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切以大橘为重
半小時左右,顧陸就停筆,然後用眼角餘光瞅了瞅其他參賽者。
寫作時間共八十分鐘,顧陸太快了。
男人太快了也不好,這是顧陸的第一反應,第二反應是能提前交卷?
現在舉手問會不會影響旁邊的人,顧陸思考還挺多,不一會思緒就轉到慶幸了,慶幸自己上輩子即便撲街,但很喜歡看文章,看過的文章不少,纔能有素材。
簡社長髮現了有參賽選手停筆,他暗自驚訝,這麼快嗎?隨即有點好奇,想瞅瞅顧陸的作品。
“我們可以提前交作文紙嗎?”簡社長輕聲問。
“提前?”小逸身爲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祕書處的工作人員,已監督過三年考場,還從未聽說提前交卷的。
“顧陸嗎?按照規則只要寫完了,按照參賽者意願就可以提前離開。”小逸目光停留在第四排比較瘦小的考生處,果然是他。
小逸宣佈,“如果寫完了想要提前交文章的考生,可以拿着筆離開了,作文紙就放在桌面上就可以了。”
其餘參賽者們手下筆沒有絲毫停頓,自己寫自己的。
而顧陸停頓數秒,默默起身離開教室,全程都挺安靜的,別人沒寫完,不能打擾他人。
在第一個參賽選手離開教室後,兩個考官來回下場巡邏,先是簡社長,然後是小逸。
也不能暴露自己就是迫不及待看參賽選手文章的事實,所以小逸只是瞄了幾眼,然後就看到非常具有衝擊感的排比句——
[我走過的山路是徐霞客曾經留宿過的,
我走過的關隘是六國曾經逡巡而不敢前的,
我駐足遠眺的城樓是于謙曾經堅定守衛過的,
我現在能馳騁由繮的西北草原是霍去病曾經爲之而奮戰過的,
我還能喫到蘇軾當年手不停箸的紅燒肉,
我還能飲到太白當年舉杯邀月的花間美酒……]
“這考生文筆和歷史知識都不錯啊!”小逸心裏說,隨即默默回到自己座位上。
“簡社長,這個考生是什麼身份?”小逸用僅他二人聽見的聲音說,他只知道一個出版社的大社長是專門爲之而來。
“他初賽的文章,是我打的分,97分。打破了葉聖陶杯的初賽分數。”簡社長也小聲地回應。
兩人這方面比較有默契,畢竟被其他參賽者聽到了,道心破碎怎麼辦?
“寫的的確很好。”小逸點頭,即便他沒看全文,可就剛纔那一段,就不是二十七歲的他能現場作出來的。
“剛纔我轉兩圈大概看完了。”簡社長搖頭,“他總決賽的文章並不如初賽文章。”
“?”小逸詫異的情緒掩蓋不住。
就這篇文他成年人就自愧不如,現在說還不如初賽,現在的未成年已經開始睥睨天下了嗎?!
“這篇文流暢性不太行,看得出來是堆砌——不是,用堆砌不恰當,因爲他寫得非常快。”簡社長說,“感覺他腹有謇C,藏了太多的靈感,所以拼湊着寫了一篇最適合參加比賽的作文。當然這個流暢性不好,也是和前面他自己的文相比。”
簡社長還有一句話沒說,和上次差不多,顧陸的歷史依舊很好。
“最適合參加比賽的作文……”小逸清楚這個評價的含金量,一般的學生看到題目肯定是竭盡所能地寫出最好的。但按照簡社長說法,那瘦弱的學生顯然要更高一層。
“並且顧陸還在我旗下的雜誌《少年文藝》有一篇投稿的文章。”簡社長還放出一個猛料。
給成年人一點活路吧。
如果是2022年,小逸一定會尊稱一句小孩哥。
今天是星期六,因此實驗外國語學校也靜悄悄的,只有幾個保安偶爾巡邏。
學校失去了學生,就感覺是軀體丟失靈魂,空蕩蕩又感覺破舊,明明教學樓還是嶄新的。
