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竊神權 第358章

作者:码字手痛

  被周鐵衣看了一眼,趙釜不明所以,只能夠繼續說道,“報紙是傍晚發的,晚上太學院的學生就被組織起來鬧事,衝擊周府。”

  “三司呢,他們幹什麼去了!”

  太學院學生鬧事,肯定是柯黯然組織起來的,他既是推手,也是打手。

  “右將軍被緊急調往前線,司民董行書代聖上去視察新開工的天京-東南鐵路線,司律青空規被學部尚書唐安世拉着夜飲。”

  雖然青帝一族地處邊疆,知道消息晚,但是隻要發生了的事情,很少能夠瞞過青帝耳目。

  周鐵衣靠在椅背上,輕嘆一聲,原本以爲合情合理的事情忽然之間都另外有了說法,看來大夏聖上準備多時了。

  “唐安世他如此做,不怕浩然正氣反噬嗎!”

  誰也沒有想到,儒家裏面的‘叛徒’竟然是天京二號山頭,學部尚書唐安世!

  趙釜輕嘆一聲,“學部尚書終究和司民不同,現在想來,董行書既然願意讓車文遠之徒王明義和那個新的儒家種子李劍湖學你改革的那一套,就說明了他其實也想要改,他接柯黯然回來只是一個幌子,這個幌子瞞了儒家那些老學究幾個月已經是極限了,唐安世和董行書天天接觸,肯定已經察覺到董行書的轉變,只不過唐安世的儒道不認可。”

  一個是事務官,一個是學閥,即使都是儒家的人,以前沒有矛盾,現在也矛盾巨大。

  有句名言,異端比異教徒更應該在十字架上燒死!

  在唐安世眼中,董行書現在就是和周鐵衣這個異教徒站在一起的異端,他自然也沒有留手的餘地了!

  周鐵衣失去屍狗,喜怒難以自持,但趙釜這麼一說,他也想明白了,冷笑道,“不過是屁股決定腦袋罷了。”

  唐安世和柯黯然竄連在一起,顯然是柯黯然和大夏聖上提出的那套‘天聖民三才感應論’比自己的‘人慾說’更有吸引力。

  即使到了儒家必須要變的時候,唐安世也不準備將儒家變成‘人慾說’的第二種版本!

  隨後他又忍不住罵了一句,“青空規也是個優柔寡斷之輩,怪不得這麼多年了,還賴在二品不動!白學了法家之道!”

  趙釜看到周鐵衣大罵朝廷重臣,他也有些哭笑不得,這司律青空規之前被罵優柔寡斷,可是扛着儒家,給了周鐵衣好多機會的,如今只不過是給另外一些儒家的人機會罷了,倒是也符合青空規爲人處世的性格和方法。

  周鐵衣吐出一口濁氣,“衝擊周府,然後呢?”

  如果只是些學生衝擊周府,他周家就算是損了面子也不會太在意,畢竟傷不到根本,一羣連三品都沒有的學生,難不成還能夠動有天象坐鎮的周府不成?頂多在外面罵罵得了。

  趙釜遲疑了片刻,“有人從宮中帶出了旨意,到誅神司調集人手,鎮壓叛亂,申屠元親自帶隊,押了上千鬧事的儒生回誅神司,中間……中間還殺了人。”

  “混賬東西!”

  周鐵衣勃然大怒,猛然站了起來。

  他沒想到這中間最關鍵的一環竟然是申屠元!

  當初收攏申屠元,他確實是想要收一個白手套,替自己在誅神司內做一些不光彩的事情,因此還提醒了申屠元那個傢伙酷吏的退路。

  但周鐵衣忘了,他在天京尚能夠壓服住自己培養的半個酷吏,他不在天京,又有人衝擊周府,也無怪申屠元做出這等選擇。

  因爲這是宮裏的意思,也是周府的權威,所以作爲半個酷吏,站在申屠元的角度,他殺人就是對的!左右不過是一些鬧事的儒生罷了。

  聽到這裏,周鐵戈也差不多聽懂了,現在他們周家裏外不是人,申屠元殺了人,他們不認也得認,“事已至此,平心靜氣。”

