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竊神權 第281章

作者:码字手痛

  尉遲敬收斂笑意,撥開一粒花生,細細嚼了嚼,“他一向算無遺策,既然敢說這番話,自然就料到了今日的朝局,他不是那種天真的人……”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回想起《論財貨》那句‘不斷解放發展生產力,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精神需求’,他又笑道,“但或許他比我們都要天真得多。”

  “包括聖上今日的處罰嗎?”

  周鐵戈神色擔憂。

  今日聖上處罰太輕,那就是有殺心。

  反倒是將弟弟周鐵衣召回來,雖然弟弟的官職會一擼到底,但是以弟弟打下的根基,只要能夠渡過聖上這一關,那麼之後的政治根基都可以重建,就像他只用了三個月就重建了誅神司一樣。

  在周鐵戈看來,回京纔是最重要的,甚至超過了現在在山銅府的一切。

  胡文郎搖了搖頭,思考了一下,忽然問道,“若一個棋局在一開始就必輸,你們會如何下?”

  周鐵戈轉頭看向胡文郎,“你聽說了什麼嗎?”

  胡文郎消息靈通,很多事情,隱祕,周鐵戈都是從胡文郎口中得知的。

  胡文郎想了想,說道,“柯黯然來京,先去了一趟明德宮,見了大明宮主,在今日朝會之前,柯黯然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找人下棋,而且他的棋路很怪,第一手下在天元,昨天中秋佳節,大明宮主獻上了一篇賀表,今日朝會之上,陛下令柯黯然執掌報紙司。”

  胡文郎將幾條信息說出來。

  尉遲敬反應過來,“柯黯然是通過大明宮主進獻那篇賀表,從而簡在帝心的,怪不得他見的是道家三品‘天象’,不是儒家三品‘立言’!”

  周鐵戈問道,“那篇文章寫了什麼?”

  他眉頭緊皺,自己弟弟就擅長寫文章,一篇絕世詩文簡在帝心,一篇絕世策論引帝殺心。

  胡文郎攤手笑道,“這就沒有誰知道了,不過你們不奇怪柯黯然之後下棋,喜歡下在天元這點嗎?據我所知,柯黯然棋藝高超,但他之前下棋,從來沒有下過天元一子。”

  尉遲敬揣摩了一下,“那天和大明宮主下棋,他受了刺激?”

  “不,大明宮主乃是棋絕,兩百年未曾一敗,就算那天的棋局柯黯然輸得很慘,也不至於會受到刺激。”周鐵戈更進一步推斷,“他應該是在揣摩某些東西,就像我們在揣摩他一樣,他下天元一子就是在模仿別人,想要通過其他人的反應看到更多他自己看不到的東西!”

  提到模仿,兩人對視了一眼。

  尉遲敬露出苦笑,“我還不知道你弟弟下棋喜歡下天元這個路數呢。”

  周鐵戈同樣露出苦笑,“我記得他從小到大就沒下過幾局棋。”

  “當初他進宮面聖之前,通過大明宮主奉上詩文,當時也應該和大明宮主下了一局,他下在天元位,贏了?”

  周鐵戈難以置信地問道。

  尉遲敬想到胡文郎開始的問題,嘆道,“所以這是一場必輸的棋局,無論是下在天元,還是其他四角,都是輸局,只不過他最後選擇下在了天元。”

  隨後他不敢置信地問道,“他從那個時候就知道這局必輸?這怎麼可能!”

  就算周鐵衣再算無遺策,但怎麼可能在當初入宮之前,面見聖上,獲得大權之前就料到了今日的局?

  而且這天元一子究竟代表什麼?

  是刻意爲之,還是隨手一子?

  “這局真是難解啊,不過他確實至少算到了我們三人。”

  胡文郎感嘆一聲,指了指他們三人。

  尉遲敬多看了胡文郎一眼,之前胡文郎在周鐵衣手下做主筆,他認爲胡文郎應該重視,但也只是普通殖家活惖闹匾暎F在看來,胡文郎遠比自己想得要複雜得多。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周鐵戈微微點頭,弟弟周鐵衣算到他和尉遲敬,他們兩人智质嵌贪灞凰愕揭舱#睦赡兀�

  他可是知道胡文郎一直遊離於弟弟的核心之外。

  “他怎麼算到你的?”

