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周鐵衣掂量掂量手中的乾坤袋。
能夠空間儲物的東西,可不是爛大街的玩意兒,就算自己有白玉棋盤,但是送給親近之人用也是好的。
收了乾坤袋,周鐵衣繼續說道,“老爺子聽說過漕幫沒有?”
楚問生微微皺眉,怎麼牽扯到漕幫上去了。
對於漕幫這個名詞,他的印象十分不好。
不過周鐵衣既然這麼問,自然有理由,楚問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可是大江大河,上下航咚M成的幫會?”
周鐵衣笑着點頭,“自然如此,漕幫起源於漕撸磕赇钸府衙督呒Z草,礦產,乃至各地進貢,都需要用到大量的縴夫,水手,貨工,按理來說他們都應該是朝廷的‘吏’,喫着官家飯,但是漕叻謺r節,繁忙時期自然需要這麼多幫工,但閒暇之時,這麼多幫工的俸祿就成了朝廷的負擔。”
“所以除了各地必要的督查官吏外,朝廷都會選擇臨時徵召,僱傭幫工,但這種‘臨時工’因爲不固定,所以最容易被上下剋扣工錢,以至於食不果腹,因此逐漸抱團取暖,形成幫會,下與爲富不仁的豪商相鬥,上與貪墨不法的漕官相爭。”
楚問生認真地聽着,周鐵衣說到現在的東西他自然都清楚,但聯想到漕幫此時的狀態,楚問生忍不住搖頭,“那是以前,這一兩百年漕幫早已經換了樣子了,黑惡橫行,向上沆瀣一氣,向下欺壓百姓,乃至於以官船之名,撞擊民船,收取所謂的‘過幫費’。”
周鐵衣笑了笑,“那是他們有幫無道啊,任何一個底層組織的發展,都離不開兩樣事物。”
楚問生神色凝重起來,他本能地感覺到周鐵衣此時說的東西,對他乃至對整個雜家很重要。
周鐵衣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羣谢A,所謂的羣谢A不是空談之事,而是能夠讓大量底層民袊@一件事物生活,發展的客觀物質基礎,就比如漕弑旧怼!�
周鐵衣停了下來,讓楚問生自己思考。
兩三息之後,楚問生輕嘆一聲。
關於火車商會的一部分走向,經過周鐵衣這麼一說,他總算是明白了。
順勢開口嘆道,“也比如火車商會。”
周鐵衣笑而不語,然後伸出第二根手指繼續說道,
“第二,思想綱領,大量底層民芯奂麄兘^大多數人的最初目的就是‘活的更好’,而這必然會讓整個底層組織具有趨利和混亂雙重屬性,當他們沒有一個明確的,先進的思想綱領,那麼他們就會習慣地模仿固有的制度,畢竟模仿就是人學習的第一步。”
“所以漕幫會本能地模仿漕官制度,還會以更加嚴苛的階級,更加狠厲的私刑來約束手下,然後又以自身權勢讓手下去壓榨其他人,就像是漕官制度的一個放大版,因此有幫無道。”
僅僅只是聽完周鐵衣這一段分析,楚問生頓時覺得豁然開朗,彷彿幾十年對漕叩乃娝劊荚谶@一段話中體現。
一件乾坤袋換取這一段話,值!
一直認真旁聽的楚歡歡忽然開口道,“小哥的意思是以後火車商會也會出現‘漕幫’一樣的組織?”
周鐵衣頷首道,“這是必然的,當然與其稱之爲漕幫,我更喜歡稱之爲工會,所以在這萌芽形成之初,我們就需要用心呵護,細心引導,必然不能夠成爲漕幫那種禍害。”
楚問生爺孫倆對視一眼,連楚問生都怦然心動,帶着些許遲疑,“你同意讓我們雜家在你的商會之中領導工會?”
周鐵衣伸出的手指搖了搖,“這話我可沒說,工會既然源於底層工人,那麼工人願意推選誰作爲自己的領導者,那是他們自己決定的,不是誰同意的。”
楚問生疑惑地看向周鐵衣,若是其他人這麼說,自己肯定要當即一禮,口稱一句聖賢也不爲過。
但是面對笑着搖手的周鐵衣,他本能感覺這裏面還有東西隱藏着。
於是試探地問道,“那以後,如果……我說如果工會和商會起了衝突,就像起初漕幫和漕官的衝突,我們雜家可不會像漕幫一樣,選擇做商會的走狗,到時候你怎麼辦?”