  周鐵戈看到已經急得站起來,來回踱步的周鐵衣,知道自家兄弟這兩天狀態不對勁,開口提醒道。

  周鐵衣踱了兩步,在心中嘆道,這權力鬥爭之中,中樞果然離不開片刻啊,他已經能夠預感到,這次太學院學生鬧事,之後會引起多大的風波了。

  “今天朝會之上,司民董行書第一時間就趕了回去,痛斥當今聖上移除五帝祭祀,只不過咆哮朝廷,被聖上訓斥治國無方,不如盛世侯遠矣,只會食前人牙慧,被天后當場拿下,如今關在新修到一半的紫霄宮中,讓他自省。”

  周鐵衣聽到這裏,停下腳步,嘆了一聲,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水,甘香的茶水入口,也是忍不住感慨起來,“原本我與董行書鬥了這麼些日子,還想着之後會怎麼了結,沒想到風雲突變得這麼快,一日前還是廟堂客,今日就成爲階下囚,敗也不敗在我這個離經叛道的人手中,而是敗在了自己人手中,還真是諷刺啊。”

  “今日下午的消息,各地儒家書院已經聯名,要求聖上正視聽,懲奸臣。”

  “奸臣?”

  周鐵衣冷笑一聲,“好一手禍水東引!”

  從柯黯然那篇文章開始,所有的苗頭是大夏聖上和柯黯然在佈局,但展現給天下人看的,是大夏聖上在維護周鐵衣!

  周鐵衣在墨石案上要用君臣和睦來逼大夏聖上就範,今日大夏聖上同樣以君臣和睦來逼周鐵衣。

  那篇文章是爲了支持周鐵衣的人慾說,不惜要撤除五帝祭祀,之後學黨串聯,不惜調集誅神司,鎮壓太學院,現在更是在朝堂之上直接拿下司民,嘲諷司民治國無方,最後還關在周鐵衣讓修的紫霄道宮之中。

  結合之前天下人看到的,那麼大夏聖上就是一位雄心勃勃的改革之主,正在竭力袒護周鐵衣,而周鐵衣這位改革之臣自當涕泗橫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趙釜見周鐵衣心神不定,剛剛還受傷吐血,現在狀態極差,忍不住輕聲提醒道,“現在這般局勢,不若以退爲進?”

  “如何以退爲進?”

  “先請辭來堵住天下學院學生的嘴罷了。”

  趙釜當然也憂心五帝被撤除祭祀的事情,但他到現在都只看到這是大夏聖上的手段,如果周鐵衣以退爲進,請辭之後,大夏聖上或許就會停下撤除五帝祭祀,因爲大夏聖上已經達到了目的。

  周鐵衣雖然心神慌亂,但是這種局面他有參考的‘歷史’,之前還做過相應的預案!

  “趙家主是偏安久了,和司律一樣優柔寡斷!這時候退了,先不說中央大權交到他人手中還有沒有收回的機會,單單是這個錯,我周某人就不可能認!他都不怕亂了這天下,我還怕什麼!借紙筆一用!”

  被當着卸嘧謇系拿媪R優柔寡斷,趙釜忍不住露出苦笑,這天下只有數人敢將自己和司律如此評價,眼前之人確實有這個資格。

  他瞥了一眼旁邊坐着的女兒的神色,心中一嘆,果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趙琴心聽到自己父親被罵,不僅沒有惱怒,反而帶着傾慕之色看向中間身穿白色蟒袍,改換新天般氣勢的周鐵衣,如此人物,倒也不委屈自己做個平妃。

  趙釜當然也好奇周鐵衣的計郑娭荑F衣毫不掩飾,他示意下人送上紙筆。

  周鐵衣當新涔P,反正這篇文章馬上就要刊登天下,也不怕青帝一族先看。

  《官吏一體策》。

  這是周鐵衣很早就定下的計策,儒家之所以掌握最多的教育權,就是因爲儒家的科舉掌握最大的官員選拔權。

  科考選官,司考選吏。

  連法家都不能夠和儒家相提並論,這也是儒家書生們的底氣,想要壓住這些書生,就只能夠斷了他們的龍門路,將他們拉下凡塵再說!