  周鐵戈笑問道。

  胡文郎撇了撇嘴,“你以爲我今天爲什麼答應和你喝酒?”

  周鐵戈一愣。

  胡文郎答應和他喝酒,給他講了那麼多,幾乎就相當於他現在在天京的质苛耍瑑扇酥g的間隙重新修補,只不過修補的東西不再是友誼。

  他反推了回去。

  《天京報》!

  《天京報》是周鐵衣許諾給胡文郎的權力,周鐵衣也沒有奪走這個權力,只不過現在出了一位青衣儒生柯黯然,從更上層限制了《天京報》。

  如果胡文郎不想要失去這項權力,那麼他就要和柯黯然鬥,不能夠坐視不理,守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而這個過程中,胡文郎則必須要藉助周家的力量。

  尉遲敬喝了一口酒,感嘆道,“還真是算無遺策啊。”

  ······

  六千里之外,墨城。

  周鐵衣在鉅子的院子裏,喝着桂花酒,撇撇嘴,“鉅子你這酒真是寡淡無味啊。”

  墨家鉅子扶了扶玳瑁眼鏡,“若周侯有詩篇,這酒自然就有味道了。”

  周鐵衣看了看周圍,就他和墨家鉅子,“這裏只有我們兩個,我作詩怎麼能夠顯示千古風流啊?”

  墨家鉅子這段時間對周鐵衣的性格也有了更多的理解,於是笑了笑,“周侯中秋不寄託感懷家鄉之情,只想着留下千古風流嗎?”

  周鐵衣抬頭,看向天空中圓滿的明月,笑道,“我不作詩,天京的人也會想着我,不用我想着他們。”

第366章 要有月

  清晨,從墨家鉅子的小院裏睡到自然醒,周鐵衣洗漱了之後,在白梅的服侍下享用早餐,昨晚他已經從郝仁那裏知道了天京朝會的情況。

  局勢發展得有點快。

  周鐵衣在心裏說道,但他並沒有感到意外,反而已經有所準備。

  他要用墨家,所以那晚上他才和墨家鉅子暢談。

  但墨家鉅子不是傻子,不是自己說什麼就做什麼的傀儡,作爲天下絕頂的存在,他自然也有自己的謩潱灿心业睦硐搿�

  而墨家的理想也很簡單,天下兼愛。

  在原本的道路走不通的情況下,從自己這裏看到了一條新的道路希望,墨家鉅子想要嘗試,但他不想要賭上墨家的所有。

  所以墨家鉅子將他和自己一起賭在了那篇《論財貨》上面。

  大夏聖上爲什麼對《論財貨》輕拿輕放,一方面是他對自己真的動了殺心,將自己召回天京反而不好殺。

  因爲毀滅自己的肉體容易,但給天下一個合理的理由卻很難。

  即使儒家和自己現在勢如水火,若大夏聖上真的以言論殺人,儒家也會拼死阻攔,因爲這個理由百家根本不會認同,即使在大夏曆代皇帝最全盛之時,也只能夠將雜家,縱橫家趕出朝堂,而沒有因爲他們言論殺人的說法。

  因爲諸子百家不僅掌握着言論,同時掌握着力量,儒釋道三家掌握的力量不比大夏皇族差。

  在儒家看來最好的結果,莫過於一輩子將自己囚禁在周府之中,但這對於大夏聖上而言,卻不是最好的結果。

  他希望的最好的結果,當然是自己在太行山化月消失,或者被神道擊殺,徹底解決自己這個隱患。

  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爲《論財貨》的第二作者是墨家鉅子墨渠。

  如果說自己是未來對大夏聖上可能產生威脅的人,那麼田父現在就有能力對大夏聖上產生威脅,大夏也不可能因爲儒家一句子虛烏有的曲解就將一位天下一品,朝廷九家之一的領袖誅殺。