周鐵衣哈哈大笑,“我不怎麼辦,您老是不是忘了一件事,這商會可不是我周家一家的,也不是我周鐵衣一個人的,在可以預見的未來,火車商會這種模式,必然要蔓延至各行各業,你們雜家別自己玩脫了就行。”
蔓延至各行各業的工會……
楚問生的心臟砰砰直跳,他眼前浮現出卸嚓P於未來的畫面,這些畫面如同鏡中花,水中月,既虛幻又真實,他明白這是道統的預示,在周鐵衣沒有阻攔的情況下,在雜家氣叩挠绊懴拢约阂呀浛吹搅艘徊糠治磥淼男䴔C,這也證明周鐵衣所言不虛。
“不要看他說什麼,要看他做什麼。”
楚問生在心裏重複了一遍周鐵衣剛剛的話,只不過將他們換成了他。
一時間他也分不清周鐵衣今天這段話幾成是爲了天下百姓,幾成是爲了他周家。
想了想,楚問生再次取出一件乾坤袋,放在桌上,“如何不玩脫。”
周鐵衣拿起第二枚乾坤袋,笑道,“工會的第一個敵人,是地方的土地士紳,想清楚這點,工會就有發展的基礎,也能夠讓聖上容得下工會,別動不動想着君出於民,那條路是錯的。”
說完這句話他直接起身。
楚問生還想要再問問,甚至他願意付出更多的代價,但是看周鐵衣這個樣子,肯定是不會願意多說了,剩下的只能夠靠他們雜家自己揣摩。
楚問生看向孫女,“你送送周大人。”
既然財寶不行,那美色總該行了吧。
那晚在魚龍會,楚問生承認自己看走眼了,周鐵衣比自己想象得還要厲害,足以託付自己孫女終生,既然因緣已生,他這個秉承雜家氣叨膶O女自然要因時而動。
周鐵衣襬手道,“別,您老現在這急切的模樣就像是在賣孫女一樣。”
周鐵衣的話頓時讓剛剛還生出周鐵衣乃是乘龍快婿想法的楚問生臉色一臭,“混賬小子!”
楚歡歡被這麼一說,剛剛心裏的歡喜化作羞惱,委屈……
就算你長得好看,家世也好,自己天賦絕頂,還大權在握,兼濟百姓,但你那麼花心,我楚歡歡可不一定會喜歡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我真與歡歡姑娘有緣,自當我來追求歡歡姑娘。”
周鐵衣這麼一說,楚歡歡剛剛的羞惱,委屈又變得有些鵲喜,就像一隻小鳥在心中亂飛,一時間五味雜陳,耳根緋紅,頓時跺腳道,“我不理你們兩個了!”
說完向裏屋跑去。
楚問生再次瞪了周鐵衣一眼,“臭小子!”
周鐵衣哈哈一笑,自顧自下了‘隱居’,出了青鑼巷,上了馬車。
馬車之上,他笑容收斂。
今天遇到雜家,確實是意外之喜。
工業發展,必然繞不開和土地士紳之間鬥爭,原本週鐵衣是想要扶持商家,但現在看來,加上一個雜家也未嘗不可,還能夠再留下一步妙棋。
“工人階級啊……”
他輕聲感嘆道,能夠與民同樂,在民間變戲法的雜家天然就是最適合的領導者,在這個沒有娛樂的時代,能夠捨得下身段變戲法可太重要了。
每天辛苦工作之後,有個工友能給你變戲法,順便傳授道理……
這纔是雜家最大的作用,比報紙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然自己今天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沒有教雜家。
“不是君出於民,而是權出於民啊!所以纔有道統之爭!”
雜家想不通這點,永遠無法完成真正的質變。
第274章 天生大夏皇帝,萬壽無疆,陛下,此乃祥瑞,當修奇觀啊!
六月十六日。
幾日無雨,天氣越發悶熱,連玉京山上都感覺到了久違的夏意。
大夏聖上除了批閱奏摺,如今在修道之上花費的時間越來越多,甚至內務府那裏已經一兩個月沒有翻後宮嬪妃的牌子了。
隨着修道入境,大夏聖上在宮中穿道袍的時間也越來越多,彷彿是在向整個天下表明他的心意。
不過修行越深,實力越低,他越發有種時局緊迫,時不我待之感。
“爲學日益,爲道日損。”
雖然知道這是必然的過程,但是每日修行之後,慢慢消散的力量仍然讓大夏聖上的心境出現起伏,以至於任何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想要加速這‘損’的過程,最好直接跳過這個過程,達到那‘無爲而無所不爲’的境地。
大夏聖上面無表情,繃着臉,穿着玄色金繡道袍,越過御花園,如往常一樣來到御書房內,這次倒是有不同的驚喜。
“賀喜陛下,天降祥瑞。”
當大夏聖上跨過這道象徵着權力的門檻時,天后帶頭恭賀,周圍的宮人們也一臉喜慶。
“賀喜聖上,天降祥瑞。”
大夏聖上緊繃的臉稍作緩和,“能夠讓皇后說出的祥瑞必然難得,告訴朕,是何祥瑞天降?”