第492章 分而劃之

  青帝祖庭之中,十幾雙眼睛盯着筆走龍蛇的周鐵衣。

  當看到這篇策論的名字時,大家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如果說之前的‘人慾說’是撅了儒家典籍道理上的根,那麼這篇‘官吏一體’就是撅了儒家典籍治理上的根。

  儒釋道三家超然於諸子百家之上,而佛家和道家又是出世學說,所以王朝治理的學說,一直以儒家爲首,自聖皇至今,儒家科考理所當然地高於其餘學說的考試,一旦考上,那就是一地父母官,城中君。

  而法家,農家,醫家等,除了法家有自己特定的司考之外,其餘諸家甚至要等特定的人員短缺,纔有恩科,不然也要學儒家的經典,考科考才能夠擔任官位。

  所以官是官,吏是吏。

  儒家天然就高諸子百家一頭。

  諸子百家也天然就認同這點,因爲以前儒家是聖人學說,不僅佔據道德制高點,同時也是實力制高點。

  當然,官吏分流在一個龐大的帝國之中也有自身存在的價值基礎。

  皇權不出京城千里,即使在大夏也是這個道理。

  大夏皇帝在天京固然是至高無上的聖人,但也只是在天京。

  帝國南北疆域最遠處足足有一萬六千里,修行者可以朝血海,暮崇山,但是帝國最多的仍然是普通人,統治的也是普通人,所以需要一個普通人的制度。

  所以必須要處理好中央和地方的關係。

  地方父母官是中央任命,但地方胥吏就是世家推舉,這也是一種變相的因地制宜。

  以山銅府爲例,此地盛產墨石,地少礦多,墨家,公輸家的學說道理比農家的學說道理更容易傳播,地方世家也以墨家,公輸家學說傳家居多。

  所以在胥吏的任命上,此地的墨家,公輸家就天然多於農家,而朝廷派遣下來的儒家官員,只需要拉攏地方世家,同時保護住地方少數派學說的胥吏用以制衡,自然能夠維繫一個地區的穩定。

  所以說地方官本身就是城中君,地方衙門也是一個小朝廷。

  官吏分流的第二個道理就在穩定的中央集權認知。

  吏做得再好,也只是吏,永遠都不是官,官從哪裏來,官從天京來,所有科考都是中央選拔,中央即使一時間無法管理到地方,但是三年京查,三年科考,三年任命,那都是中央說了算,既給了地方利益,又不會讓地方染指核心權力。

  想要做官,都需要脫離自身地方世家,到別處任用,能夠依仗的也從自身家世變成了天京皇權。

  除此之外,還有文化一統等原因,所以這個看似不公平的制度才能夠存在兩千年。

  以前天下人也會認爲這個制度一直存在。

  因爲這就是最好的解決中央和地方權力矛盾的方法。

  如果打破官吏一體,讓吏能夠當官。

  那麼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地方世家扶持的胥吏會大量成爲地方官,從而削弱中央的統治權威,讓地方世家的勢力暴漲,乃至於有割裂天下之勢。

  但那是以前,是純粹從政治角度考慮。

  天下人沒有考慮過普通百姓能夠一日萬里,朝血海,暮崇山的時代。

  打破地方世家的壟斷,除了可以從政治入手,還可以從經濟和科技入手。

  當天下交通連接在一起,普通胥吏能夠在一兩天之內輕易往返相隔幾千裏的兩地辦公,僅僅只是一個輪值,就能夠極大削弱地方世家對於官吏體系的掌控權。

  除了科技之外,經濟也一樣,地方經濟封閉,導致人民不得不依附地方世家,但如果地方世家在擴張之中不得不**到放棄本地封閉的經濟,那麼他們也失去了對本地人民的人身約束。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地方財閥向着利益複合體轉變,到時候自然又是另外一套政治邏輯了。

