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周鐵衣頷首,用沉吟的語氣說道,“沒想到墨儉居然沒有將你的身份公之於小!�
胡文郎想了想,“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當初田父放過他這個愛徒,墨儉雖然想要在如今的墨家之外再開一道,但肯定也不想要完全毀了田父留下的局面,況且幫我這個魏武帝轉世隱藏在天京,以後的作用肯定比直接將我逼走有用得多。”
周鐵衣想了想,確實,如今墨儉想要成就他的‘明鬼’道途,那麼就一定要像自己一樣,輔佐或者自己建立一座陰庭,並且讓天下人畏懼死後的世界,從而匡正活着世界人的道德。
這種想法本沒有什麼錯,甚至算是一條正途,不然周鐵衣自己也不會走。
但是建立陰庭,最大的障礙就是如今壓制神道的大夏朝廷,所以在大夏朝廷這件事上,墨儉幫助胡文郎這個居心不軌的魏武帝轉世隱沒在天京,利大於弊。
“你仍然在修行小說家這條路?”
周鐵衣看向胡文郎,語氣不確定。
如果是以前,他當然肯定胡文郎捨不得小說家這條路,但是現在,繼承了魏武帝的傳承,胡文郎即使單獨開闢出一條聖道,周鐵衣也並不奇怪。
胡文郎看向周鐵衣,並沒有直接回答,他伸手一招,一卷青色竹簡從夢境之中被拉了出來,上書《魏武誅神》,只不過在這竹簡之上,一枚舍利子化作一輪虛幻的明月,引導一個個百姓夢境進入書簡之中,讓書簡裏面的故事繼續變化。
周鐵衣認真觀察了一番。
胡文郎演化的明月顯然是借用了明月系統的力量,雖然自己作爲明月系統現在的執掌者,但參與明月系統,引導百姓夢境的胡文郎也擁有調集力量的權柄。
藉助明月系統接近聖位的位格,胡文郎同樣在收攏一個個百姓的夢境,只不過他沒有將這些夢境顯化,而是灌注到《魏武誅神》之中,讓裏面的世界單獨演化,徹底成爲一個夢中世界,而他則是作爲胡文郎,真實存在於現實世界之中,兩者以智和尚留下的舍利子二分。
“入真,不,你這應該可以稱之爲修真了。”
周鐵衣沉吟說道。
小說家四品‘入真’,也就是以假亂真的開始,這個時候只需要讓人相信自己的感官和夢境,那麼原本虛幻的傷害就會在現實之中呈現。
但胡文郎現在的狀態顯然超過了一般的入真,他在修建一座真正的夢境世界,這座夢境世界以前世魏武帝亞聖功果作爲推導,其中吸納無數百姓夢境,演化出一座夢中的魏國,這座夢中的魏國甚至不受胡文郎這個小說家的控制。
但相應的,一切與胡文郎有關的虛幻都會被夢中世界吸收,所以胡文郎就會無比的真實,同時魏武帝的意志就會不斷被困在一個夢中世界裏面。
這條路究竟要走到哪裏,周鐵衣都推導不出來,但至少現在他可以確定,世界上一切幻法,就算是太虛幻主層次的幻法對於胡文郎的影響都會變得極小,太虛幻主層次以下的幻法甚至無法影響胡文郎。
“如果你的前世,也就是竹簡之中的魏武帝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夢境世界之中呢?”