  在沒有思考好該怎麼處理墨家鉅子之前,大夏聖上都不會輕易動手。

  秋雨隨風,如天空中拋下的絲線,組成簾幕,將整個墨城徽衷谳p紗之中。

  從墨城的山道向下望去,大片秋收後的稻田暈染出青黃之色,由遠至近,綴連到山腳下樸素的青磚墨瓦,白牆楓樹,形成漸變而朦朧的畫作。

  秋雨在周鐵衣和墨家鉅子頭頂上自然從兩邊分開,就像是有一柄無形的大傘支開,周鐵衣身後,白梅步履輕巧的跟着。

  在墨城居住的這幾日,飯後一起散步,已經成爲田父和周鐵衣的習慣。

  “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你之前說的那句話。”

  去往墨院的路上,田父主動開口,不過沒有說天京朝局的變化。

  “哪句話?”

  周鐵衣從一片田園風光中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田父,雖然他之前對於墨城不屑,但那只是基於墨家烏托邦式的理想,但人有的時候就是需要有一點理想,所以在墨城居住的這幾日,感受還是格外不錯的,至少當做旅遊休閒,或者養老的地方十分不錯。

  “不斷解放發展生產力,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精神需求……”

  周鐵衣微微頷首。

  田父斟酌了一下說道,“後面應該加上一句,最終實現人民的自我成長和社會的完善發展。”

  周鐵衣思考了一下,笑道,“不討論人性善惡了?”

  田父想了想說道,“不討論善惡了,善惡只是標榜學說的一種手段,人本身的善惡標準也在隨着時代,社會而變化,善惡標準的變化,歸根結底是整個人類社會發展的結果,而人類社會發展,又由普通人構成,所以在滿足他們需求的同時,我們還是要引導,我們最終的目的是人作爲個體的成長和人類社會共同的發展,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原本提倡的道德,理想就有了實際的價值和意義,甚至一部分惡也有意義。”

  說到這裏,他透過玳瑁眼鏡看向周鐵衣,而後他說道,“這天下誰又能夠稱之爲絕對的善呢?善惡本來就是相對的概念,甚至善惡本身就是不斷變化的過程,所謂的人之初,性本善還是性本惡,只不過是刻舟求劍罷了。”

  周鐵衣聽完,撫掌笑道,“果然不愧是天下絕頂一品。”

  周鐵衣笑着看向田父,“再寫一篇文章?”

  他看向田父的笑容之中帶着幾分戲謔。

  田父知道周鐵衣這是在暗諷他沒有經過同意,就以兩人的名義先發表一篇《論財貨》去投石問路,同時將周鐵衣和他在這件事上綁在一起。

  這自然是不對的,也就是惡。

  但他需要這麼做,就像周鐵衣故意將他這套理論講給自己聽,而不是公輸霆聽一樣。

  田父一點都不在意周鐵衣戲謔的表情,他想了想,認真回答道,“他們現在沒有心思聽我們說話,加上報紙司的事情,現在我們倆說的任何一句話,天京的報紙都無法刊載了。”

  兩人說話間,就已經來到了墨城最核心的墨院上宮,這是一座書院式的建築,同時也管理着整個墨城。

  作爲一座烏托邦式的城市,墨家鉅子是墨家的領導者,擁有極大的權柄,但同時歷代墨家鉅子也極爲剋制使用自己的權力,所以構成了一種書院式的治理模式。

  墨家鉅子是墨院的‘院長’,他通過思想上的教導,來讓墨者自覺遵守墨家的各項命令,這也是兼愛稅可以逃稅的原因。

  兩人先來到了墨院上宮新建立的‘蒸汽飛鵬研究所’,與公輸家略有區別的是,周鐵衣提出了蒸汽飛艇這個概念,公輸家就直接動手開始研究原型機,這個過程中,周鐵衣只需要報要求,公輸家說做不做得到,能不能夠安全做到就行了。

  但墨家卻極爲重視周鐵衣這位‘用戶’的感受,在原型機之前,就已經拿出了很多模型圖紙,想要通過這些模型圖紙來揣摩出周鐵衣‘蘊藏’的更多的知識。

  周鐵衣不得不在心裏感嘆道,果然不愧是白蓮花和理工男,做事考慮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在蒸汽飛鵬研究所待了半天之後,周鐵衣和田父單獨進入了另外一個核心機關製造室,這個機關製造室也是墨家最高級的製造室。