  當然周鐵衣現在不用考慮那麼多,他現在只需要破釜沉舟,看看是先治理好這個天下,還是先禍亂這個天下。

  周鐵衣心無旁颍P走龍蛇,不一會兒就洋洋灑灑寫下了近五萬字,而這五萬字還只是一個提綱,包括選拔,任用,考覈。

  官吏一體改革,這本來就是一件複雜至極的事情,一點都不亞於貨幣改革,觸碰的利益更多更大,原本週鐵衣準備工業改革初步有成效之後,纔會逐步推動制度上的改革。

  但是天不遂人願,既然是改革,哪有如同教科書上一樣完美的順序。

  寫好提綱之後,周鐵衣停下筆,重新又看了一遍面前的稿子,思緒也回到了那晚誅神司內自己考校梅俊蒼的時候。

  當初梅俊蒼就猜出了剋制儒家操控民意的法門,報紙只是表象,是啓迪民智的手段,但這個時代百姓參與政治真正且唯一的辦法始終是科考。

  所以要打破儒家的不敗金身,就要擴大科考取士的範疇。

  首先將農部,工部這些因爲人員短缺而開設的特科固定成爲常科,在錄取時間和人數上逐漸和儒家的科考並駕齊驅,然後再在官僚體系內增設事務考。

  就比如周鐵衣主管的中央銀行,增設的事務考就直接和經濟有關,直接刨開四書五經,側重於商業實踐,考得差的不會有懲罰,但考得好的一定能夠升遷。

  這樣就能夠在一個部門內形成一套新的官吏升遷邏輯,打破官吏之間的隔閡。

  能夠做到上面這些事情之後,再討論如何改科考的事情。

  “開設特科,使其成爲常態,讓天下取士,不限於儒道,亦在百家之道,是爲上上德。”

  趙釜輕聲讀出了其中一句話,這句話不是要堵住天下儒生的嘴,是要打斷他們的脊樑骨了。

  他沉吟了片刻,分析其中的利弊,作爲藩王,趙家在崇山府內同樣有一套王府體系,只不過以前青帝一脈都韜光養晦,所以中央朝廷說什麼,趙家就做什麼。

  但這次不一樣,大夏聖上移除五帝祭祀,已經損害到了趙家的根本利益,趙家如果沒有行動表示,才叫人奇怪。

  而最好的行動表示,莫過於策應周鐵衣在中央推行的‘新政’,來向中央朝廷示威。

  所以趙釜要評估眼前這篇策論,不是周鐵衣爲了對付大夏聖上和儒家想出來的兩敗俱傷的毒計,而是和他之前制定的政策一樣,是能夠有利於更多人的先進改革。

  有利於更多人,這就是最簡單的評判標準。

  以趙釜的智慧自然能夠看到這次改革之後的優勢和劣勢。

  優勢自不必多說。

  劣勢同樣也不小,他走到周鐵衣身旁,問道,“這篇策論發出去,儒生們恐怕要鬧得更歡了,這件事總歸是要處理的。”

  周鐵衣知道趙釜在問自己具體的施政方法,施政綱領有的時候和施政方法可能並不一樣。

  一篇策論寫完,他已經從剛剛的驚怒之中平復了下來,笑道,“鬧得兇只代表嗓門大,不代表人數多,天下書院,儒家修行者終究是少數,而這些少數儒家修行者之中,能夠考取進士之輩三年舉國才三百人,而我這篇策論,就是爲了爭取三百人之外的千萬人,分而劃之,再殺雞儆猴罷了,沒有人會和當官過不去,你不想要當官,有的是人想要當官。”

  大夏雖然沒有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的說法,但即使是掌握修行力量的儒家,在對抗中央皇權的時候也處於天然的弱勢,不僅是力量上被剋制,道理上也被剋制。

  儒家的力量核心在於安民,造反連自身的浩然正氣這關都過不去。

  而在體系內的鬥爭,以前儒家掌握話語權和當官唯一的捷徑,所以百家乃至百姓都會影從,因爲天下人都想要當官。

  但這次鬥爭不一樣,初期分化政策之後,絕大多數人就會發現,這次不跟着儒家鬧,反而會得到利益,到時候再分化儒家內部,自然就鬧不起來了。

  趙釜頷首,肯定了周鐵衣說的一點,科舉考試,三年就三百進士,除了這三百人是科考的鐵桿支持者外,其他人都是潛在反對者,只不過大多數人都沒有意識到這點罷了。

  “但這條策論真的能夠在中央通過嗎?”

  這是趙釜的第二點疑惑,現在在儒生們看來,是大夏皇帝在包庇周鐵衣,但是真正的局中人才明白,這次的事情是周鐵衣被大夏皇帝架在火上烤。

  “移除五帝祭祀是目的還是手段?”

  周鐵衣反問道。

  “自然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