。”

  張三頷首道,“那這反噬看來會落在天后身上,天后所奪之權在中央銀行,不知道他會從哪裏入手?”

  兩人坐而論道之時,外面有下人進來稟告。

  “東南銀行金銀兌換一比十五。”

  “周侯寄賣新墨石,人蔘果等修行之物,只以黃金兌換。”

  “市井有傳言,黃金乃是日輝所聚,聖道之光,周侯如此兌換黃金,乃是成聖在即。”

  聽講的腥嗣婷嫦嘤U,看向王明義和張三,現實與兩人的分析分毫不差。

第560章 解決辦法

  小院之中,王明義和張三坐而論道。

  雖然事情的發展如他們所料,高文燦抓捕說書先生的行動確實導致周鐵衣反噬天后的中央銀行之權。

  但是當週鐵衣的反制手段出來之後,兩人卻沒有絲毫得意,反而神色凝重思索。

  發現問題不難,解決問題纔是真難。

  周鐵衣已經出招,猛然之間拉高天京的白銀黃金兌換比,王明義和張三都知道這是衝着大夏銀票在出手,但他們卻一時間想不出好的解決辦法。

  去年朝廷最後能夠收支平衡,可完全仰仗着中央發行的銀票呢!

  而開了舉債度日的口子,自然就形成了依賴,儘管兩人都不是戶部官員,但也知道今年開年,朝廷之所以錢糧寬裕,不虞幾場戰爭,同時還有餘力推動救災和改革,其中一部分底氣就是來源於中央銀票被更廣泛的地區接受。

  相當於用幾張紙就掌握了天下金銀的分配,哪個統治者不高興?

  但寬裕的日子沒有過幾天,周鐵衣就要釜底抽薪,其殺傷力可想而知。

  沒過多久,下午股市開盤,這小院緊鄰大夏交易所,自然得到了第一手消息。

  火車商會股價暴跌!

  原因很簡單,上一輪火車商會股價下跌,就是因爲周鐵衣傳出來小作文,想要建立鐵路總公司。

  到時候鐵路總公司取代一部分火車商會的職能。

  作爲火車商會的後媽,鐵路總公司必然會分享火車商會的利潤,導致火車商會利潤下跌,因此股價下跌。

  只不過上次傳出這個消息,是因爲周鐵衣想要打壓一部分權貴持股,同時發行鐵路債券,所以有託底的準備。

  但是這次可不一樣,沒有人準備託底。

  而且和上次捕風捉影的文章不同,這次說的有板有眼,火車商會的管事郝仁已經被請進平章宮商議了兩天,聽說不願從宮裏面的‘建議’,所以還被關着。

  不僅火車商會要出一個鐵路總公司,連才上市沒多久的八大銀行聽說都要重新收歸國有!

  這下可就捅了馬蜂窩了。

  上次只是一個火車商會股價就弄得人心惶惶,這次還要加上體量上更大的八大銀行,隱隱還指責銀行發行的銀票或許有變數,朝廷要重新計算銀兩和銀票之間的兌換。

  開盤不過一刻鐘,即使在小院裏面,張三和王明義也能夠聽聞外面的哀嚎聲。

  幸好這交易所一條街才新修不久,沒有修建遊天坊那樣的高樓,不然天台排隊這個詞恐怕就要誕生了。

  小作文一篇接着一篇,兩人也沒有下棋的想法,都端着茶水冥思苦想。

  張三輕嘆道,“這下可不只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了,這人心溝壑被鑿開,就算傾盡天下金銀,難道能夠填滿,我總算知道爲什麼儒家的先賢不願意走這條路了,此路若被有心人利用,國將不國!”

  王明義神色雖然同樣凝重,不過眼中鬥志不減,“君子用器,不爲器用,方法是好的,如何使用還要看人,我欲解此一局!”

  張三見王明義沒有失去鬥志,收起剛剛的輕嘆聲,撫掌笑道,“看來你這次去地方歷練,收穫比想象得要大得多啊,不過還請稍等一刻,事已至此,也不差這一刻鐘!”

  又對旁邊的人說道,“你們去外面豎塊牌子,寫‘唯高文燦與狗不得入內’!”

