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手痛
何啓功在心裏想道,今天就算是當了那件珍寶,也得先把這飯錢給付了。
“清遠來了。”
看到何啓功上樓,這個工具人被自己逗了兩天,現在估計還在猶豫該想着怎麼結賬的問題,這好辦,今天這賬又不貴,而且還讓你買單,這就叫施恩。
周鐵衣身穿一件白虎鬥麒麟逡拢词棺牛矊⒅車伦殴怩r的武勳們壓了下去,甚至連左邊坐着的四皇子李靜身上的華服也比不上這一件。
武勳子弟都是識貨的,消息也靈通,自然知道這件白虎鬥麒麟逡率窃觞N來的,是誰賞的,嘴上的奉承更是越發真心實意。
何啓功小趨步走到周鐵衣身邊,他的餘光落在桌上一道道菜式上。
兔肚,雞湯,牛肉,豬耳……
都是尋常菜,何啓功在心裏舒了一口氣,甚至一時間忘了自己來天京之前,對父親說要瞧周家麒麟子的時候的自信。
人窮志短,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以前何啓功對這句話根本沒有理解,但今天他深刻理解到了。
若今天當着這麼多武勳子弟的面,酒足飯飽之後,周鐵衣示意自己付賬,自己卻拿不出這錢,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好在這週二少也是個明白人。
何啓功在心裏想道,竟然對周鐵衣升起了幾分感恩之情。
特別是走到周鐵衣身邊的時候,周鐵衣親切地將何啓功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然後介紹道,“這位是我周家祖上部曲後人,這段時間剛好來京遊玩,大家認識一下。”
何啓功立馬起身,抱拳說道,“在下山銅府何啓功,字清遠,見過四殿下,見過諸位。”
周圍的武勳們一聽,知道何啓功是周家的門生故吏後代,而且是周鐵衣看重的那一種,也不擺架子,立馬紛紛見禮,還順勢誇讚了何家祖上,一幅其樂融融的樣子。
不少武勳子弟還親自邀約何啓功去府上坐坐,這個時代第一次見面,就邀請別人到家裏做客,就是十分看重的意思。
這相當於接納何啓功進入他們的小圈子。
一邊被奉承,何啓功一邊感慨地想道,一句話,就幫自己打開了天京的門路,帶自己見到了有機會繼承天下的九人之一,讓天京武勳子弟接受自己……
如此權勢,何啓功自然心嚮往之。
先前對於周鐵衣窮奢極欲的一絲小怨氣也消了下去。
周鐵衣見何啓功神色,知道對方已經逐漸開始對自己放鬆警惕了,接着就可以帶對方見識一下真正的聲色犬馬了。
“好了,吹捧的話等會兒酒席再說。”
周鐵衣開始說起正事來,看向武勳們問道,“我讓你們做的事,都已經做好了吧?”
武勳們附和道,“此乃小事,周哥兒知會一聲,以後自然就是府上的定例了。”
將天京報糊在門上,雖然難看了些,但是能夠向天後,右將軍和周鐵衣示好,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是一筆一本萬利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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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鐵衣笑了笑,對何啓功說道,“我今日讓天京各家武勳,各家商館,將《天京報》糊在門上,並且通過各家門子告知天京四城之人,此舉可以納福辟邪,清遠如何看?”
何啓功立馬意識到周鐵衣在考校自己。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會付賬的錢包,而是一個能夠思考,做事,又會付賬的錢包!
對上週鐵衣那明淨,透亮,又深邃的眸子。
他恍然明白一個道理。
那就是世間傳聞沒有錯。
周鐵衣窮奢極欲,好珍寶,好美色,但同時也是天下第一等质浚谎砸恍校词闺S手爲之,也能夠於細微處聽驚雷。
絕代弄臣,名副其實!
何啓功認真思考了一遍,感嘆地說道,“此舉如君子之風,必然吹遍天京,引百姓爭相效仿!”
周鐵衣哈哈大笑。
這天下人,與其跟他們講道德,不如跟他們講玄學來得實在。
就算是自己上一輩子,科學近乎已經將神學按在地上摩擦,但那麼多官吏,那麼多商人,還不是喜歡燒香拜佛,喜歡風水算命。
人啊,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特別是你給他說的這件事,還有他們只能夠仰望的大人物背書的時候。
這看似是玄學,實際上是刻在骨子裏的,對權勢的崇拜。
買不起奢侈品,還買不起奢侈品聯名的咖啡嗎?
