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第378章 斷惡根,結智果
豪華馬車上,谷應天拿出一本賬本,遞給了周鐵衣。
周鐵衣隨手接過來,細細翻看了起來,上面是一些墨石流通的賬目,從這個賬本上來看,寧王府從山銅府私自採買的墨石,僅僅只有一小半用在了寧王府自己身上,而一大半則返回了山銅府。
周鐵衣下意識一笑。
想要讓天下人覺得豪奢,其實很簡單,但像寧王,像自己這樣的人,豪奢是做給別人看的,真正要做事的人是來不及享受的。
他一邊看,一邊問道,“回去的墨石爲了遮掩什麼?”
周鐵衣旁邊的李劍湖微微屏住呼吸,他們調查墨石案的時候,剛好調查到一個名叫智心的和尚時,寧王府就突然爆發,不惜將整個湖心書院都打成神孽,也要掩蓋智心和智心背後的寺院。
而現在,周鐵衣只是來了湯州府,和寧王見了一面,寧王就願意將賬本拿出來?
“大智禪院。”
谷應天有問必答,剛剛寧王已經說了,讓他配合周鐵衣。
“大智禪院?”
周鐵衣旁邊的秦羽難以抑制心中的震驚,開口出聲。
周鐵衣看了過去,他確實對大智禪院沒有多少了解,只是記得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秦羽整理了一下思路,“周侯,大智禪院最有名的人,莫過於現在潛蛟榜第二的‘智和尚’了。”
潛蛟榜上,周鐵衣‘力壓’青衣儒生和智和尚登頂,而後青衣儒生柯黯然證得道家三品‘天象’,自然從潛蛟榜上離開,所以現在潛蛟榜上,周鐵衣排第一,智和尚排第二。
秦羽這麼一提醒,一直關注《天下事》的李劍湖也反應過來了,“那位智辯第一的‘智和尚’?”
他聯想到智和尚的法號‘智能’。
當時查到智心和尚的時候,他們並沒有立刻往智和尚身上想,因爲天下寺院,以‘智’爲輩分的和尚很多,而且他也沒有想過,一向清心寡慾的和尚們要那麼多墨石幹什麼。
“他們要那麼多墨石幹嘛?”
周鐵衣看向對面的谷應天。
谷應天笑了笑,這件事周鐵衣自己肯定能夠查到,自己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了。
“山銅府盛產墨石,這裏的一切其實都和墨家,公輸家密切相關。”
周鐵衣微微皺眉,又繞回墨家,公輸家了。
谷應天繼續說道,“三百餘年前,墨家發明了墨石機關陣圖,能夠充分利用墨石裏逸散的精氣神,讓墨家質變,即使學說上不被朝廷重視,也硬生生地佔據了上九流之位,這之後幾十年裏,公輸家被壓制得極爲厲害。”
“所以當時公輸家內部分爲了兩派,其中一派贊成使用墨石機關陣圖,另外一派推崇以自己原有的木鋼技術融合墨石,產生一種新的,融合墨石力量的木鋼,而兩派又因爲外姓,公輸姓的差別,變得無法彌補,公輸姓指責外姓之人都是墨家的間諜,公輸家的叛徒,提倡墨石機關陣圖就是在撅公輸家的根,最後導致了兴苤摹h機關城第二次陷落’。”
周鐵衣輕笑了一聲,在六環機關城的時候,他就覺察到公輸家內姓和外姓之間的隔閡,而這麼巨大的隔閡都需要一個歷史引爆點,當初的引爆點反而是外部墨家發明了墨石機關陣圖。
“其中有一位公輸家傳人,在當初族人內亂,城市陷落之中忽然覺得世事無常,皆是虛妄,於是遁入了佛家,在山銅府建立了大智禪院。”
“因爲他的道統本來是來自於公輸家,所以轉修了佛家之後,他傳承的道統也融合了兩家的特點,是佛門之中一個獨立自主的流派。”
谷應天看向李劍湖,“就像你現在修行的劍道一樣,只不過這個流派的祖師爺,也就是當初公輸家那位前輩,也只停留在三品,所以這個流派除了在山銅府內,在外界並沒有廣泛傳播開來。”
“這羣和尚需要用墨石?”