  王明義自然知道張三這麼做是想要唱白臉,這才讓他唱紅臉的好登場談條件,不過這就讓張三徹底得罪了高文燦,難免以後被報復。

  他出聲阻止,“他現在急得如熱鍋螞蟻,不必如此。”

  張三擺手道,“非是公務,乃是私怨,我與他本就不對付,也不差這個過節。”

  當高文燦的馬車從誅神司駛出,他第一時間就想要找個能夠分析出問題關鍵的人。

  而天京能夠分析出這種關鍵問題他還能夠請得動的人唯有王明義和張三。

  周鐵衣和王明義遠有殺師之仇,近有農業總公司之爭,高文燦自信用言語能夠輕易說服王明義幫助自己。

  但當馬車行駛到小院之前,當看到那墨跡未乾的‘唯高文燦與狗不得入內’,高文燦臉色羞紅,他稍微一想,王明義一向謙謙君子,肯定不可能以此待客,唯有張三那小子,上次就和自己有口舌之爭,這次更是不可能放過機會嘲諷。

  若放在平日裏,他必然要大發雷霆,但轉念一想,張三能夠料定自己要來,也是有些本事。

  高文燦冷哼一聲,直接推門而入。

  穿過月拱門,裏面的情況盡收眼底,見張三和王明義兩人中間的棋局中斷,高文燦心中也有了底氣。

  見了高文燦,張三笑道,“高督查學富五車,怎麼連外面的字都不識得了?”

  高文燦冷着臉,“入內者唯高文燦,非高文燦與狗,如果你願爲狗,我自當退避三舍!”

  名家口舌之爭,一向不弱於人!

  張三指了指高文燦身後跟着的幾位護衛,對左右笑道,“哪裏沒有狗,你看這三條惡犬張牙舞爪的,恨不得喫了我!”

  他這麼一說,高文燦能夠忍得住,但底下的人卻怒氣衝衝,越發像是張三口中惡犬。

  高文燦也沒有時間和張三胡攪蠻纏,對着王明義說道,“若你和張三隻有這點胡攪蠻纏的本事,等周鐵衣收拾了我,你們離死也不遠了!”

  團結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另外一個更大的共同敵人。

  王明義指了指空着的位置,“請坐。”

  高文燦坐了上去,神色稍緩,“事情的經過你們已經知道了,現在他妄圖用金銀撼動國本,可有對策?若我現在去抓捕他手下的商家,來得及嗎?”

  一路上,高文燦也想過解決辦法,但是他的思路一向簡單,抓人解決不了問題,那就是抓捕的人不多,朝廷缺黃金,但是周鐵衣麾下的商家可不缺。

  王明義搖了搖頭,“恐怕來不及了,商道六品就是‘搬摺瑫鴰煲粦鹬埃氯示鸵呀涢_始佈置,錢光叩壬碳易钪匾娜艘呀涬x京,那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一品,二品的大人物們,沒有在意商家的動作,現在已經遲了。”

  高文燦不甘地嘆了一聲,雖然只是幾天前,但是局勢卻大不一樣,那個時候他還沒有掌權,沒有抓人的能力,聖上忙着突破二品,天后忙着穩定局面,都沒有在乎幾個商人逃離天京。

  但這幾個商人不僅逃離了天京,恐怕暗中已經將能夠搬咦叩狞S金都搬咦吡耍F在縱使抄了這些商人的家也搜刮不出多少黃金,反而會引起更大的恐慌。

  張三聽到高文燦還想着抓人,冷笑道,“抓人能夠解決問題,那朝廷乾脆修在天牢中得了,若不是你去抓那些說書先生,今日也沒有這麼多事!”

  高文燦還想要狡辯,恨聲道,“今日他狼子野心不暴露,以後也是禍害,高某哪裏有錯?”

  張三將面前幾條謄好的消息扔給高文燦,高文燦急急忙忙趕路過來,肯定不知道天京交易所內的亂象,“你倒是沒有錯,只不過攪得如今他要拆臺子了。”

  高文燦接過上面寫的消息,即使不用看交易所內的價格,他也能夠想象得到現在有多麼人潮洶湧了。

  張三則是盯着高文燦的臉看,同時嘖嘖稱奇,“不過我倒是好奇,爲什麼他對你一個酷吏反應這麼激烈,難道是因爲他沒有當成酷吏的原因?”

  王明義起身,“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解鈴還需繫鈴人,交易所的股票和國債不能夠亂,這場騷動必須要先制止下來。”

  說到這裏,王明義聲音越發凝重,“趁着還沒有真正擴散開來之前。”

  現在大家只是賣出股票,但是還沒有到銀票只是一張紙,若再不加制止,一旦股票交易所的人開始搶銀子,擴散到天京百姓開始搶銀子,銀子又被金子和高價修行物品換走,那麼後果就真的不堪設想了。

  “我們該怎麼做?”

  高文燦見王明義起身,心中暗喜,對方願意解決問題就好。

  王明義看向高文燦,“你還記得當初梅清臣《乞罪表》將他逼入絕境,他第一件事做了什麼嗎?”

  高文燦臉色難看,“坦胸曝日。”

  當日《乞罪表》一出,周鐵衣先去右將軍府求援,右將軍午睡,因此周鐵衣脫了飛魚服,在將軍府門前站了一個多時辰,才被右將軍請進去。

  這件事如今已經成爲佳話,稱之爲‘坦胸曝日’與‘士別三日,老將當刮目相看’併爲美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