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夏竊神權 第122章

作者:码字手痛

  甚至這種佐證不僅需要歷史書,還需要實物,乃至人文風俗。

  所以多重史觀下的現代歷史學,才比古代更加客觀公正。

  到了近代,大家更是發現,歷史想要更加客觀,甚至需要將歷史的編寫權下沉到普通人手裏,讓歷史不再是一家之言。

  所以當初魯迅評價‘史家之絕唱’的時候,前面纔有一句‘雖背《春秋》之義’。

  只有越強大的封建王朝,才越有閒錢和精力養着史學家修史,美化自己,每個朝代修訂的史書,在本朝之時,都是絕對無可爭議的正統。

  不過一旦到了後面的朝代,都會再刪改一部分,利用春秋筆法添加自己的正統性,爲此,甚至可以春秋筆法一部分的歷史。

  這也是爲什麼說歷史是一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了。

  絕對正統性的書,這本來就是一個僞命題,但這種書,前世無論中外,每個特殊時期都會出現,而且都是爲了人服務的。

  周鐵戈聽了弟弟一番話,露出深思的表情。

  周鐵衣說道,“我也只是心中有疑惑,但還沒有找到疑惑的答案。”

  因爲這個世界能夠修行,再加上自己瞭解到的一點道統的皮毛,所以史學家們維護《通史》的正統性,可能不只是爲了歷史那麼簡單。

  略過這個話題,周鐵衣拿出湖硯,遞給大哥端詳。

  周鐵戈拿起湖硯認真地看了看,又用自己的【鍛兵】之法試探了一番,等完全瞭解了湖硯的作用,纔回答道。

  “這方硯臺,最大的作用就是收集人的喜怒哀樂情緒煉製成爲特殊的墨水,這種墨水擁有污染人身的特性,同時能夠幫助小說家顯聖,對於你我,倒是作用不大。”

  周鐵戈以自己的情況判斷道。

  “對了,你來找我,恐怕不只是我看到的這麼簡單吧?”

  周鐵衣點了點頭。

  他伸手一翻,一張棋盤出現在手中,正是車文遠的白玉棋盤。

  有着儒家的桃李苗支撐,這十日又梳理了幾遍,白玉棋盤已經不用留在周母那裏,周鐵衣可以隨身攜帶。

  只不過這白玉棋盤內部的空間還沒有徹底穩定下來,能夠隱藏在周鐵衣周圍的空間中,但暫時還不能夠拿來當做儲物空間使用。

  拿出白玉棋盤,周鐵衣問道,“老哥,儒家的浩然氣是什麼?”

  周鐵戈先是一愣,隨後搖了搖頭,“你小子還真是毫無畏懼之心啊。”

  自己弟弟今天先是說了史家的《通史》有問題,現在又開始問儒家的浩然氣。

  這已經不是異想天開,而是大膽妄爲了。

  周鐵戈認真想了想,說道,“自然是天地正氣。”

  這是儒家最正統的說法。

  周鐵衣反問道,“天地可有心?”

  周鐵戈又沉思了一會兒,“自然是無心,所以天地才能夠不仁,以萬物爲芻狗,天地若有心,自然有偏私。”

  聽到周鐵戈的回答,周鐵衣笑了,然後再問道,“若儒家想要爲天地立心呢?”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

  這個世界雖然還沒有這個說法,但實際上儒家可能已經開始做了,而且可能比前世做得更成功。

  周鐵戈眉頭緊鎖,“何出此言?”

  周鐵衣回答道,“我與母親閒聊的時候,母親曾經說過,當初儒聖實際上可以通過沉眠恢復傷勢,但是他當初爲了中原大地人族內部的團結,硬是以自身道統,鎮壓了整個中原大地五百年,讓中原大地無法修行神道。”

  “所以神道復甦纔會發生在南北朝。”

  “儒聖此番作爲,可是爲天地立心?”