周鐵衣笑道,“你們寧王府支持他們十年的墨石,目的是什麼,讓這羣和尚回公輸家奪權?”
谷應天反問道,“周侯覺得王上是這麼膚湹娜藛幔俊�
周鐵衣笑容收斂,輕聲說道,“智和尚?”
他回憶《天下事》中關於智和尚的記載,其中一條,就是智和尚辯經天下,這位從山銅府‘小寺廟’走出的和尚,花費了十多年,足跡遍佈了佛家各大宗廟,辯論無雙,未嘗一敗,因此被天下人稱之爲‘智’。
谷應天頷首,“當年王上在我的建議下采買墨石,本來我的意思是用王府作爲掩飾,採買的墨石用來換取公輸家的支持,同時推進蛛樓的研究。”
寧王府難以沾染兵權,不像其他家,獲得的墨石可以直接咄熬�部隊,所以他們只能夠用更委婉的方法獲得力量,而蛛樓在戰爭中的作用已經毋庸置疑了,這一點上墨家的飛鵬都比不了。
“但當初智和尚出山,來了府上,給王上講經兩日,最終王上同意了將這部分墨石交給智和尚使用。”
用了兩日講經,就換取了寧王這個聰明人的支持,和自己到墨城與墨家鉅子會晤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以周鐵衣好奇地問道,“是何經書?”
谷應天臉上帶着莫名的笑意,“是斷惡根,結智果的道理。”
秦羽和李劍湖對視一眼,這道理雖然是好道理,但好像有點稀鬆平常啊。
以無上智慧洞察貪嗔癡三毒,斷絕惡根,這基本上是佛家說了無數遍的道理。
周鐵衣微微皺眉,就像自己給墨家鉅子講的道理一樣,看似簡單的道理,只要核心稍微一變,就會衍生出一條新的道統。
他結合公輸家擅長人體改造之法,結合大量墨石對人本身精神肉體的影響,忽然他抬頭看向谷應天,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歪理邪說,人人得而誅之!”
谷應天嘆息一聲,“但在周侯的明月系統出現之前,他的‘斷惡根,結智果’是普通礦工得了墨石病之後,唯一看得到的解決出路,而且儘管當初智和尚展現的方法並不健全,但是就像周侯相信解放生產力會讓人獲得進步一樣,智和尚也相信,這最終是一條解決現在人世紛爭的方法,所有人都以無上智慧斷絕惡根,如同精密的齒輪在機關上旋轉,推動我們的世界走上無殺無恨的大智根界。”
李劍湖看到周鐵衣冰冷的目光,他意識到這所謂的‘斷惡根,結智果’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大惡,所以連周鐵衣這種人都說出了‘人人得而誅之’的話來。
他聲音微微提高,“怎麼斷惡根?”
周鐵衣語氣依舊冰冷,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公輸家擅長人體改造技術,你說怎麼斷惡根?”
李劍湖雙目瞪得渾圓,“改造人的六陽魁首,人不就死了嗎?!”
他修行武道的時候,老師已經多次強調過,腦子比五臟六腑更爲重要。
谷應天在旁邊看了一眼周鐵衣,心想周鐵衣的智慧真的恐怖如斯,自己只說了一個開頭,普通人是萬難想出結果,但周鐵衣卻能夠輕易猜到。
“不會。”
谷應天答道,“他向我們展示了兩種斷惡根的方法,第一種,從你的鼻腔進入,切除你大腦這一塊區域。”
他指了指自己前額的部分,“精氣神相互關聯,切除了這一部分大腦肉體部分之後,即使因爲墨石病而瘋狂的礦工,也會迅速安靜下來,恢復‘正常’,甚至我們一度以爲,墨石雜亂的精氣神影響的只是人體這一塊區域,其他的區域都是在這一塊區域病變之後被影響的。”
周鐵衣嗤笑一聲,“自欺欺人。”
秦羽和李劍湖則完全被這種方法震撼地說不出話來。
李劍湖握緊拳頭,“你們怎麼能夠允許他這樣做?!”
