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竊神權 第260章

作者:码字手痛

  在周鐵衣面前,他只能夠收起自己的小心思,認真做事,先渡過眼前這一關再說。

  何啓功走到門口的時候,外面朝日的光輝已經將山巒整個照亮,今天的小石鎮難得是個明媚天。

  周鐵衣的聲音從何啓功身後傳來,“何爲民?”

  這句話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自問。

  若換做以前,何啓功肯定會毫不猶豫回答道,“士農工商爲民。”

  這也是標準答案。

  如果之前在自己跪拜的時候,周鐵衣問自己,那麼答案應該是“天下士爲民。”

  但現在,等自己即將跨出門,周鐵衣再問,似乎這個問題隱藏了更深的一些東西,這是對自己另外的提醒。

  果然,周鐵衣笑道,“不急,這個問題我都還沒有想清楚,你可以慢慢想。”

  等何啓功離開之後,李劍湖作爲剩下幾人膽子最大的,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周……周侯,你不是說過天下皆可爲士嗎?”

  周鐵衣轉頭看向李劍湖,笑道,“對啊,天下皆可爲士,但我沒說過天下皆可爲民啊。”

第335章 吏治

  周鐵衣以一個較爲舒適的姿勢靠在椅背上,看向李劍湖,“剛剛見到何啓功,對於這個在背後設局要害你的人,你是不是沒有想象中那麼憤怒?”

  被周鐵衣這麼一問,李劍湖一愣。

  確實,剛剛周鐵衣的話裏面透露了很多信息,包括何啓功設局,包括寧王輕易就以湖心書院上千學子的性命做局,也包括周鐵衣的冷漠和默許。

  以他以前的性格,早就不管不顧衝上去質問。

  周鐵衣繼續問道,“是不是剛剛何啓功跪在我面前,瑟瑟發抖,惴惴不安的樣子讓你心裏有種暗爽的感覺?這種權力在手,生殺予奪之感,即使站在旁邊的人,也會一副與有榮焉,而你之前的質問,心中的理想,在這種權力面前會在不知不覺中被腐化。”

  “你所認爲的正義,只不過是你沒有掌權之前,唯一能夠揮向掌權者的武器罷了。”

  周鐵衣辦完了正事,語氣中也帶着調笑之意。

  被周鐵衣戳中了心思,原本李劍湖心中的暗爽只是一時的人之常情,但現在被赤裸裸挑明,讓他臉上忍不住有些羞怒。

  好在李劍湖經過真正的明心見性,已經今非昔比,認真回答道,“不是,周侯有自己的道義,難道就不准我們有自己的道義了嗎!”

  周鐵衣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帶起笑意,“回答得很好,但我會看着你是不是像你說的那麼好,而在這之前,你至少應該聽聽我這個‘壞人’的理論。”

  一直沉默的崔玉代替李劍湖拱手道,“周侯請講。”

  周鐵衣用茶蓋撥弄着茶碗,“山銅府有問題,從上到下都有問題,但這不是通過查案就可以解決的,在這個過程中我不能夠保證正義,委屈如你這樣小人物的利益是必然的,但也是暫時的。”

  李劍湖聽後,心中憋屈,他若有所悟,但受限於他的年齡,見識和理想,他還是打斷問道,“爲什麼?”

  周鐵衣答道,“因爲再有問題的制度,本身也代表着秩序,遠比你想象中打破一切的混亂要好得多,用一句詩來形容,那就是‘寧爲盛世犬,不爲亂世人’,你從底層起來,有揮動拳頭,改變命叩臋C會,不代表別人也有,你得先讓別人知道自己有這個機會,驅除他們的愚昧,然後再給他們實踐的技能和前進的方向,這纔是我眼中的公平,所以我才讓何啓功先去辦報紙。”

