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百官們已經訓練出本能反應,稍微退開一步,隱約將周鐵衣和董行書圍成一個圈。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看鬥獸一樣。
但他們可不完全是幸災樂禍,更多的是謹小慎微。
因爲這場鬥獸是不設闌檻的!
隔着闌檻看鬥獸是享受,那麼不設闌檻看鬥獸就是害怕了。
他們可是知道眼前這兩頭‘獸’性情有多兇猛,力量有多強大。
他們只要稍微靠近,進入這個‘圈’內。
如果被這兩頭獸誤判爲下場,是敵人,那麼很有可能第二天就在這場驚天大案中滿門族滅,絕對不會有一點僥倖。
董行書沒有開口,司律青空規一嘆,踏入這隱約的圈子中,“這三人既是嫌犯,也是擊鼓之人,周侯當小心關押。”
青空規話裏的意思很簡單,周鐵衣可以用手段,甚至上刑,但是至少得悠着點,別到時候審理此案的時候,拖出來三個不成人形的東西,那樣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周鐵衣哈哈大笑,“司律難道還不瞭解我的爲人嗎?”
他直接說出了青空規心裏的擔憂,“上刑?我何需這種小手段!”
說罷,周鐵衣也不顧司民董行書的反對,笑看李劍湖三人,“你們三人是乖乖跟着本官走,還是要帶上枷鎖腳鏈,讓本官壓着走?”
李劍湖心神不斷下沉,莫天恆低聲咳嗽幾聲,崔玉微微一嘆。
出了正午門,周鐵衣也沒有叫囚車來,而是帶着李劍湖三人直接走到他的馬車旁。
這舉動讓百官們覺得意外,又覺得理所當然。
意外的是周鐵衣沒叫來囚車,拉着三人遊街示校驌粽䲠呈繗猓@是常規操作,也符合周鐵衣一貫的性格。
但要說周鐵衣真正的性格,那麼就是多變,多變到讓三司都摸不清楚頭腦。
所以他故意禮賢下士,想要試圖讓這告狀的三人反水,似乎也說得過去。
周大人,就是這麼讓人猜不透啊!
周鐵衣的馬車自然豪奢至極,即使與三司的馬車相比,也高出一截,即使是現在在嚴查奢靡之風,百官們都換了更爲簡樸的馬車,生怕被抓住一點小辮子。
更誇張地是,周鐵衣的馬車欄杆處還裝點着一株盛大的七寶珊瑚樹,僅僅只是那不斷透出的佛光,就讓人心生鎮定,讓人明晃晃地看到什麼叫做奢靡。
李劍湖站在馬車面前,一時間邁不動步子。
他今天本來以爲告御狀這件事,就真的是告御狀,有儒家鼎力相助,英明神武的大夏聖上會直接受理自己的冤情,最好能夠三下五除二直接給湖心書院翻案,再定周家,何家,吳家的罪。
但真正經歷過整件事,那生死完全不能夠掌握,稍有不慎就會九族盡滅的恐怖感讓他絕望窒息,甚至在這個過程中,他根本無法再說一句話,就像是被使用過後的工具,隨意丟在一旁,只用等最後的結果就行。
而當聽到周鐵衣要他們上自己車,而不是坐囚車的時候。
當看到這奢華至極的馬車時。
李劍湖那絕望窒息感又變成了詫異,讓他心中的重重重石都稍微輕了幾分,讓他能夠喘息呼氣,近乎麻木的精神能夠重新思考。
他看向面前年齡比自己僅僅大上一兩歲的周鐵衣。
這位以前崇拜的偶像,現在的生死之敵。
剛剛要置自己於死地的敵人又邀請自己坐如此奢華的馬車。
一時間當真覺得如佛家所言世事變幻,如夢幻泡影。
周鐵衣看到李劍湖不動,笑呵呵地說道,“怎麼樣,本官這馬車不錯吧?”
他得意地指了指旁邊三司的馬車,“你們跟着他們,可坐不上這馬車。”
如今天京嚴查奢靡之風,整個天京,即使太子都謹小慎微,除了周鐵衣,現在天京還真沒有人敢用這種張揚到極致的馬車。
崔玉輕嘆道,“周侯嚴查天京奢靡,難道不給天下人做個表率嗎?”
周鐵衣哈哈大笑起來。
崔玉皺眉道,“周侯覺得此言有錯?”
周鐵衣笑容收斂,看向崔玉搖了搖頭,“你啊,還是太年輕。”
他輕嘆道,“這馬車我不坐,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坐!正是因爲本官坐了這馬車,所以你們纔看到如今百官的馬車如此簡樸,因爲他們沒有本官之位,沒有本官之功,倘若坐了這種馬車,那就是要再行本官之故事!是個聰明人都會認真思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能不能承擔這個後果!倘若日後本官有罪,罪不在此馬車啊!”
