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他看向王明義,認真思考起來,片刻之後明白了緣由。
“你要辦報紙?”
王明義不答。
周鐵衣繼續猜,“董行書想要你走一條介於白話文和現行書面文之間的道路,作爲你新儒的根基。”
王明義儘管表情不變,但心裏還是對周鐵衣的思維感到震撼,好像自己只要給一個線索,對方就能夠答得出來全部一樣。
他忍不住問道,“這如何猜出來的?”
周鐵衣不屑地笑了笑,“從你來要這篇文章,我稍微一想就猜得出來!”
《師說》是什麼背景他可太瞭解了。
儘管這個世界的人不懂《師說》的背景,但是結合董行書的地位,和他想要用《師說》來辦報紙,輕易就可以猜出董行書看出了《師說》的作用。
韓愈倡導的古文邉樱�
摒棄繁複的辭藻,用典,音律,讓文章回歸本質,就事論事。
說是古文,但核心是託古改今,和啓蒙邉右粯印�
唯一可惜的是古文邉影炎约簜I限在文章上面,沒有像啓蒙邉右粯樱瑥奈恼绿摮鰜恚绊懮鐣姆椒矫婷妫貏e是配合生產力的解放,完成思想上的解放,最終爲新時代的出現奠定基礎。
因爲沒有底層基礎,所以古文邉幼罱K還是衰落了下去。
周鐵衣敲了敲桌子,但這個時代不一樣,自己已經開始掀起了工業化的浪潮,自己的白話文邉訌哪撤N意義上來講,也符合啓蒙邉拥乃汲薄�
只不過自己有着完整的體系,不用託古言今。
我已經看到了未來,何須假借歷史之糟粕!
倒是王明義,若是他的古文邉雍凸I化浪潮結合,形成新儒……
“有趣!”
周鐵衣敲了敲桌子。
“我爲什麼要賣給你?”
周鐵衣反問道。
王明義按照司律的意思,走上前去,將搴猩w上,準備拿起東西就走,不跟周鐵衣廢話。
“等等!”
周鐵衣連忙按住搴校安欢嗔牧模俊�
王明義不放手,笑道,“司律說了,若周大人不想賣就不賣,我們就算沒有你這篇文章,自己想一想,還是能夠寫出來的,頂多差一點,效果沒有那麼好,但是儒家碧血,大人家裏面也沒有吧?”
周鐵衣撇了撇嘴,他還想要加價呢!
青空規真是老奸巨猾!
“我這篇文章賣給你,那萬一你成了,不就是我把殺我的刀賣給你了嗎?你們真不多給一點?”
周鐵衣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剛剛他還在批評商人會賣絞死自己的繩索,沒想到對方真的價格出得起,自己也不能夠免俗啊。
王明義笑道,“若一篇文章能夠殺得了大人,梅侍郎那篇《乞罪表》就足以,何至於讓大人走到今天?”
周鐵衣襬了擺手,“去,筆墨伺候。”
對於周鐵衣的驅使,王明義沒有扭捏,快速走到一旁,幫周鐵衣開始磨墨。
周鐵衣看着王明義一邊磨墨,一邊問道,“文章落誰的名?”
王明義思考了一下,“落你的名。”
周鐵衣笑道,“落我的名,你報紙怎麼辦?如果真的是司律給你出主意,應該是不落名吧,他肯定會說,十年後等分出勝負,無論誰勝誰負,這文章再歸還到我名下。”
王明義不答,這確實是解決辦法,若落周鐵衣的名,他辦報紙阻力很大,甚至他辦的報紙很難在太學院推廣下去。
不過他還是想要讓周鐵衣落名,至於推廣的方法,他已經有了想法,只不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
但若連這種事都辦不好,他憑什麼跟周鐵衣爭奪‘新儒’的道統,還不如死在第一步,免得浪費大家時間。
王明義沉默地磨好了墨,周鐵衣提筆就寫。
《師說》並不長,還是必背課文,即使自己記不得全段,但是關鍵語句都記得,再結合自身這些年來的感悟,也能夠寫得七七八八出來。
畢竟古文邉拥暮诵模陟段囊暂d道,不是在於讓你死記硬背,那樣反而落了下乘。
寫完了這篇文章,周鐵衣想了想,另外拿一張紙,落筆‘格物致知,知行合一’。
周鐵衣笑着指向這紙,“我也不欺你們,這算是添頭,你以此破題,結合你所見所聞,以後再寫一篇文章,寫得好,足以壓過這篇《師說》。”
王明義看了一遍完整的《師說》,已經是入了迷,再看這八個字,頓時心中有萬千思緒,就像是一道亮光,直接在腦海之中迸發開來。
王明義深深看向周鐵衣,“你就這麼送給我?”