  李劍湖沉下心來,儘管不喜歡周鐵衣這套理論,但他也知道自己應該先認真聽,認真學,纔有機會駁倒,甚至改變周鐵衣這套理論。

  周鐵衣看向礦場,“況且山銅府的吏治雖然在我看來很差,但是對比這個時代而言,卻不是很壞,那麼就說明這裏大部分吏其實都有基本的能力,我需要吏來治民,所以我要取信於民的同時取信於吏,我需要他們給資源,他們做實事,幫助我將理想實現,從舊的制度中長出新制,就像果農發現壞死的老樹,不會選擇連根砍掉,而是嫁接新的枝丫,讓它重新開花生長一樣。”

  崔玉沉吟思考了片刻,指出周鐵衣這個理論的缺陷,“但官吏腐敗的壞枝不除,就算新芽開放,也長不出好果子,甚至會半途夭折。”

  周鐵衣笑道,“所以我要取信於吏,不是取信於官,只不過我現在需要通過官,將我的理念告訴下面的吏,讓吏們可以跟着我的思路做事,獲得新的權力和利益,一旦吏習慣了這麼做事,那麼我就可以扔掉官了,而沒有官的制約,我才能夠清理如今山銅府盤根錯節的世家,清理那些最壞的枝丫,才能夠保證在吏治的情況下,清理世家也不會造成底層大亂。”

  崔玉瞳孔微縮,他明白周鐵衣的意思了。

  世家盤根錯節,在山銅府當官,絕大多數都是世家的人,想要清理世家,官員們必然會阻撓。

  但官和吏不同。

  世家即使人數再多,也是百姓中最小的一部分,又因爲他們的後代眼高於頂,所以他們只會瞄準‘官位’,而不是‘吏位’,但真正做事的是底層的吏,有了吏,周鐵衣就不用擔心清除世家的時候世家裹挾民校蛘邿o人治民了。

  周鐵衣眺望遠方,“這個過程中,我必然要勾連勢力,甚至許諾很多在你們看來不正義的東西出去,但一切爲了更偉大的利益。”

  ······

  臨近中午的時候,李劍湖才帶着複雜地心情回到自己家,見到闊別月餘,卻翻然一新的家,李劍湖無聲地笑了笑。

  這段時間跟着周鐵衣,他學到了很多東西,這些東西甚至是崔先生這位君子都不知道的。

  但這些東西又毫無疑問反映了現在的狀況。

  就比如自己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實際上已經和自己心中的‘百姓’越離越遠,自己又有何資格站在他們的角度去質問當權者呢?

  “不知不覺間我也是權力的受益者了啊。”

  李劍湖在自嘆道,他很想直接拆了眼前這粉刷得和高門大戶一樣的院牆,但是進門的瞬間,看到弟弟的笑容,看到母親略顯擔憂,但卻又自豪的表情,他說不出口,也做不出這種事情。

  “大人們讓你回來了,你父親的事情最後怎麼解決的?”

  李母神色帶着自豪和幾分擔憂,作爲一個普通人家的主婦,李母只希望兒子出人頭地,離開礦山,在這個過程中,她看不到絕大多數的問題,她只知道自從兒子去了鹿林書院之後,李家宗親就幫他們家粉刷了門牆,這說明他兒子確實有出息了,雖然這是通過告狀得來的出息。

  “嗯。”

  李劍湖下意識應了一聲,然後思及父親,想到幾個月前自己面對一個吳家管事的無力感,他目光重新變得堅定了起來。

  隨後他看向母親,“我有些累了,想要先休息一下,等會兒再給您講事情的始末。”

  李母連連點頭,“那就快去休息。”

  說着,她轉頭看向小兒子,“還不快去將竈上熱着的水給你哥倒桶裏,摻涼水後讓你哥洗漱一番。”

  李弘毅歡快地叫了一聲,立馬去竈房提水。

  看到這熟悉的家裏的一幕,李劍湖露出笑容。

  洗漱之後,李劍湖躺在牀上,他進入夢境之中,然後利用太虛幻面聯繫‘熊貓’老先生。

  在進入天京之前,‘熊貓’老先生特意提醒過他天京藏龍臥虎,能夠識別夢境之法的人太多,讓他不要輕易用夢境聯繫,等到徹底安全,周圍沒有大人物之後再聯繫。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李劍湖自然知道輕重,所以他一直忍着,直到現在確定大人物們已經暫時不會監視和動用他這枚棋子,他才重新聯繫起‘熊貓’老先生來。