第305章 時代浪潮的草莽
進入馬車內,李劍湖三人才見識了什麼叫做真正的豪奢。
與馬車內相比,馬車外那七寶珊瑚樹又不值一提了!
這是一片虛空!
層層星光不知道從何處射來,在幽藍色的幕布上裝點出變化的天象,九重鏡面一樣殘破的國度形成一重重階梯,映射出九種不同的光輝。
兵原一戰,藉助白帝之力,周鐵衣最後輕易解決了鎮壓在掌中那位星輝之神,並且得到了一座完整的,沒有一點殘破的神國。
剩下那九位被白帝斬殺的神祇倒是有些可惜,祂們隔空降臨的神國一瞬間被白帝之力斬碎,價值大減。
但再殘破的神國也是上三品中的奇物,車文遠的白玉棋盤也就是一座殘破的神國煉製而成的祕寶。
所以周鐵衣以完整的星輝神國爲核心,藉助自己領悟的空間法門,封印鎮壓九重殘破的神國,一點點汲取力量。
唯一可惜的是,這十位上三品神祇都是通過神胎之法降臨,沒有攜帶祂們的神器,所以令周鐵衣沒辦法篡奪到相應的權柄。
不過這也理所當然,這次降臨兵冢的三品神祇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都是‘死士’,神祇擁有死後歸來的特性,所以對於祂們而言,自身神權甚至要重於性命。
只要神權能夠保存,那麼就意味着自身的神祇名號會隨着神權繼續流傳,這就有很大歸來的可能性。
他們留下神器在太虛幻境之中,並且讓幻祭司之流立下誓言,保護祂們的神器,就是給自己留下一個復活的後手,不然三品之中哪來那麼多死士可用。
周鐵衣隨意坐下來,並且伸手一指旁邊,立馬出現了相應的三枚星輝蒲團。
“坐。”
李劍湖三人沉默不語,外面的奢華他們還可以想象,這馬車內的奢華當然讓他們有種見世面的感覺。
這中間,即使崔玉這種儒家苗子,也是驚疑不定。
他能夠感受到一些這馬車之內複雜的空間變化,如果不是周鐵衣這‘車主’同意,恐怕就算看似近在咫尺,他們與周鐵衣也有不知道多少距離相隔。
周鐵衣翻手,從空間之中取出酒水和酒杯,看向崔玉笑道,“你剛剛不是說本官馬車豪奢嗎?現在如何?本官這馬車取自十位神祇神國,皆源自兵原一戰。”
三人都聽懂了周鐵衣話裏面的意思,這馬車豪奢,但是是周鐵衣殺敵所得,取之於敵,非盤剝百姓。
崔玉嘆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李劍湖神色複雜,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擔心。
高興的是自己原本的偶像沒有讓自己失望,無論是在金鑾殿上面對儒家發難呋I帷幄,還是大獲全勝仍然禮賢下士。
一舉一動都彰顯出英雄本色。
但彼之英雄,我之仇讎。
周鐵衣越厲害,那麼自己這次告御狀失敗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一旦失敗……
李劍湖想起金鑾殿上那位朱衣官吏咬牙切齒的誅九族之語,身體微微戰慄,眼前發黑,壓抑難言。
周鐵衣看向李劍湖,輕笑道,“怎麼,現在才害怕起來?做別人刀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這點?”
莫天恆手掌搭在李劍湖肩上,幫助李劍湖坐了下來,自在地端起周鐵衣面前酒杯,給自己三人倒了三杯酒,他端起一杯遞給徒弟,“周侯非常人,今日讓我等三人上車,必然另有所教吧?”
周鐵衣也沒有在意莫天恆僭越之舉,笑着舉杯飲酒,然後纔開口道,“我從何啓功來的書信裏聽過你的名字,能夠爲了一學生輾轉六千里,可以稱之爲義,這纔是我讓你們三人上車的原因。”
隨後周鐵衣笑道,“但這不過是小恩小義,所以你們勝不得我。”
崔玉拱手道,“那何爲大恩大義?”
這次周鐵衣沒有直接回答。
馬車下了十二重樓,絕影嘶鳴一聲,載着鑲嵌着七寶珊瑚樹的馬車踏空而行,向着虎威兵坊而去。
午時過一點,扶搖山下,火車商會。
這裏招工的人流排成長龍,一方面是鋪設鐵軌的計劃確定之後,放寬了招工標準,另外一方面是火車商會的待遇已經在民間形成了口碑。
現在大家都知道火車商會不僅背靠大樹,而且無論是工錢,還是前途都不缺,百姓們自然知道該怎麼選擇。
周鐵衣的馬車直接落在火車商會主樓的大院之中,他下了車,郝仁立馬小跑了過來。
相比於幾個月前,郝仁圓潤白淨的臉消瘦了大半,變得微黑,顯露的下頜線也讓整個人顯得更加堅毅。
他沒有穿富商們喜歡穿的絲綢衣,也沒有穿誅神司小旗的逡拢谴┳呕疖嚿虝䞍却蟛糠止と藗兌即┳诺亩坦樱冻鰞蓷l結實有力的手臂。
周鐵衣上下打量了郝仁一眼,笑道,“都說了,你事情忙,我平時來看火車商會的時候,你不用親自跟着。”
周鐵衣可太明白一個上升期的商會‘總經理’有多忙了。
不過這次郝仁沒有順着周鐵衣的意思,而是鄭重地拱手恭祝道,“大人教訓的是,但今日禮不可廢,卑職誅神司小旗郝仁,拜見盛世侯!願侯爺武道昌隆,家族鼎盛!”