谷應天反過來看向李劍湖,平靜地說道,“不是我們允許的,智和尚在做這件事之前,實際上是徵得了那些礦工父母,妻子的同意的,你生活在礦區,你知道那些得了墨石病的普通家庭的狀況,如果是你,你的父母精神失常,瘋狂攻擊周圍的事物,而有人告訴你,只需要一個小小的治療,花費一盞茶的功夫,就可以還你一個正常的父母,你會同意嗎?”
“沒有人關心那些已經瘋了的礦工,在這之前,其實我都從來不關心,智和尚提出了一個解決的辦法,雖然這個辦法大家都知道可能存在隱患,但總比沒有辦法好,你在山銅府,不也經常聽到大智禪院以救助普通礦工聞名嗎?你知道爲什麼那些被‘救助’的礦工家人們最後沒有去大智禪院鬧事嗎?因爲那是他們唯一能夠想到的解決辦法。”
李劍湖本來握緊的拳頭鬆了又緊,這一路上他才發現,自己以前看到的惡,看到的善,早已經無法用來判斷這人世了。
“那隱患呢?”
秦羽追問道。
谷應天面無表情,“最開始切除了這塊腦子的礦工們休息幾天就可以重新投入正常的生活之中,但漸漸的,他們會逐漸變得麻木,呆板,就像是失去靈魂一樣,一般少則兩年,多則四五年,他們就會完全失去自理能力,最終死亡,當然其中特例的,也有活了七八年的。”
聽到谷應天如此說,李劍湖心中的憤怒再也無法遏制,“你們這是在草菅人命!”
谷應天毫不在意地對視,“但至少他們像正常人一樣多活了兩三年!不然你知道在這之前,礦場對於那些得了墨石病,瘋狂的人是怎麼處理的!”
谷應天的聲音冰冷至極,如同一桶冰水澆在李劍湖的怒火上。
是的,他知道怎麼處理,一直都知道。
有兩種處理方法,第一,在下礦中有人因爲墨石病瘋狂之後,礦頭作爲最強的武力者,如果無法控制這名礦工,會直接選擇殺了這名礦工,事後只需要同礦隊的人證明,家屬前來領取屍體就行。
第二,礦頭如果好心,制服了這名礦工,將他帶出了礦洞,來到外面,通知了家屬,當家屬看到自己以前的丈夫,父親如同野獸一樣在蛔友Y張牙舞爪,他們會對礦場說,請幫他們的丈夫,父親辦理後事,之後他們離開,半天后再來礦場領取丈夫,父親的屍體,因爲一個普通礦民的家庭,是無法承受一個瘋子一樣的丈夫,父親的。
他父親是小礦頭,所以他知道,他的母親會偷偷將這種事講給他和弟弟聽,激勵他們在武道上的修行,因爲武道入品,就可以有效抵禦墨石病。
這就是太行山礦工的命。
周鐵衣也從最開始的憤怒回過神來,他輕嘆一聲,問道,“第二種呢?他改進的那種方法呢?”
谷應天看向周鐵衣的表情,笑道,“周侯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周鐵衣不回答。
兩人對峙了幾息之後,谷應天繼續說道,“在大量切除前額大腦的同時,智和尚也發現了一種新的方法,大概在五年前,他向我們展示了這種方法。”
他指了指自己前額中間的豎線,以指做刀,劃了一下,“在這之前我也沒有想過,人腦從左右分開,可以得到完全不同的結果,人的左腦掌握理性,智慧,人的右腦掌握感性,慾望,當左右腦完全分開,當左腦的理性和智慧完全掌控右腦的感性和慾望,是可以做到消除惡根,結出智慧之果的,至少對於普通人,這一步是可行的。”
“普通人即使得了墨石病,精神也需要通過肉體來表現,而左右腦的完全切斷,讓那瘋狂的精神歸於右腦,用左腦去馴服右腦,從此一個人的善與惡會完全分開,真正可以做到諸子百家想要做的那件事,以善馴惡。”
周鐵衣皺眉,前世腦橋中斷術並不像額葉切除術那麼臭名昭著,甚至可以作爲一種醫療手段來使用,不過前世的技術並沒有做到讓‘左腦馴化右腦’的程度,反而因爲腦橋切斷,所以受術者會有一定的認知和行爲障礙。
“如何做到讓左腦馴服右腦?”