大夏聖上知道天后的性格,一般弄臣裝模作樣弄出的‘祥瑞’,即使是上三品的奇物,天后也必然不屑一顧,甚至主動提醒自己小人弄權,暗合上意。
但今日天后主動稱之爲祥瑞,必然有講究。
天后依舊跪迎,上奉厚厚一疊青籤紙。
大夏聖上接過,看向第一張青籤紙。
開頭題目寫着。
《聖上修三年道德感應蒼天天降祥瑞詞》。
落筆是周鐵衣。
大夏聖上臉上的笑容止不住擴散,這周家子寫出的東西,至少不會讓人糟心。
他繼續看了下去。
“洛水玄龜初獻瑞,得輪船,陰數九,陽數九,九九八十一數,數通乎道,道合紫霄天尊,一元爲始。扶搖白虎兩呈祥,造火車,雌鳴六,雄鳴六,六六三十六聲,聲聞於天,天生大夏皇帝,萬壽無疆。水火相濟見造化,文武並用理乾坤。上通於天修道德,天感於聖降祥瑞。”
“好!”
大夏聖上忍不住讚了一句,心中這些天修道來不能與外人言說的焦慮感稍減,他揚了揚手中的青籤紙,笑着對天后說道,“這小傢伙的青詞寫得不錯,但還不足以朕的皇后爲他請賞吧。”
天后在心裏嘆息一聲,“陛下請繼續看。”
當她看完今天的青詞之後,就明白今天整個朝堂都不得不爲周鐵衣請賞,不賞不足以彰顯祥瑞,不足以安天下。
大夏聖上繼續看。
翻開第二篇青籤紙,上面竟然畫着兩幅簡圖,一副是一艘輪船的模樣,一副是一艘奇怪的車子模樣。
兩幅圖畫下面,還畫着機關構造圖。
如此專業的東西讓他表情微微凝重,自顧自地走到御座前,坐了下來,認真看了起來。
聯繫上面的青詞,他大概明白這可能就是‘輪船’,‘火車’兩個祥瑞。
於是一邊看,大夏聖上一邊開口向伴讀太監蘇洗筆問道,“朕的總旗辦的商會,好像就叫做火車商會吧?”
蘇洗筆對於周鐵衣一切信息都記在腦子裏,甚至周鐵衣自己忘了週歲抓鬮抓的東西,蘇洗筆也替他重新查了出來,並且記錄在心。
“是。”
大夏聖上繼續看,雖然具體的機關術他不太明白,但是周鐵衣在之後寫的東西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輪船行於水上,不用考慮逆流,能夠讓天下財貨咚托侍岣咧辽偃叮@火車行於路上,能夠貫通大夏四十九州,讓百姓也能夠負擔得起一日千里的費用。
而且這是普通人能夠使用的機關術!
普通人能夠御使的機關術!
大夏聖上在心裏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現在他已經完全弄明白爲什麼這是祥瑞了!
有此機關術,從中央到地方,政令暢通無礙,即使遠隔萬里,也不過數日之旅程,相比於現在動則數月,乃至半年的旅程……
其中的經濟,軍事,政治價值完全無法估量!
相比之下,就算是墨家的飛鵬,公輸家的蛛樓,也黯然失色,不過爾爾!
“好,好,好!”
大夏聖上連用了三個‘好’字來代表他此時的心情。
而後開懷大笑起來,甚至不顧體面,直接對蘇洗筆,天后說道,“果然是水火相濟,水火相濟啊!此乃大吉之象,不厚賞不足以彰顯此祥瑞!”
夫妻一體,所謂同牀異夢終究是少數,反倒是日夜相對,人會不自覺地向最親近之人模仿,所以纔有夫妻相,父子相,母子相之說。
天后心中所想,大夏聖上想得也差不多。
他已經忍不住繼續看完所有青籤紙了。
剩下一摞青籤紙,大部分都是百官們的附和,講述了昨天他們和周鐵衣一起初次乘坐了試咝械妮喆_定其所言非虛,纔敢進獻給聖上。
三司也少有地共同批註道,“此乃天降祥瑞,爲大夏蒼生之福。”
大夏聖上笑容稍微收斂,不過仍然帶着笑意,“現在知道文武並用了,不過是附別人尾翼之輩罷了。”
蘇洗筆立馬附和道,“還是聖上慧眼識珠,於花街柳巷之中將周督查這顆明珠撿起,此乃我大夏真正的祥瑞啊。”
蘇洗筆不得不爲周鐵衣說話,周鐵衣做到了這一步,連和他不對付的儒家,百官們也唱起讚歌,他這個內臣只能夠將讚歌唱得更響亮!
不然不足以彰顯自己和陛下一條心!
大夏聖上聽得舒心,不過到這裏青籤紙還有,大夏聖上繼續看了起來。
接下來的青籤紙內容自己看過。
《奏請修建紫霄道宮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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