周鐵衣開口問道。
胡文郎利用《大智本論經》將自己的前世和此世二分,就是爲了避免魏武帝的意志完全奪舍這一世的人格,但是將前世的人格完全分離出去,放在夢境世界之中,也相當於給了前世人格完全的獨立性,從胡文郎無法控制書簡中世界的演化就可以看得出來。
“他如果清醒了,我自然就虛幻了。”
胡文郎笑着回答道,他現在就是在以猩膲艟辰o魏武帝的意志編造一個夢境牢皇澜纾屍渲幸庵静粩喑翜S,直到自己修行爲真,有把握以這一世的人格記憶完全吸收魏武帝的記憶。
這個過程中,如果夢中的魏武帝清醒過來,那麼自然就是他修真失敗,他這一世的人格記憶會比之前融合的時候更慘,徹底消失不見。
修行之道,險關重重啊,特別是要走出獨開一道的路。
周鐵衣在心中感嘆了一句,然後回到公事上來,“拒馬城失守了。”
胡文郎神色不變,“這我已經知道了。”
雖然沒有直接繼承前世的一切,但是通過太行山的事情,收服了獄門神主這位二品神將,胡文郎手裏面的資源也大幅度增加。
周鐵衣想了想,也是,拒馬城的事情此時神道肯定傳瘋了,通過太虛幻境就可以輕易知道,這是無法隱瞞的。
他在推動民智啓迪的同時,自然要受到民智啓迪的反噬,如今百姓們關注政治,軍事的熱情前所未有的高漲,明天拒馬城失守的消息肯定會傳得滿城風雨。
如果是平時,周鐵衣倒不是多在意,前線軍事的事情他一知半解,但知道就算失守了一座雄關,淵蒙想要以此大勝也不可能,大夏只要能夠堅壁清野,守住新的防線,總能夠慢慢打回去的。
儒家三品離開自己的治民之地無法發揮出全部的實力,所以導致大夏一直以來沒有能力完全擊潰淵蒙。
但是反過來也一樣,擁有神國的三品神祇在這方面受限更加嚴重,即使派出神將攻城略地,但如果無法穩定佔領,建立新的神國,那麼守住的機會就會越來越小。
所以局部戰役的失利,對於一個大帝國的戰爭並不是不能夠接受的失敗,因此周鐵衣才並不慌張。
真正擔心的是,局部戰場上的失敗讓帝國內部人心惶惶,讓激進派和求和派佔據上風,甚至主導戰事,那纔是真正災難的開始。
就比如現在這種情況,國家正在推行內部貨幣改革,這個時候最需要信心,前線出現巨大的失利,必然會影響到市場。
如果這個時候爲了國內的信心,強行督促前線猛攻,反而會落入敵人的圈套,所以前線的局勢只能夠交給前線判斷,即使是周鐵衣,也只能夠從後方穩定信心,同時他還要攔着朝廷中對兵家不滿的聲音。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那明天報紙該怎麼寫?”
胡文郎從旁邊的書閣之中拿出早已經寫好的報紙,周鐵衣翻看到軍事一版《圍三缺一,誘敵深入》。
周鐵衣認真看了一遍文章,微微頷首,這就是典型的喪事喜辦,拒馬城失守這件事肯定瞞不住,但可以將這件事描述成爲前線的戰略方針。
在這篇文章上面,拒馬城失守不僅沒有造成危害,反而成爲淵蒙大軍壓境的一大弱點,上面的話當然是胡編亂造,但新聞學嘛,到現在就是要爲政治服務。
周鐵衣沉吟片刻,“其他家的報紙呢?”
胡文郎回答道,“這件事他們明天應該不敢寫。”
雖然諸子百家現在都可以辦報紙,在報紙上宣揚自己的學說,但上面有着《報紙司》管理,柯黯然這兩個月的時間將報紙司建立起來,至少能夠管住天京這裏的喉舌。
同時拒馬城失守這件事對於諸子百家而言都是一件喪事,這個時候大肆宣揚這件事只會有利於神道,對於諸子百家而言沒有一點好處。
“讓他們寫。”
周鐵衣思考片刻說道,“只不過他們的報紙因爲加急消息,明天刊發的時候比《天京報》晚半個時辰。”
“他們同樣也要寫?”
周鐵衣說道,“如果想要隱瞞一件事,要麼就做得人不知鬼不覺,但拒馬城這件事我們無法做到,那麼第二種辦法,就是用大量垃圾信息掩蓋真實的信息,一個人一天能夠處理的信息是極爲有限的,很多時候他們即使知道我們在說假話,但當假話充斥如同潮水,想要說真話的人也難以反駁了,讓諸子百家的人從另外的方面寫,強調淵蒙此時損失有多大,兵馬有多疲敝,對了將最近前線的戰果拿出來大篇幅寫。”
“前線戰果?”
胡文郎猶豫了一下問道,正是因爲前線兵力收縮,才導致這次拒馬城忽然被攻破,這兩個月哪來的戰果啊。
“就算是戰線收縮,但總有能夠殺敵的斥候,將他們拿出來寫!這不是小說家最擅長的事情嗎。”
斥候才能夠殺幾個敵人啊,甚至周鐵衣要求按照小說家的方式寫這些報導,那幾乎相當於虛報軍功了,這在以前是小說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小說家干涉軍政之事?