況且自己這套報紙糊牆,本來就對普通人家有一定的現實意義,至少防潮裝飾,免得落灰。
只是做這一點,自己此舉就問心無愧。
周鐵衣看了看自己左手背上的‘義’字。
不燙。
“此計足以奠定勝機。”
周鐵衣被‘揭穿’之後,安樂王李靜自然也無法像以前一樣裝傻充楞,這些天他也沒有去風月場所閒逛,而是就安心待在家中,認真看書,同時覆盤周鐵衣這兩個月來的一舉一動。
而越是覆盤,四皇子李靜越覺得周鐵衣謩澤钸h,很多事情如雪中飛鴻,一爪落下,只見其形,難窺全貌,即使自己也需要反覆學習。
“不過儒家,法家那邊,恐怕會派文士們以相同的方法阻撓。”
四皇子李靜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擔憂,他看過完整的《天京報》,自然知道《天京報》就算沒有董行書推動,也會被絕大多數讀書人反對。
周鐵衣哈哈大笑。
黑紅也是紅啊!
流量先弄起來,之後纔好提純固粉。
以前百姓們不敢說自己喜歡什麼,因爲天下只有儒法兩家的聲音,所以儒家的讀書人一鬧,百姓們就覺得自己‘好像’是錯的。
而現在,自己就給這天下百姓一個選擇的機會。
選我周鐵衣的白話文,還是選儒法的道德文章!
他沒有繼續解釋,而是站起身來,走到闌檻處,靠着闌檻,看向外面天京的繁華。
腥丝聪蛑荑F衣,有些不明所以,這話說到一半,怎麼不說了呢?
忽然,一陣天風從外穿堂而過,掃清夏日炎炎。
周鐵衣抬起衣袖,如一隻黑色大鶴展翅,任憑清風灌袖,恍若名士風流,連那逡轮希谆⑴c麒麟相鬥的兇厲之氣,都少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腥耍佳壑g,歡快如稚子,“起風了啊。”
何啓功看向立於欄杆處,乘風瀟灑的周鐵衣,忽然覺得那絕代弄臣的評價應該還要加一句,不過究竟加哪一句,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說。
第191章 你去將教子棒請來
朱雀城,虎威兵坊。
結束了早上的操練,聽到周府的親衛們一聲,‘解散!’
少年們歡呼一聲,迎着炎炎大日,如過江魚一樣湧向食堂。
這虎威兵坊,不對,按主家的話來說,這火車商會的待遇乃是天京,也可能是天底下獨一份!
不僅一日三餐全包,而且還有七日一休的假期,用少年們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官衙裏的老爺們都才十日一休呢!
更何況那虛無縹緲的,可能被周鐵衣收爲親傳弟子的機會。
周府的親衛們閒聊的時候可是說了,即使只是被二少爺收爲親衛,那都是真正鯉魚躍龍門,無論是地位還是自身實力,都不可同日而語,他們中以前有個叫阿大的小子,就是會拍馬屁,哄得少爺開心,現在都騎到大家頭頂上去了。
陳大興興沖沖地小跑到王明義身邊,“義哥,走,去搶飯!”
王明義臉上帶着幾分感慨的笑意。
以前在太學院裏的時候,自己從來不知道飯要過‘搶’啊。
若這番話被太學院的輔講博士左之升聽到,少不得要站上幾個時辰,教一教聖賢的道理,什麼‘君子不食嗟來之食,更何況是搶來之食’之類。
離開了太學院,王明義反而覺得以前自己看到的天下還太小。
就比如自己從來不知道收泔水對於普通人是一項極好的營生,陳大興的父母就是收泔水,才能夠賺得到每月十二兩銀子,供得起他們兄弟四人都走一遍讀書練武的道路。
而這天京絕大多數的普通人,每月也才得三兩銀子左右,每日也就一百文,這已經是百善之地了。
更不要說這天下,絕大多數的普通人,連銀子都沒有摸過。
“不了,今日要出去一趟。”
王明義看到陳大興眼中的失落,加了一句,“不是去會客,你跟我一起去不?”