谷應天回答道,“精神受困於肉體,同樣也支配着肉體,只要讓他在切斷之前,相信自己心中有‘善我’,‘惡我’,善我修行佛法,自然能夠斬斷惡根,結出智果。”
第379章 趙佛兒入魔
車廂之中,谷應天講完之後,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周鐵衣翻看完了賬冊,啪的一聲合上,“但有兩個問題你沒有說明白,第一,你爲什麼將這件事直接告訴我,第二,智和尚,或者大智禪院要那麼多墨石幹什麼?”
谷應天答道,“我將這件事告訴周侯,一方面是爲了體現我們寧王府的找猓硗庖环矫媸窍胍嵝阎芎睿J爲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而敵人不一定是敵人,墨石問題,從三百年前那位墨家鉅子就開始了,他帶動了墨石採礦的發展,而後一百年,太行三省確實繁榮了起來,但是其中留下的問題盤根錯節,讓即使想要解決問題的人也變得盤根錯節。”
谷應天這句話說得比較繞口,但周鐵衣一下就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智和尚背後不止有你們寧王府?”
谷應天頷首,“智和尚辯經天下十餘年,未嘗一敗,周侯覺得被他說服的人有多少?王上心懷天下,在周侯出現之前,只能夠選擇智和尚的方法,但是周侯出現之後,就選擇了周侯,所以才讓我將賬冊交出來。”
周鐵衣輕笑一聲,將利益背叛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果然不愧是縱橫家。
“大智禪院源自公輸家,其中公輸家究竟有多少人在支持,周侯要明察啊,不僅是公輸家,佛家,醫家很多流派,我聽說也支持智和尚的法門,至於智和尚爲什麼要這麼多墨石,這也是我們寧王府好奇的一點,只不過我們以前沒有太多的動機去查,他們給我們一個理由,我們就接受了,所以周侯想要去查的話,或許可以給我們一個結果。”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周鐵衣在寧王府用了晚飯,他也沒有心思睡覺,就在庭院之中想問題,順便給秦羽,李劍湖等自己要培養的人解惑,免得被其他人的歪理邪說帶偏。
李劍湖的問題自然最多,他見周鐵衣願意解答,自然先問了自己最關切的問題,“周侯,將人腦從中間切開,真的能夠解決墨石病的精神病竈嗎?”
周鐵衣看向秦羽,秦羽思考了一下,回答李劍湖的問題,“如果這個方法這麼好用,那麼智和尚爲什麼不大張旗鼓推行天下,反而是你這個在山銅府的人,雖然聽說了大智禪院可以救人,卻不知道究竟怎麼救人的?”
李劍湖反應了過來,對秦羽道了一聲謝。
而後周鐵衣才說出他的一些猜想和推論,“這個方法肯定有問題,左腦,右腦確實分別掌握理性和感性,但肯定不是谷應天和智和尚口中的‘善’與‘惡’,不能夠簡單將左腦看做是智慧泉源,右腦看做是慾望源泉。”
“人的智慧包含了理性和感性,缺一不可,他們口中的善惡,我估計應該是他們規定的‘善惡’,只有這樣,善惡纔有一個確切的標準,所以智和尚會說出‘人就像是齒輪,在機關上精密咦鳌@番話來。”
秦羽思考了一下,“他們以佛經爲標準?”