  周鐵戈聽完弟弟的回答,神色複雜,是啊,儒聖此番作爲,就是偏愛諸子百家,所以他纔會爲天地立心。

  因爲天地有了偏愛,才讓中原大地五百年之內無法修行神道。

  只不過這個推論委實大膽,甚至可以說是膽大包天,一旦傳出去,那就絕對會被儒家打成歪理邪說。

  想到這裏,周鐵戈又不禁露出微笑,就算沒有這番推論,自己的弟弟也是邪魔外道。

  恐怕也只有這種絲毫不敬畏儒家的‘邪魔外道’纔會想着大逆不道的言論吧?

  “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浩然氣會不會是儒聖之後纔出現的儒家修行方法,實際上在儒聖之時,儒家的六品並不是浩然氣。”

  “而且浩然氣也並不是所謂的天地正氣,而是一種特殊的道統,轉化了喜怒哀樂,當人的某種情緒達到極致,自然是至強的浩然氣了。”

  周鐵衣一邊說着,一邊將老哥拉入夢境之中。

  對於周鐵衣拉自己入夢的手段,周鐵戈再熟悉不過,只不過這次並不是進入自己的夢境之中,而是進入周鐵衣的夢境之中。

  這片夢境之中,倒映着周鐵戈書房內的場景。

  周鐵衣伸手一抓,出現了一片片碎裂成爲鏡子的光輝,這些光輝炙熱無比,同時這些光輝又被無形的【蜃氣】束縛,以至於其不會快速消散在天地之間,反而在周鐵衣手中形成了圖書一樣的狀態。

  其中內蘊大量的知識,只要神色專注在其中一片上,就會立馬得到反饋。

  就在周鐵戈看的這一小會兒之中,他腦海中竟然浮現出模糊的《薛仁新傳》話本故事。

  “這是?”

  周鐵衣翻看手中的碎片,在今天下午入睡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夢境之中研究了一遍喬永恩留下的‘精神遺產’,並且大有收穫,因此纔會有剛剛關於浩然氣的分析。

  “喬永恩留下的《薛仁新傳》。”

  周鐵衣回答道。

  小說家八品‘立書’,六品又有一部分夢境手段,因此讓小說家的根本話本並不侷限於現實世界的紙墨之上,同時也在他們心中形成了一本‘書’。

  只不過這本書平日裏並不外顯,同時會隨着小說家的死亡而消散。

  但是在殺死喬永恩的時候,周鐵衣可是通過【蜃氣】權柄,完全擊潰了喬永恩的心神,並且將本應該消散的《薛仁新傳》給固定了下來。

  而這一固定,就給了周鐵衣一個巨大的驚喜。

  諸子百家口中所謂的道統,就是神權的一種表現形式!

  因爲下午在夢境無聊的時候,周鐵衣嘗試用自己的能力參悟喬永恩留下的‘精神遺產’,自然也試了自己最關鍵的神通【篡神】。

  這一下的【篡神】不僅讓周鐵衣徹底掌握了《薛仁新傳》這本無主之書,同時通過《薛仁新傳》的道統,延伸到了他師父洪世貴的《薛仁忠義傳》。

  而通過【篡神】獲得的權柄,更是讓周鐵衣一愣。

  【忠義】

  儒家定世之法,規定百姓忠義之舉,獲得天下民心。

  神權是天地的規則的凝聚,這一點周鐵衣早就知道了。

  那麼儒家爲天下百姓,制定了一套仁義禮智信的規章制度,這也是天地規則的一種體現,只不過這種體現暫時只反應在人類這個羣體之上。

  可若是儒家再次出一位聖人,這位聖人再次爲中原大地立心,他的壽命若是比第一代的儒聖更加長久,恐怕到時候仁義就不會只體現在人類這個羣體上。

  恐怕到時候儒家教禽獸什麼叫做仁義,就不再只是笑話,而是現實了。

  教真正的飛禽走獸仁義,以後一隻鳥飛到身邊,跟自己大談儒家的仁義之道……

  想到這裏,周鐵衣一陣膽寒。

  他指尖沾了沾湖硯上包含喜怒哀樂情緒之力的墨水,隨後以黑色的指尖爲筆,落在《薛仁新傳》上,寫下兩個字,忠義。

  隨後這兩個黑色的字綻放出炙熱,純白,浩然的光輝,與儒家的浩然氣一般無二!