但看到周鐵衣這麼認真的表情,胡文郎明白現在就必須要這麼辦。
他立馬說道,“我馬上去做。”
如今已經過了子時,留下的時間不多了。
周鐵衣坐上馬車,返回中央銀行衙門,馬車之上,他輕聲嘆了口氣,今天這樣做,毫無疑問又開了一個壞頭,但是治國這件事,很多時候都是兩權其害取其輕,只能夠在一件壞事和另外一件壞事之中選擇。
望洛園。
商會作爲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在周鐵衣從誅神司衙門離開之後,他們也得到了大概的消息。
“拒馬城失守了,怎麼前線突然出現這麼大的紕漏!”
“現在不是討論紕漏的問題,我擔心明天火車商會的股票可能穩不住啊!”
“那我們要不要也賣一點?”
這兩天火車商會的股票本來就極爲焦灼,一直在守住七兩五錢的底線,在八兩左右徘徊,而且看樣子岌岌可危,連錢光咦约鹤蛱於及凳荆刈〉膬r格可以低一點,七兩銀子也可以,但今天這個消息一出,明天怕不是連七兩銀子都守不住了?
到這個價錢,很多後面買入的中小商人就虧損了。
錢光叨錁O其敏銳,當聽到有人說也要賣一點的時候,他目光如同鷹隼,恐怖的壓力直接讓周圍吵吵鬧鬧的大廳安靜了下來。
“來人,將這個人剝了衣服扔出去,從東南商會中除名!”
聽到錢光叩脑挘人一愣,要知道即使以前大家討論的時候過火,錢光唠m然責罵,但也沒有因一句話就問罪的前提啊。
“錢會長,我口誤,我口誤!”
能夠今天晚上被喊起來的都是東南商會的核心,甚至是錢光叩挠H信。
錢光邍@息一聲,“我這是在救你啊,怎麼?沒有人聽懂我的話嗎?還要我重複一遍,將他剝了衣服扔出去!”
守衛們聽到錢光咧匮}了一遍話,知道這是動真格的了,於是乎只能夠動手,將這個還在不斷認錯的商人剝了衣服,從大門口扔出去。
如此立威之後,卸嗌倘艘查]上嘴了。
錢光哌@個時候纔開口說道,“諸位修行商道,因爲周侯的原因,也感受到了如今商道好修,周侯也有意給我們商人話語權,但該說話的時候說話,即使大家在背後埋怨周侯一兩句我也聽之任之,因爲這是周侯的意思,但現在到了你們該聽命的時候了,諸位要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只聽命行事,就能夠懂四品‘藏虛’的道理了。”
錢光哌�在訓斥着商人們,就聽到外面有管事帶着一位中央銀行的文吏進來,文吏進來之後,也不廢話,直說道,“外面有四車銀票,你們明天找多一點人,拿着銀票買股票,不要在意成本高低,明天火車商會的股票要回到九兩五錢銀子一股!”
第477章 國事黨爭兩不誤
曲府。
“前線失守了!”
說話的商人壓抑着興奮的聲音,只不過環顧周圍凝重的武勳子弟們,又不自覺聲音小了下去。
曲義嘆息一聲,“秦先生的意思是?”
眼前這位秦先生就是幫助他們武勳買入賣出股票的商人,雖然沒有多少建樹,但是在算術上面很擅長,所以能夠精準把控住價格,在這兩天低價的廝殺中一直壓着郝仁那邊賣。
秦姓商人說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明天我們只要派人到市場上將這消息一散播,到時候股票就由不得郝仁不賣了,我算過了,就算周侯手裏面的股票不動,但明天至少市場上有三成的人賣,再加上我們出手,郝仁和錢光呤盅Y面的銀子絕對接不住價格。”
這兩天不斷地買賣手,秦姓商人確實算出了郝仁和錢光呤种写蟾诺默F銀。
曲義深深看了一眼秦姓商人,平靜地說道,“停下吧,你明天也跟着買股票。”
秦姓商人面露驚色,“曲少爺,就只差一步了,明天只要再虧一些銀子,我有信心能夠做到您定的價格。”
他之所以驚訝,是因爲他覺得曲義這個時候放棄,是怕虧損太大了,這兩天不顧成本的拉扯甩賣股票,已經出現了虧損。
而武勳這邊的現銀其實並不多,主要還是要看手裏面的股票。
見對方還沒有聽懂自己的意思,曲義突然暴怒起身,一袖子就將秦姓商人扇倒在地上,“我不懂你說的道理嗎!”