周鐵衣指天指地,隔絕內外,笑道,“理不辨不明,我也想要看看這道理在你手中,和這個時代結合,究竟會演化出什麼樣的風景出來,如今這天下盛世,英雄如過江之鯽,但唯我與君之賭局,能夠決定十年後的天下走向。”
王明義不再多說,拿起兩張紙,嘆息道,“若我贏了,會請先生擇一書院教之。”
說罷,他就往外走,不等周鐵衣回答。
周鐵衣摩挲着下巴,這是留我道統和性命的意思嗎?
小子,你是不是太狂了呀!
周鐵衣的目光從王明義身上收回,重新打開搴校贸鲅Y面如同軟玉一樣的大儒碧血。
這是真正的好東西啊。
“可惜是文忠,有點晦氣。”
周鐵衣忍不住吐槽道,利用自己的【篡神】神通篡奪裏面的道統?
周鐵衣想了想,上一個【忠義】道統自己都還沒有消化完呢,還要借李劍湖那小子的手消化,這【文忠】可比那小說家的【忠義】不知道好多少倍,自己可捨不得……
忽然,周鐵衣想到了一個消化的辦法。
他手掌一翻,拿出白玉棋盤。
棋盤上縱橫的經緯線擴張,徽至苏麄�正堂,隔絕了內外聯繫。
此時的棋盤空間,已經不像一個月前一樣混亂無比了。
經過周鐵衣這一個月的梳理,配合五帝神將,棋盤空間內部已經趨於穩定。
一株三尺高的桃李樹小樹苗茁壯生長,伸出的根系探入雷霆之力和浩然正氣之中,雖然還沒有完全梳理好兩種力量,但是已經能夠讓兩種力量不再狂暴。
感受到周鐵衣的進入,特別是周鐵衣身上帶着的碧血,桃李樹苗忍不住伸出一截枝丫,在這篇空間中,它的枝丫近乎無所不至,它本身就是這片空間的核心之一。
“看到好東西就伸手。”
周鐵衣打開桃李樹苗的枝丫,儘管桃李樹擁有充足的靈性,但畢竟年齡還太小,還沒有發育出完整的智慧。
一步走到桃李樹前,圍繞着桃李樹的聖人土靈性非但沒有減少,其本身也在吸收雷霆之力和浩然正氣,乃至於五行祖炁緩慢凝結出更多的土壤。
這聖人面前的東西,還真是妙不可言啊。
周鐵衣感嘆了一句,然後手掌貼在桃李樹苗之上,以【馴養草木】的神通和桃李樹苗溝通,“不要亂動。”
他以【孕育】的神通開始激發桃李樹苗本身的生長,一瞬間,桃李樹苗就由原本的三尺迅速成長,彷彿整個世界的時間都在加速一樣。
伴隨着時間的加速,桃李樹本能地開始汲取營養,大量的雷霆之力和浩然之氣湧入樹枝,樹根之中。
不過這些雷霆之力和浩然之氣,雖然在量上足夠,但是在質上去差了很多。
周鐵衣另外一隻手拿出碧血,落入聖人泥土之中。
儒家碧血與儒聖泥土相得益彰,兩者迅速融化在一起,如同軟玉般的碧血融化之後,除了提供大量的浩然正氣,一枚枚龍章如同活物一樣,闡述着一條浩然道統。
桃李樹苗頓時知道自己機緣到了,樹根纏繞十枚龍章,將其完全包裹住,而道統的融入,讓桃李樹的成長完全打開了原本的限制。
周鐵衣的桃李樹苗源自於儒家的桃李樹本身,這麼多年其他各家也得到了桃李樹核,但爲什麼難以培育,就是因爲道統珍貴,不花費巨大代價,以一條完整的道統培養,這些流落在外的桃李樹即使有氣咦甜B,結出的果子也很難有神效。
而現在有一條完整的儒家道統滋養,周鐵衣這株桃李樹結出的果子才真的有幾分原本的神效。
但這還遠遠不夠,有着【孕育】,【馴養草木】神職的幫助,在桃李樹飛速成長的過程中。
周鐵衣眼前的桃李樹失去了具體的形態,同樣演化出一條黯淡的‘星河’。
只不過和當初洪世貴演化的星河相比,這條星河已經近乎死水一潭。
楊文忠公雖然是儒家大儒,但他畢竟是三百多年前燕國的大儒,他的道統【文忠】一半多都依靠燕國的國祚,燕國已滅,如果不是大夏太祖給他追加文忠封號,如果不是儒家還宣揚着他的精神,這條道統直接消亡都有可能。
若是完整的狀態下,這位楊文忠公應該是二品大儒,而他留下的碧血只是他力量的一部分,畢竟還有更爲重要的‘丹心’自己沒見着。
不過就算有‘丹心’,董行書也肯定不會願意給自己,周鐵衣一邊探查這條道統,一邊認真地思考道。
所以只能夠發揮出三品之中較爲優秀的力量,表現爲十枚龍章文字。
因爲是桃李樹吸收,所以周鐵衣根本不用在意‘忠’字的屬性適不適合,相反,桃李樹蘊含‘忠’字的屬性對自己才最適合。
“篡神。”
周鐵衣對着虛幻的星河一抓。
此時桃李樹已經在【文忠】的激發下有了足夠的智慧,下意識發出一道稚嫩的聲音,“可不可以留給我啊,以後我幫你守着這裏,結的果子都給你喫。”
還真會討好人,該不說果然是文忠嗎?
