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我來兩份!”
立馬有人嚷着跟進,她買回去,主要想着送自己親家一份,同時在自己親家面前顯擺顯擺,順便彰顯一下自己丈夫已經升任將軍府的二等管事,才能夠得知這麼重要的消息!
“我要兩百份!”
這聲音一出,周圍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這位婦人驕傲地像一隻勝利的孔雀,拿出一兩銀子,仰着頭,對小二喝聲道,“還愣着幹嘛,沒看到銀子嗎?”
小二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知道昨天還只是慢悠悠賣着的報紙,今天怎麼成了香餑餑了。只不過他沒有弄明白,但是天京的大小婦人們卻都弄明白了。
《天京報》,能納福驅邪。
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當中午之後,大量普通百姓開始用讀完的報紙糊門,黑白的紙張在烈日下熠熠生輝。
這就是最好的宣傳。
一張張報紙如同雪花,在上層刮的大風下,吹入天京的千家萬戶。
如病毒般的宣傳在這個時代展開,一傳十,十傳百,一時間天京紙貴!
······
司民府。
董行書早已經收斂了昨日的疲憊之色,今日他召集朝堂諸公商議《天京報》之事。
這次的人很多。
不止學部尚書唐安世,象部侍郎王吉貞幾人,還有大量的四品,五品官員,他就是想要看看他們究竟怎麼說,自己纔好確定怎麼做。
等過了午時,《天京報》風靡四城的消息也傳到了在場諸公耳中。
每一刻僕人都進來稟報情況,每一次在場的人心就沉下去一點。
當最後僕人小心翼翼地進來說道,“三十六座說書樓的《天京報》已經賣完了,需不需要去統計那些商家的報紙?”
所有人的心都沉在了谷底。
片刻之後,董行書纔開口問道,“《醒世報》賣得如何?”
僕人小心回答,“比昨日少些。”
“如何會這樣!”
一位五品言官急切地開口道,“那篇狗屁文章明明昨天賣得還不怎麼樣!”
董行書沉聲道,“慎言!”
他這次說話十分有分量,直接將五品言官的聲音壓了下去。
對方口中的狗屁文章可是有‘聖諭’的,雖然在場都是儒家的人,但是能傳到天后耳中。
天后要是以此爲由,拿下一個五品言官,易如反掌!
現在周鐵衣勢大,實在是不宜再與天后起爭執。
這位言官被這麼一提醒,立馬意識到自己失言,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同樣坐着的趙觀山。
只不過趙觀山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聽不出這話意思的樣子。
“是下官無狀。”
這位言官起身,對着董行書和趙觀山先後一禮。
趙觀山依舊不動聲色,頓時嚇得這言官背後冷汗漣漣,甚至忽然在心裏埋怨起董行書了,雖然這趙觀山是王夢龍的學生,但這件事怎麼召他前來,這不是明擺着給天后透露消息嗎?
董行書看向趙觀山,開口道,“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趙觀山這纔不沉默,笑道,“本官剛剛正在思考《天京報》之事,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麼,實在是糊塗。”
學部尚書唐安世在心中一嘆。
當時將趙觀山推上天京衛是不得已而爲之,給聖上下了一個釘子。
但如今他們卻不得不拉攏趙觀山。
若是這麼大的事情,趙觀山連參與都不參與。
那麼即使趙觀山是王夢龍的學生,也會和儒家漸行漸遠。
這得失之間,都需要反覆權衡,找到那平衡點,甚至很多時候,都只能夠考慮平衡,而不能夠考慮對錯,所以爲官不易。
“本官聽說,是周家命武勳和商家對外宣稱,《天京報》可以納福驅邪。”
他將話題拉回了《天京報》之上。
荒唐之言!
大量五品,四品的官員們在心中做出判斷。
他們已經過了‘小民’的階段,自然知道所謂的‘天后納福,將軍驅邪’乃是市井之言。
不過有先前那言官的例子,大家都不敢言。
董行書神色平靜。
昨日想清楚周鐵衣爲什麼寫白話文之後,今日見周鐵衣的手段,能夠一日之間,天京紙貴,他反而不覺得奇怪了。
若沒有這般手段,周鐵衣如何敢向儒家,法家,名家,史家等諸家宣戰?
“君子德風,小人德草,他這是空穴來風啊。”
王吉貞感嘆了一句,這《醒世報》的事情,他也在管着。
現在雖然沒有出錯,但是卻被周鐵衣壓着打。
那麼他只能夠小小的吹捧一下週鐵衣,免得鍋甩到自己身上。
不是我王吉貞不努力,是敵人太兇狠了!
“此言不妥!”
竹青衣開口說道,“他周鐵衣如何能夠德風……”
說到這裏,竹青衣看了一眼趙觀山,才繼續說道,“不過是狡借恩寵罷了!”
董行書打斷開口道,“事已至此,諸位可有良策,替我儒法兩家,將《醒世報》扳回一籌?”