  迷濛的夢境之中,‘熊貓’老先生全身仍然徽衷诿造F之中。

  看到這位從一開始就指導自己的‘老者’,李劍湖這次沒有天真喜悅,而是認真一拜,“謝過老先生這段時間相助之恩,我與老先生有約,還欠着老先生幾個要求,不知道老先生有沒有什麼事情委託我。”

  他最開始自然會天真自豪認爲自己就是戲曲小說中的天命之子,所以纔得到了‘熊貓’老先生,小白,老師,崔先生等人的相助。

  但隨着現在見識增長,他能夠看清楚很多人的目的,但‘熊貓’老先生的目的仍然是一個謎,特別是‘熊貓’老先生和太虛幻境有牽扯,又神通廣大,能夠隔空降臨,甚至干擾三品之間的戰鬥。

  這不得不讓李劍湖生出一個新的猜測,如果‘熊貓’老先生是神祇呢?

  自己是不是也是‘熊貓’老先生計劃的一環,如果是這樣,那麼自己就要早做準備了。

  周鐵衣看着李劍湖,用老者的語氣笑道,“不錯啊小子,有長進。”

  而後周鐵衣繼續說道,“不過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前約定的要求了?”

  李劍湖露出幾分苦笑,兩人的約定是隻要不殺自己弟弟和母親,那麼其他的事情自己都要答應下來。

  “不敢忘,只不過這些時間經歷了很多事情,讓我有些迷茫。”

  周鐵衣盤腿坐在夢境虛空之中,李劍湖是自己手中一柄劍,而且已經證明了價值,那麼就要好好打磨。

  僅僅只是從周鐵衣的身份給李劍湖講道理是不夠的,因爲同一個人講道理講多了,還和原本的認知不同,要麼如梅俊蒼一樣徹底打破束縛,要麼就像李劍湖一樣陷入迷茫。

  而周鐵衣又不需要李劍湖走梅俊蒼那條路,他是真的希望李劍湖能夠走一條新路,作爲自己道路的補充,替自己聲張那些自己看不到,也做不到的正義。

  所以他需要從另外一個身份引導李劍湖。

  以周鐵衣的身份教給李劍湖這個世界上位者的認知,以‘熊貓’老先生的身份堅定李劍湖自我的認知。

  讓他能夠從自己的認知中學到東西,但又不用完全像自己。

  雙重PUA,雙倍的快樂!

第336章 太虛幻境的變化

  夢境之中,時間會出現一些變化,特別是在人爲的控制下,就比如李劍湖絮絮叨叨講了大半天他這段時間的經歷,但實際上在外界,也不過半個時辰罷了。

  周鐵衣化作的‘熊貓’老爺爺認真傾聽完了,不發一言。

  李劍湖講完了所有事情,心裏面前所未有地舒暢。

  “老先生,您有什麼看法?”

  李劍湖小心地問道,他之所以講清楚,也是想要試一試‘熊貓’老先生的態度變化,如果對方極爲憎恨周鐵衣,唆使自己破壞周鐵衣的謩潱屈N自己就可以大概確定‘熊貓’老先生神祇的身份。

  周鐵衣輕笑一聲,“我有什麼看法?我沒有看法。”

  “啊?”

  “你剛剛所有的疑惑,思考,迷茫,其實都是一個前提,那就是你有改變世界的想法,但是卻沒有改變世界的力量,所以你纔會糾結,你看着別人改變這個愚蠢的世界,覺得對方的手段不對,但你卻又無法將你心中的想法付諸實踐。”

  李劍湖瞬間眼前一亮,“您真是洞察世事,不一定是我的想法不如周侯,只不過周侯現在已經開始實踐他的想法,而我卻沒有能力實踐罷了,我看過天京一篇報紙,上面寫了一篇文章,提到了‘知行合一’,之前還沒有明白上面的道理,今天老先生一講,頓時豁然開朗。”