周鐵衣露出笑容,“一潭死水有什麼好的,我帶你看看更多的東西,放心,這道統我不動你的。”
有了【篡神】力量的加入,那如同死水的道統開始泛起微瀾,貫通歷史上下,一道道屬於楊文忠公的記憶畫面浮現在周鐵衣和桃李樹面前。
上次篡奪五猖神的道統之後,周鐵衣就明白,【篡神】篡奪的是道統,神通只是表現形式之一。
荒古九神的記憶自己現在不敢順着摸,但這些已經徹底死去的上三品道統,自己是能夠從中獲得更多好處的。
第240章 讖緯學,桃都翁
和篡奪五猖神的道統一樣,大量的畫面浮現,這些畫面都是楊文忠公一生的經歷,若是普通儒生得到了這些經歷,那麼就是另外一本具有現實意義的教科書。
對於周鐵衣而言,更多的是瞭解那個時代的面貌,瞭解這個人在時代浪潮中抉擇的考量,就像是讀一部歷史人物的傳記一樣,也別有一番收穫。
當這部傳記接近尾聲,周鐵衣終於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東西了。
燕國太廟之中。
身穿太傅服的楊章對着一位約莫十歲左右的少年說道,“殿下,我去攔住外面的大軍,黃帝劍已經通靈,等會兒會帶着殿下遁走,不過黃帝劍遁走之後,必然會神物自晦,殿下須得傳後人一語‘太虛再現,天翻地覆,若尋黃帝,直往天中’,屆時自可再得黃帝劍,續我大燕國祚。”
少年淚眼婆娑,“不,孤是大燕的王,要和太傅一起死社稷!”
楊章欣慰地看向少年,“對,您是大燕的王,您活着,我大燕國祚就不會滅。”
說罷,他輕輕一推少年,一道黃色光輝充盈整個畫面,讓周鐵衣根本看不見更多的信息。
五帝神兵,黃帝劍!
儘管只是一段讖言,但是作爲碧血丹心的添頭就不虧,甚至比自己得到的五猖神‘小天宮’的信息更全。
但是一個新的問題又浮現在周鐵衣的心中。
太虛?
應該是太虛幻境吧。
太虛再現,天翻地覆。
太虛幻境是兩百五十年前出現的,這點周鐵衣十分肯定,因爲這是太虛幻境自己記錄的。
但兩百五十年前並沒有出現天翻地覆的事情啊。
難道這個‘再現’是指更進一步,太虛幻境徹底進入現實世界之中?
這倒有可能,但也只是其中一個猜測。
讖緯學說最奇葩的一點就是你當時解釋不了,但後來總會找到牽強附會,但是卻又意外合理的解釋。
就比如‘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亡愛新覺羅者,葉赫那拉氏’之類的。
特別是在這個充滿玄幻的世界中,讖緯學說已經發展成爲儒家的一個道統學說,或許有自己不知道的奇特力量。
當然自己更喜歡從已知的事實推論,就比如其實在楊章的時代,太虛幻境的主持者就開始召集,復甦太虛幻境的事宜,而楊章恰巧知道了一部分事情,甚至主動參與了進去,因此留下了相應的佈局,等待時機成熟啓動。
畢竟只是一個添頭,記下來之後,周鐵衣並沒有深究,因爲讖緯學還有一個奇葩的特點,那就是你越參與進去,越不想要那個結果,反而越容易陰差陽錯地推動整個結果的產生。
自己得找個時間,好生問問母親讖緯學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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