“這麼早就出來了?”黎老師瞧見學生來了,馬上就把手中的煙滅了。
黎老師還抽菸?顧陸就沒見過老師在學校抽過。
“靈感爆發,然後唰唰唰就寫完了。”顧陸回應。
想起前面一天寫完的好文章,也是來自於靈感爆發,黎老師高興地點頭。
“買的傍晚八點的車票。”黎老師說,“這還有幾個小時,我們去逛逛吧。”
黎老師之所以會這樣安排,是因爲初一初二的兩次春遊和一次秋遊,顧陸都沒報名。
雖說黎老師在課間聽到過,顧陸說“自己一個人在家裏多好玩”的話,但黎老師當了這麼多年的老師,就沒見過那個孩子能拒絕全班一起去玩的活動。
“這麼懂事的一個孩子,爲什麼過得這麼苦啊。”黎老師心中說。
蓉城——顧陸想起了前世的某首歌,輕聲哼着。
老師選擇的目的地是兩年前開業的蓉城極地海洋公園,距離學校還有一段距離,兩人選擇了公交車,步行至二段西路車站,坐T208。
不到半小時就到了,黎老師剛準備買門票,就瞧見學生掏出錢。
“我來請,我有錢。”顧陸掏出紅票子,都說男人在付錢時是有魅力加成的,他特意取了五百塊傍身。
“不用花費你的錢。”黎老師說,“這些都是學校報賬的。”
顧陸又不是十五歲的小孩子!哦不對,外表是十五歲,但智慧卻異於常人,學校包攬喫住行都沒問題,他相信。
可到海洋公園玩耍這類事,怎麼可能報賬,多半是黎老師自掏腰包。
“黎老師,我真的有錢,”顧陸說。
剛準備說什麼,黎老師的電話就響起,號碼歸屬地是上海,他領着學生先到一邊等着,不要擋在售票口影響他人。
接通電話,黎老師帶着疑問的口吻,“你好,請問您是?”
“黎日曜老師,您好,我是葉聖陶杯評審團的評委之一,也是川渝考場的考官之一,”電話那頭說,“您的電話,我也是從總決賽報名表的指導老師信息中找到的。”
第41章 鍾馗
“您好,請問是怎麼了?”黎老師還帶着一絲警惕,因爲電話那頭,說了這麼多依舊沒報身份。
對方報上了身份,然後黎老師的表情越來越抽象。
“哦”“真的嗎?”“知道了”黎老師口中回應,用非常奇特的目光觀察着自己這位學生。
三分多鐘後,黎老師掛斷電話。
顧陸被這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怎麼?”
“剛纔葉聖陶杯評審團的評委,也是少年兒童出版社的社長,打電話告訴我,你在《少年文藝》投稿了?”黎老師懷疑是疑問句,不過內心也有答案了,因爲剛纔打電話來的簡社長來約稿。
世界這麼小?顧陸懵圈,這個逼還沒有進化成完全體,怎麼就被戳破了?
說是世界小,還不如說是出版教育圈子,站在最高處的人就是這一撮人。
“有這麼一回事,因爲有點靈感,所以就投了一些稿子。”顧陸說,“然後有一篇《砸碎小豬》被《少年文藝》選上了,所以我才說我有錢,都是我掙的稿費。”
黎老師想到前幾日《少年先鋒報·先鋒號》採訪,顧陸說自己夢想是當作家,沒曾想已開始實施了。
“好好好好!”黎老師連說了幾個好,他開心地說,“你錢留着,以後上高中用,今天必須讓我請,哈哈哈。”
笑聲爽朗又響亮,讓周圍遊客都側目,黎老師發自內心的開心,這種開心顧陸有過印象,上會陳娜考年級第一,黎老師笑得也這麼開心。
三十七中有點怪,從初一到初三,沒任何學生可以霸佔第一。
“如果有思路的話,並且能力足夠的話,可以試試和《少年文藝》雜誌社簽約。”黎老師說,“當然老師也是提出建議,具體你自己考慮,我一會把簡社長的電話給你。”
“我一定好好想想。”顧陸點頭,他內心想着的是《小王子》快出來啊!