今日周鐵衣封侯之事,腥俗匀恢獣浴�
一般而言,這個時候周鐵衣應該回府,然後廣邀親朋好友,大擺宴席,就算是宴請三日賓客也不爲過。
但是周鐵衣提前打了招呼,兵冢神孽之事雖然結束,但是餘下問題也不少,就比如那篇《瞌睡蟲》的小說是誰發佈的,是怎麼發佈的,這都需要追查清理。
無論是火車商會,還是誅神司,周鐵衣麾下如今都是最忙的時候,周鐵衣以正事要緊,讓手下的人先忙正事。
當然他也沒有學着那些大清官一樣,取消酒宴,而是推遲酒宴。
取消酒宴固然有好處,可以向天下人彰顯周鐵衣的謙恭和節儉。
但那反而只是對周鐵衣一個人有利,因爲節儉出來的這些酒宴錢又不可能平均分給天下人。
反而對上讓聖上猜疑,對下讓下屬憂心。
周鐵衣笑着頷首,接受了郝仁的祝福,然後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既然你出來了,那隨我在商會各處逛逛。”
倒不是他形式主義,而是今日李劍湖三人告御狀,那麼也意味着自己計劃好的山銅府一事就要成行,自己恐怕要離開天京一段時間。
山銅府一事頗爲複雜,墨石牽扯到軍隊,煤礦牽扯到蒸汽機發展,這中間又粘連了遠古神祇復甦,地方氏族封神以及寧王府和儒家。
現在自己手下的人,還真沒有一個能夠處理這麼複雜的局面。
所以這山銅府周鐵衣不得不去一趟。
“是。”
郝仁躬身領命,帶着周鐵衣從招工處開始看,李劍湖三人緊緊跟在後面。
如今的招工處是火車商會最繁忙的地方。
火車商會放寬了招工標準,這是好事,自然也衍生出了麻煩。
兩側的招工長廊,一側要求爲十四歲以上,十八歲以下的少年,主要招收的是蒸汽學徒,而另外一側則要求十八歲以上,招收的是鋼鐵工和鐵軌工。
大家自然都知道蒸汽學徒待遇更好,發展潛力更大。
就比如現在這邊,蒸汽學徒招收就出現了問題。
一個明顯是壯年的男子揪着招收人員不放,大聲嚷嚷道,“我只是長得有些着急,你如何說我不是十八歲?”
這壯年男子眼睛閃過狡黠,扯着嗓門大喊道,“火車商會是周大人爲我們天京百姓開辦的!是仁政,報紙上都寫了,只要肯喫苦,就能夠搏一個前途!難道你們要違背周大人的意思嗎!周大人爲國爲民,豈能夠容得下你們!”
這人本來就是朱雀城的地痞無賴。
今日來之前,他就打聽過了火車商會的具體情況。
周鐵衣不能夠說對招收的工人們不好,而是對招收的工人們太好了。
不僅簽訂長工契約,按時發放工錢,定下休沐假期,同時工廠,工地之上隨時有醫家修士待命,更別說平日晚上還有習字班,練武班等各種福利,以至於九品武者們都想要混進來。
畢竟周鐵衣可是承諾了,如果成爲火車商會的一品技工,還能夠被周鐵衣親自收爲弟子,那纔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正是因爲在這個時代,火車商會給的太多,太過於夢幻,加上《天京報》不遺餘力地鼓吹周鐵衣,於是讓一些人生出了不該有的幻想。
就比如這壯年男子,他不傻,更是聽過太祖登聞鼓賞十金的故事,所以他今日就想要試試這故事。
周府今日迎接天使的事情兴苤运泊蟾挪聹y出周鐵衣今日封侯。
既然是封侯喜事,就算自己最後鬧到周鐵衣那裏,但只要歌功頌德幾句,那麼自然有機會得到當初‘賞十金’的獎勵。
畢竟這對於周鐵衣而言,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但是對於他而言,或許就能夠改變人生。
要知道當初那位石姓商人受賞的結果可不只是十金。
太祖賞了十金給他,有這十金作爲底蘊,這位石姓商人至此之後商道通達,財吆嗤ǎ罱K成就商道三品,改名爲石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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