  這座製造室本身就像是一座盤旋向下的巨塔,之所以不隱藏在另外一片單獨的空間中,是因爲巨塔與整個墨城的地脈陣法鏈接,源源不斷汲取地脈能量,供給給整個製造室,達到清潔能源的效果,但即使有這樣先進的機關製造室,如果不是重大的,能夠通過整個墨院上宮共同決議的機關項目,一般是不會被同意開啓的。

  這也是墨城本身的侷限性,因爲節用和擔心墨石污染,所以大部分機關製造,即使知道有更好的技術,墨城也會選擇放棄,從而降低整個城市的生產效率,就比如墨家的蒸汽飛鵬雖然有試探周鐵衣的意思,但建造速度就遠遠低於直接開乾的公輸家。

  而此時濃郁至極的地脈之力湧動成環,形成一道玄黃色的光環,徽肿胖虚g一片顯得凹凸變化,如同球體的時空,這就是周鐵衣,墨家和公輸家共同要製造的東西。

  機關明月。

  這個東西就和蒸汽飛艇一樣,理論的組成部分周鐵衣已經具備,但要實際製造出來,並且達到想要的效果,甚至更好的效果,需要三家合力實踐。

  當然這個過程中,周鐵衣更多的是提供思路和樣板,將具體的思路和樣板演化成爲切實的機關造物,還要看田父和公輸霆的本事。

  “公輸老師,準備得怎麼樣了?”

  周鐵衣看向玄黃色光環外的公輸霆,笑着問道。

  那天周鐵衣到訪墨城,公輸霆就已經暗中來訪。

  明月機關是解決公輸家六環機關城墨石病的關鍵,公輸霆當然不可能放心讓墨家單獨做,他自己又不是不懂技術。

  不過公輸家的領袖和墨家鉅子放下成見,合力製造機關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公輸霆比田父的魄力還要小一些,所以他事急從權,直接選擇以暗訪的形式和田父,周鐵衣一起研究明月機關。

  對於這點,田父自然贊成,並且允諾不會將公輸霆單獨過來的消息傳出去。

  至於周鐵衣稱呼公輸霆爲‘老師’是公輸霆堅持要求的,這個過程中他也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所學教授給周鐵衣。

  浮空機關載着公輸霆來到兩人面前,公輸霆神色帶着凝重,“本身的‘胎體’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就要看你如何‘銘刻’了,你所謂的‘銘刻’之法雖然經過我們兩人的商議,改良,協助,成功率很高,但是失敗了的結果你可以承受嗎?”

  周鐵衣倒是十分輕鬆,“結果我可以承受。”

  整個機關明月的第一步胎體到銘刻的階段很簡單,就是以一個煉製好的神國作爲規則載體,而周鐵衣將象徵着【化月】的三十六枚龍章銘刻上去。

  這看上去很簡單的一件事,卻複雜至極,因爲龍章是不斷變化的天地規則,周鐵衣會【化月】之法,不代表他能夠一瞬間讓其他人會【化月】之法,也不代表他能夠隨意賦予任何一件事物【化月】之能。

  所以周鐵衣聯繫天后化月過程,聯繫自己的神降之法,儒家的安民之法,嘗試一種獨屬於自己的銘刻之法。

  神降之法的核心是精氣神與外在的天地祖炁交融,從而達到天人合一,源源不斷獲得天地的力量,但最終自己的精神也會迷失在天地之中,歸於虛無,所以神祇的神降都是需要有人來作爲犧牲,承受整個代價,當犧牲者的精氣神歸於虛無之後,神祇就會退出神降的狀態。

  天人合一的狀態下,人可以從天地借取力量,反過來天地自然也可以從人身上獲得規則補充,只不過大部分人不會往這方面想,這就是周鐵衣這種銘刻之法的核心理念。

  而儒家的五品‘安民’在這之上做了提升,利用浩然正氣和統治範圍,人爲劃分出一片小天地和猩B接,分擔天地祖炁對人精氣神的侵蝕,在達到閾值之前,退出天人合一的狀態,所以儒家的五品‘安民’纔在諸家之中作爲最頂尖的攻擊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