  周鐵衣笑而不語。

  你怎麼會不豁然開朗呢,我從三個方面教你道理,還設了這麼大一個局讓你親身經歷了這六千里的行路難,再教不通,那你就真的是愚不可及了。

  “所以與其想東想西,還不如好好修行,至少等你那有點意思的劍道入了六品,你纔有資格真正入局……”

  周鐵衣話語說到一半,忽然兩人的太虛幻面都傳來一道信息。

  周鐵衣和李劍湖同時看向太虛幻面。

  太虛幻境重新開放。

  “有趣。”

  周鐵衣笑道。

  自從兵冢大戰之後,自己借白帝之威和天后擊破了太虛幻境半座夢境玉京山,整個太虛幻境就封閉起來,似乎是擔心被天后通過手中那部分化月的玉京山追蹤到。

  而今天太虛幻境重新開放,似乎意味着神道已經恢復了上次戰敗的損耗。

  “‘熊貓’老先生?”

  李劍湖神色凝重。

  周鐵衣稍作思考,“你陪老夫去一趟太虛幻境,你想要修行,是離不開太虛幻境這個資源交流之地的,不要把你放在太高的位置去想問題,你現在最主要做的,就是增強實力,這比什麼都強。”

  說罷,周鐵衣衣袖一揮,夢境之中的雲霧繚繞,將他和李劍湖徽郑┧笠黄瑝艟呈澜缰幔荑F衣和李劍湖再次來到那頂天立地的白玉大門之前。

  相比於之前的白玉大門,此時的白玉大門光輝略顯黯淡,圖像也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原本白玉大門兩側的門柱上雕刻着無數奇獸,從下到上,而此時白玉大門的門柱出現了‘底座’。

  那是一種暗灰色的,類似於石灰岩的底座,底座之上荒蕪的山丘,渾濁的泉水流動,構建出一個死亡的國度,這個國度灰暗,荒蕪,但卻又莊嚴,亙古。

  以至於讓人分不清白玉大門那通天徹地的光輝之所以黯淡,究竟是因爲自身力量的損耗,還是因爲和幽冥的連接,導致衰敗連接到了夢境世界。

  李劍湖停留在震驚的狀態中略長,等周鐵衣的聲音傳過來,他才回過神來。

  “走了,小子。”

  這次進入太虛幻境的時候,整個太虛幻境內的構造也大不相同。

  以前整個太虛幻境是一座倒懸的玉京山,根據事後分析,這應該是那位幻祭司用了兩百多年,一點點收集玉京山的夢境構建的。

  大夏聖上在玉京山的時候,玉京山確實是神道的禁地。

  但這並不妨礙有大量的人到過玉京山,又離開了玉京山。

  而這些人的夢境之中,就殘留着玉京山的聯繫。

  所以那位幻祭司收集起這些聯繫,將夢境中的玉京山與真實玉京山聯繫起來,才能夠配合瞌睡蟲和玉京山百姓的午睡,試圖將夢境降臨到現實世界。

  這雖然是陰郑彩顷栔,這種聯繫是客觀的,直到現在爲止,大夏並沒有找到什麼好的辦法阻斷這種聯繫。

  上次大戰之後,倒懸的玉京山從山腰的部分被攔腰撞斷,但這隻涉及到幻祭司這位一品構建的神庭,並沒有真正影響到太虛幻主的夢境世界,真正太虛幻主的力量,絕大多數還被佛陀鎮壓在暗谷之中。

  進入了太虛幻境之中,周鐵衣的感受又不一樣。

  以前的太虛幻境空間和時間的規則很模糊,在倒懸的玉京山上,很多時候都不用分清楚具體的空間,只需要跟着太虛幻面的指導前進就行。

  但這次不一樣,這被攔腰截斷的玉京山明顯有了上下之分。

  而自己等人的下方,就是一片荒蕪破敗的幽冥。

  那幽冥之中,無時無刻不在掠奪生氣的腐朽之風吹拂,被一層薄薄的蜃氣阻擋。

  兩人進入太虛幻境之後,太虛幻面傳來更多的消息。

  其中有幻祭司‘羣發’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