  周鐵戈一直全神貫注地注視着周鐵衣的動作,當看到周鐵衣用情緒之力,寫出了浩然氣。

  他都被驚得沉默不語了。

  周鐵衣笑道,“這就是浩然氣,人類喜怒哀樂四種情緒達到極致之後,再以道統引導,迸發出的能夠改變天地,退散神魔的一種力量,不是天地有正氣,而是人心能浩然。”

  “你的意思是?”

  周鐵衣演化出的東西內含信息實在是太多了。

  一時間周鐵戈腦中塞滿了疑問。

  小說家和儒家究竟在暗中做了什麼?

  大家都覺得小說家以假亂真無法做到真正扭曲真假的地步。

  但萬一他們真的做到了呢?

  或者說離最後的目的,只差一兩步的距離。

  現在天下人,包括自己,若是沒有弟弟的提醒,都相信浩然氣就是天地正氣的顯化,接下來儒家恐怕就要讓人相信天地有心了。

  只要天下人相信天地有心,那麼儒家的聖人出世恐怕就近在咫尺!

  小心小說家!

  周鐵衣再次在心中想道。

  這個提醒真的是越想越有深意。

  而周鐵衣甚至冥冥之中有感悟,琯琯的這個提醒,到現在爲止,自己還沒有揭開所有的謎底。

  周鐵衣笑了笑,回答道,“我只是想通了一些粗湹膯栴}。”

  “什麼問題。”

  “儒家一直提倡仁義禮智信,按理來說,現在的天下應該被儒家治理的如同地上仙境一般,但實際上並不是。”

  周鐵衣沉聲說道,他對比的是這個世界的儒家和前世的儒家。

  即使這個世界的儒家真的能夠修行,似乎也沒有好太多。

  “儒家的浩然氣,就是一種堅定的信念,是人類情緒極致結合道統的演變,所以不會有絕對正確的屬性,它只是一種唯心的力量,而現在儒家想要標榜自己使用的力量,就是絕對正確的!”

  周鐵衣之所以敢下這個推論,因爲他有另外一個世界完整的歷史作爲參照!

  按理來說,自己編寫《天京報》,啓迪民智,這是一件好事。

  若儒家修行之道真的代表絕對的正確,那麼現在自己就應該霸王氣一抖,讓四方儒家納頭就拜。

  但現實卻恰恰相反,儒家堅定地在阻礙自己發展新事物,同時司民董行書也沒有被浩然氣反噬之類的事情發生。

  那麼只能夠說明一點,就是董行書認爲自己是對的,即使他行走在錯誤的道路上,浩然氣也不會反噬他。

  只有當董行書懷疑自己的道,浩然氣纔會反噬他,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梅俊蒼,他就是懷疑自身的道,因此才從儒家七品退回成爲一個普通人。

  儒家八品正心,以赤罩模瑢徱暟偌医浀洌鲿允吕怼�

  能夠過的人,就繼續修儒,不能夠過的人,就去寫小說。

  怪不得胡文郎這種智商,情商不低的人,同樣可能不過關呢,現在想來,還真是有一種荒誕感。

第183章 這世道

  夢境之中,周鐵衣看向自己沾着黑墨,卻能夠綻放浩然之光的手指,自己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儒家以己道爲正道。

  這並不能夠算錯。

  畢竟儒家的理念是濟世救民,就需要讓自己的道變成普世的價值觀,獲得更多人的認同。

  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自己唯一擔心的一點,就是儒家會越來越極端,越來越偏激。

  最終演變成爲程朱理學,看着仁義道德,實則以禮殺人。

  並不是說程朱理學一點都沒有優秀的地方,只不過這理學對人的道德要求實在是太高了。

  若人人都真的是聖賢,程朱理學當然可以大治天下。

  但問題是絕大多數的人一輩子都無法成爲聖賢,甚至從來沒有想過會成爲聖賢,那麼程朱理學就會變成剷除異端的一柄利劍。

  我道德高尚,所以我佔據道德制高點,並且要以我的道德要求你。

  你做不到,那就是大逆不道。

  大家都不想要大逆不道,所以大家都去學做聖賢。

  但做聖賢這件事,做不到真,那比不做危害還大。

  這就叫做僞善。

  所以程朱理學在演變的進程中,最終成爲封建禮法的殺人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