周鐵衣想了一下,“應該是,那本所謂的佛經本身應該是誘導人精神分裂的一種法門,配合墨石本身逸散的雜亂精神能量,促使人精神分裂,形成兩個自我,因爲是從佛經中誕生,所以這兩個自我在誕生之初,可能就遵循佛經之上的善惡標準,當然這其中還涉及到具體的修行法門,我沒有了解清楚,也只是一個猜測。”
“人按照佛經上的善惡行事……”
李劍湖既感覺恐怖,同時思考了一下,好像這確實可以做到智和尚說的,根除惡根,從而達到無殺無恨的大智根界。
不過他畢竟跟着周鐵衣學了那麼久,稍微一思考,就發現以前自己零星聽的那些佛經很有問題。
因爲在佛經之中,所謂的‘天人’,‘羅漢’,‘菩薩’,他們好像只用享受永遠的快樂,那裏沒有惡念,也沒有慾望,甚至不用勞作,所以那裏的一切都沒有發展變化的動力,因爲那裏的一切都已經是最爲美好,最爲完美的狀態。
而跟隨周鐵衣學習的這段時間,李劍湖對於道理認知最多的就是萬事萬物都在變化之中,人如此,善惡如此,從來沒有永恆不變的道理。
周鐵衣看向天空中圓月,在想另外一件事。
在自己的明月系統被驗證能夠有效治療墨石病中的精神病症之前,智和尚這麼做雖然是歪理邪說,但本心出發是好的。
但驗證了自己的明月系統,智和尚仍然不願意放棄他的‘斷惡根,結善果’法門,那麼就只能夠說明智和尚以及他背後支持的各方勢力另有所圖,而且看到了成果,到時候雙方的爭鬥就再沒有緩和的餘地,就像谷應天今天提醒自己的一樣,智和尚辯經天下十餘年,究竟有多少人支持他,多少人反對他呢?
······
“等我從這裏出去,一定要稟告姑母!”
幽深的礦洞之內不辨天日,與神秀一同遊歷天下的趙佛兒表情兇狠,賭咒發誓!
他沒有說後半句要將大智禪院滿門誅絕的話,因爲他怕遭受一頓毒打。
五月初,神秀與周鐵戈賭鬥落敗,謝絕了師叔空海將其帶回法華寺治療右手的建議,立誓遊歷天下,見證苦諦,以此右掌,度十萬人,趙佛兒爲了躲避周鐵衣,與神秀結伴,一同遊歷天下。
他們從天京出發,一路向南,出了天京城範圍,過了大夏最繁華的中心,入了六,七月,大旱無雨,七,八月有諸省道作物歉收,百姓逃荒,他們被裹挾在逃荒浪潮之中,向着太行三省而來。
太行三省雲雨充沛,又以採礦爲生,歷來就是逃荒者的第一選擇。
最開始來太行三省的時候,神秀,趙佛兒還接到了粥鋪佈施,甚至佈施的粥鋪‘善人’們還提供了工作的機會,介紹大批逃荒者到各處礦場工作。
神秀和趙佛兒就被送到了山銅府,大智禪院下屬的臥佛山礦場。
但真正來到礦場,趙佛兒才知道什麼叫做人間疾苦,這裏的礦頭輕則辱罵,重則鞭刑,這中間,趙佛兒不是沒有嘗試反抗過,他甚至高呼自己是天后侄子,但在這礦區之中,大家只當他是癡人說夢,因爲這兩三個月的周遊天下和半個月的挖礦生涯,早就讓他從玉京山的富貴種化爲山銅府的泥巴人了。
裸露的肌膚不僅乾枯,覆蓋一層黑黑的炭灰,而且交織着各種新舊傷痕,只能夠依稀辨別出一個人樣來,連頭髮都只留下短短的寸茬。
而趙太歲本身,連佛門九品‘初禪’都沒有入,更是無法反抗礦頭。
他起初對身邊的神秀恨極,他那麼仗義向姑母低頭,求取救治之法,而後陪神秀出來行走天下,但神秀是真捨得將他騙到這個黑礦山來!
但他不笨,經過幾次礦頭毒打之後,他明白,如果沒有神秀,自己真的會被打死在這黑礦山之中,到時候自己說破天的身份也沒有用。
在神秀身邊,至少自己被毆打的傷勢能夠得到救治,至少不會稀裏糊塗死在這裏,而且出天京之前,神秀也告訴過自己,這一路上會比自己想得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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