這話一問,大家都神色略顯尷尬。
若他們真的有辦法,早就管着《醒世報》了,何必今日再來一起商量對策。
忽然,一個言官開口道,“既然他狡借恩寵,那麼我們就參他大不敬之罪!”
“他如何敢將‘聖諭’和‘花魁’之流放在一起,這讓聖上如何教導天下人!”
自己找不到解決自身的辦法,那就打擊敵人,將鍋甩在敵人身上。
天下政斗大抵都是如此。
只要能夠消滅政敵,我的方案即使錯了,也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了。
“此言在理。”
“對,那周鐵衣不識教化,妄圖以文字驅使百姓,此乃大不敬!”
“天下言道,莫不是尊崇聖人之語,他通篇文章,無一字聖言,如何敢教育天下。”
······
有了具體的攻擊靶子,原本沉默的諸公們神色興奮,就像是要上擂臺的鬥雞一樣。
弄得好像這個時候不攻擊一下週鐵衣,就代表着自己政治不正確。
唐安世微微皺眉,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妥,看向董行書,而董行書則神色正常,將剛剛小心翼翼,不怎麼開口的人名字記下來,這些人才值得培養。
昨天董行書已經想明白了,堵不如疏。
這天京讀書人的言論他管不了,甚至連儒家諸多派系也不能夠管完,只有管着能夠培養的人,讓糊塗蛋去鬧,等撞了南牆,自己再提拔那些能夠培養的人,收拾爛攤子!
“諸公所言有理。”
董行書開口做出了判斷。
隨後他又做出第二個判斷,“將《醒世報》的價格降到五文一份。”
王吉貞硬着頭皮開口道,“這虧損如何出?”
他本來不想要開口,但《醒世報》這件事是落在他的肩膀上的!
他在這個時候不能夠裝傻子,不然到時候他王吉貞就要填進去了!
之前賣三十五文一份,每份虧三文錢,已經壓着儒家掌管的各大書局出這錢了。
現在一下打到五文一份,這麼大的虧損,各大書局怎麼出?
就算他們硬着頭皮出這虧損錢,但能夠和有商家支持的周鐵衣比嗎?
王吉貞一句十分現實的話,讓剛剛還羣情激憤的諸公都閉上了嘴。
半晌之後,那犯了忌諱的言官才小心翼翼地問道,“讓那些商家出?”
此話一出,頓時把趙觀山逗樂了。
此輩空談誤國,不足以掛在心上!
趙觀山一笑,還在思考的官員們也瞬間反應過來。
以前他們壓着商人出錢,那是因爲就他們說話算數,商人不聽也得聽。
但現在不一樣,有周鐵衣作爲表率。
別人讓我商家出錢,可是給了一整版的報紙給我商家寫,這錢該出,天下人看了都覺得在理。
有這個例子,你儒家讓我商家出錢,那也行,我商家當然可以做到一視同仁。
但你儒家能不能夠做到一視同仁呢?
是不是你儒家的《醒世報》也要讓一版給我商家來寫?
若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你儒家何以教仁?
但這恰恰就是儒家做不到的一點,若《醒世報》上面加了‘商業’,以後是不是也要加‘珍寶’,‘花魁’?
甚至他們不敢用小手段去壓商家。
因爲周鐵衣這混蛋絕對敢將這件事寫到《天京報》上,讓天下人評理!
董行書越發覺得在場之人不足與郑瑖@息一聲,纔開口道,“去聯繫天下書院,無論儒法,史家,名家皆可,給他們在《醒世報》上寫文章的權力,這虧空讓他們來補!”
諸公們聽完,沉默了一陣。
然後學部尚書唐安世讚歎道,“此計甚妙,這文法之爭,可不能只是我儒家和法家出力,他們名家,史家甚至陰陽家,縱橫家,農家,墨家也需要出力!”
封建時代,開書院可是一門大生意。
天下書院,不僅減免稅賦,能夠拿到官府補貼,而且每年收取的束脩難以計數。
甚至以書院之名,佔據良田萬畝,也是一種美德。
百姓們再心有怨氣,也不會反對書院佔據田畝,這和百姓們不會反對寺廟,道觀佔據田畝一樣。
在場儒家之人想了想。
雖然他們也不覺得名家,史家的文章寫得好,但落在《醒世報》上,總比周鐵衣的白話文橫行天下要好得多。
於是紛紛點頭。
“董公此言妥當。”
甚至更狠的直接說道。
“等周鐵衣那報紙銷聲匿跡,我儒家再將這權柄收回來就是,董公此計甚妙,可安天下。”
面對讚譽,董行書一臉平靜,這計蛛m然好,但只是能夠暫時牽扯周鐵衣,連他都算不出周鐵衣下一步會怎麼應對,如何敢說‘安天下’三字。
想了想,董行書繼續說道,“第三件事,諸位也通知門人宣稱《醒世報》可以納福辟邪。”
董行書這話一出來,諸公們神色都詭異了起來。
雖然平日裏他們儒家少不得講些神話故事。
但現在別人講了神話,自己才斥責一番,又跟着學……
即使厚臉皮如諸公,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讚美此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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