回去去一趟動物園,或者是花園,顧陸心裏想着。
而黎老師興高采烈地買了兩張票,還買了棉花糖獎勵給學生。
“哇棉花糖,謝謝老師!”顧陸思索了原身的記憶,上一次喫棉花糖還是三年前。
咬一口,嗯……和記憶中一樣甜,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過於能還原記憶中的味道,顧陸腦子裏開始想,如果他獲獎,是自己拿着獎狀去找高中的招生辦,還是怎麼的?沒經驗,真沒經驗。
師生倆看着海洋館的動物,蓉城之行是非常愉快的。
顧陸抵達自己的狗窩已九點多,黎老師是送到單元樓下才離開的,作爲老師很好了。
公事上來說,太晚了一點,顧陸認爲還是明天給簡社打去電話吧。
對於個人來說,現在睡還太早,有點對雙休日不尊重,顧陸決定拿起《白鹿原》。認真的,當沒有抖音、嗶哩嗶哩、遊戲、網文和影視劇綜藝這些攔路虎時,顧陸還是會選擇看書的。
其實網文的很多寫法脫胎於實體書,好比赫赫有名的《血字的研究》從開篇到結尾都是網文常用的套路“別人質疑(華生),然後主角(福爾摩斯)證明自己”。白鹿原的開頭第一句放在網文圈也是炸裂的,“白嘉軒後來引以豪壯的是一生裏娶過七房女人。”
緊接着就開始介紹七房老婆,這裏和網文就有了區別,藉由七房老婆的經過,輕描淡寫地寫出了白家的背景。
再有餘華,《第七天》就講述的是如果人死了沒有被埋葬,靈魂就會來到一個地方[死無葬身之地],典型的創意腦洞。
哦差點忘了,這世界沒餘華,顧陸一個半小時的閱讀後,差不多到了睡覺的時間。
眼睛一閉一睜就是一天……除開起夜噓噓,顧陸頭一天水喝多了。
又上牀——“咦這個是什麼?”
他這才注意到,牆面上用鉛筆寫着一些東西[如來佛祖、齊天大聖、飛蓬將軍、無敵鎮壓,神鬼不侵!]
仔細想想,這段記憶有點模糊,大概是兩年前寫的,當時原身挺怕一個人睡覺的,家裏燈全打開,包括廁所。
歪歪扭扭的文字,是寫來自我安慰的,不過機智的顧陸還發現一件事,“這世界也存在仙劍系列!”
原身寫這些時,正值仙劍三大火,因此纔出現飛蓬。
“如果是爲了防鬼的話——”顧陸下牀拿來一支筆,寫上【鍾馗】,完美!
這次一覺睡到大天亮。
起牀顧陸去外面喫了餈粑塊和油條,再一杯豆漿,大約十點多,顧陸纔給簡社長打去電話。
“喂請問是少年兒童出版社的簡社長嗎?”顧陸在接通後馬上說,“我是顧陸。”
“顧陸同學,我等你電話等了很久了。”簡社長說。
“主要是昨天回到家太晚了,所以就想着今天打。”顧陸說。
“也是年輕人就該早睡早起才身體好。”簡社長開門見山地說,“顧陸同學,你非常有寫作能力,所以有沒有興趣成爲《少年文藝》的簽約作者。”
“成爲簽約作者最直接的好處是稿費會提升,還有一些資源幫助。”簡社長說。
“資源幫助?”顧陸好奇。
“不是什麼太厲害的資源,參加個兒童文學研究會舉行的活動,出書之後對於獎項的報名,大致是這些。”簡社長大致說了簽約的優勢。
“未成年當簽約作家,不需要監護人在吧?”顧陸問。
“有身份證和家長簽名就行了。”簡社長還以爲是對方擔心父母知道不支持,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少年文藝》被譽爲作家的搖籃,從我們這裏走出了非常多著名作家,社會認可度還是挺高,所以顧陸同學也不用擔心。”
“好的簡社長,我好好考慮考慮,如果有結果第一時間告訴您。”
目前小說還未合成,因此顧陸也沒信心。
簡社長見狀也沒有繼續規勸,他也確實是對顧陸很欣賞。
中午隨便對付點,因爲忘記買菜了。
下午來到胖老闆的店裏,哪怕是臨近中考了,但星期天玩遊戲的學生依舊不少。
通過查詢,顧陸知道了,只要葉聖陶杯獲獎,根本不需要自己拿着成績去招生辦,實際上好高中、大學的招生辦,比學生更早知道比賽結果。
所以招生辦會主動找來。
“那我就放心了。”顧陸鬆一口氣。
“《歲月推理》怎麼還沒審覈通過,比起故事會真的慢啊。”顧陸嘟囔。
《歲月》慢,但時間不慢,不知不覺中,《少年文藝》六月份的上月刊發佈了。
沒錯,是刊登了顧陸作品的一刊!
第42章 供起來
《少年文藝》巔峯是每期八十多萬,不過那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的事。
進入到千禧年,實體出版業遭受重創,以前一首詩歌在刊物上發表,就能收穫無數大學文青妹妹的信件。
現在作家、詩人的光環似乎被影視明星分走很大一部分。
當然,瘦死駱駝比馬大,10年代作家依舊是受人尊敬的職業,《少年文藝》也保持着每期三十萬左右的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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