曲義作爲曲家認真培養的嫡子,本身武道修行也已經中品,秦姓商人在巨力之下被扇得五臟俱顫,他還有些不明所以,自己爲什麼就惹怒了曲義,明明都是曲義佈置的任務,自己也一直完成得很好啊。
曲義看向還不懂的秦姓商人,吩咐道,“將他抬到靜室,讓他自己想清楚。”
他惱秦姓商人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對方蠢,第二個是對方居然還敢在這麼關鍵的時刻質疑自己的判斷。
秦姓商人離開之後,曲義才鬱悶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嘆道,“商人就是這麼不足爲用。”
“曲哥在擔心前線的戰事?”
這次同樣和曲府夥同的一位武勳家子弟低聲問道,站在他的角度,隱隱知道曲義爲什麼這麼做。
他們武勳的權力來自於兵權,這個關鍵的時刻,就算他們大肆散播前線失利讓自己獲利頗豐,但家裏面老一輩可還沒有死絕,只要知道這件事是他們搞鬼,以老一輩的性格,將他們扭送到前線死囚營都有可能,畢竟武勳家大多數都子嗣多,不怕少一兩個不成器的。
曲義轉動手中的酒杯,“前線的戰事我倒不太擔心,勝敗乃兵家常事,就算真正大敗,需要用到我們的時候,大不了我們兄弟們也一起上戰場,只不過剛剛那秦升愚蠢得緊,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在爭什麼。”
旁邊的小弟若有所思,“您是說周侯會出手?”
他們能夠將郝仁拉下來的一個前提就是周鐵衣不會出手,因爲周鐵衣一動手,那麼就說明郝仁能力不足,就像當初曲義說的一樣,周鐵衣就算來函一封,大不了他們將股票買回去就罷了,到時候不用周鐵衣出手,郝仁自己待在那個位置上都有名無實。
“今時不同往日。”曲義點了點頭,再倒一杯酒,“之前是我們與郝仁爭鬥,所以他周侯參與不得我們小輩的爭端,平白失了風度,讓人說他以大欺小還任人唯親,我們輸了也是雖敗猶榮還不會傷筋動骨,但現在是我們大夏和淵蒙的爭端,我們在這個時候使絆子,就怪不得周侯以大欺小了。”
說完之後,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那郝仁倒是好叩腊。 �
同樣的,火車商會,郝仁得到消息已經醒了過來,面對下屬們的擔憂,他輕嘆一聲,“曲家倒是好叩腊。 �
既然想要置對手於死地,他當然知道對手是誰,也準備好了手段,那就是火車商會擬發行債券的文書,甚至準備好着文書通過之後該怎麼咦鳌�
曲義那邊的買賣一直沒有錯,但是曲義那邊有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以股換錢,同時只計算自己手中有的現銀。
但曲義忘了考慮一點,那就是周鐵衣創立股票,從始至終就是要讓更多的人蔘與進來。
其中普通百姓持有的股票只有一成不到,所以這個變量之前曲義他們是不用考慮的,但郝仁有信心能夠通過商會債券的名義,讓更多的百姓間接參與到火車商會的股票交易之中來,到時候籌得的資金足以將曲義他們幾個武勳手中的股票全部買斷。
可惜還沒有等自己手段發作,就出了拒馬城這件事。
心腹反倒是神色焦急,“這明天如果股價大跌該如何是好啊!”
郝仁笑道,“明天不用擔心股價大跌了,只有買不完的銀子,沒有賣不出去的股。”
翌日,交易所外的小喫一條街,《天京報》照常販賣。
大家本來習慣性的一邊喫着早茶,一邊打開報紙。
但還沒有翻看到商業版,就被軍事版上面的消息吸引了眼球。
接下來就是大量茶湯打翻的消息,“這怎麼能夠顛倒黑白呢!”
一個人大聲嚷嚷着,額頭青筋跳動,周圍掀起一股紅色的氣血之力,他之所以如此氣憤,因爲他是前線輪休回來的精銳士兵,自然知道拒馬城失守,對於前線的戰場影響有多大。
可是今天《天京報》竟然睜着眼睛說瞎話,說這是前線呋I帷幄,圍三缺一,誘敵深入。
如果這都算是誘敵深入,那麼等淵蒙馬放玉京豈不是大獲全勝了!
“這位壯士,我這攤子小,您悠着點。”
早茶店的店主不知道什麼是拒馬關,也不懂圍三缺一,誘敵深入,他只知道面前這位武者如果突然暴走瘋魔,那麼他就要性命不保了。
向榮之深吸一口氣,平復暴躁的氣血,又看了一遍這篇文章,只覺得血液還是壓不住,這甚至比他最近關心的股票還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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