“好嘞!”
陳大興立馬點頭答應下來。
因爲自己家中是收泔水的,身上有股難以散去的酸臭味,所以即便是在少年之間,也多被排擠,只有王明義能夠待自己如常,而前些天,更是因爲自己,打了莊相那小子一頓,頓時讓陳大興心裏感激涕零,只覺得以後就跟着義哥混!
中午的時候,加上喫飯,一共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虎威兵坊在朱雀城城郊,想要去城中買份報紙也不容易。
出了門,王明義腳下生風,那天想通了道理,藉着老師留在心中的‘義’字,他已經開始逐漸掌握浩然氣,只等着最後的蛻變。
王明義的腳步極快,陳大興即使腿腳靈活,小跑着跟了十幾裏,也累得有些氣喘吁吁。
王明義順勢將手掌按在陳大興背上,一股浩然氣梳理陳大興消耗的血氣,幫他激發潛能。
“義哥,這是?”
陳大興好奇地問道。
“浩然氣的一種用法。”
王明義沒有過多解釋,陳大興也聽得半懂不懂,他只知道浩然氣是讀書人們會的東西,甚至連浩然氣代表着什麼都不知道。
到了最近的一座說書樓,王明義就近買了幾個肉餅,一壺茶,遞給陳大興,然後進了書樓,看到顯眼處放着兩摞報紙,一摞紙張微黃,一摞紙張更爲雪白,可謂是涇渭分明。
“這書怎麼賣?”
王明義不動聲色地問道,剛剛他就已經發現了,其實報紙這種新事物,即使擺在最顯眼的地方,周圍的百姓們也不會過多地看一眼。
對於他們而言,只要是文字記載的東西,那就是讀書人的事,只有入了百家門庭,纔有資格看,不然買來也是白費錢,還不如聽小說,逗樂子。
販賣報紙的聽到又有一單上門,看了一眼王明義身上穿着的短褂,神色冷淡地說道,“《天京報》五文一份,《醒世報》三十五文一份。”
王明義皺眉道,“《醒世報》這麼貴?”
他可是知道,當日董行書召集腥松套h應對《天京報》的時候,已經從商人們口中打聽出一份《天京報》只賣五文錢。
賣報紙的聽到這話,又看了眼王明義身上穿着的短褂,冷笑道,“嫌貴?那就買《天京報》咯。”
王明義的眉頭皺的更緊,當然不是因爲賣報的無禮,而是因爲董修德怎麼敢將報紙賣得這麼貴?
難道他真的認爲自己做出來的東西,一定能夠壓得住周鐵衣嗎?
悠長地嘆息一聲,王明義從懷中內襯摸出一兩銀子,然後伸出手指,浩然氣如同熾白色的小刀,精準地切了一角。
“一樣來兩份,剛好。”
王明義將這小小的銀子放在對方面前。
賣報紙的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可能得罪了這個小修士,不敢再計較這銀子夠不夠,連忙恭敬地拿了兩份報紙,雙手遞上。
見王明義從說書樓走出來,陳大興趕忙嚥下口中的肉餅,又灌了口茶,“義哥,事情辦完了?”
王明義點了點頭,一邊掃看着《天京報》,一邊順手將多買的一份遞給陳大興,“這是你的,想要在火車商會幹得好,得多識些道理。”
陳大興愣在原地,不接手,不答話。
這反倒是給王明義弄得有些不會了,他抬頭問道,“怎麼?不想讀書?”
陳大興忽然用手揉了揉眼睛,“不是,剛剛眼睛裏進沙子了。”
說罷,爲了不讓王明義看出來,他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油脂和淚水,然後才接過報紙。
兩個少年,就坐在說書樓旁邊的地上,藉着陰影擋着日光,一邊啃着肉餅,一邊看着報紙。
等看完了報紙,王明義心中的困惑更多了。
他下意識對陳大興問道,“你怎麼看?”
陳大興又看了看兩份報紙,那《醒世報》他是一點都沒有讀懂,倒是《天京報》有趣,於是老實回答道,“我想要看《齊小聖大鬧黃泉路》第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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