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养吾
等眼前再度出現光亮時,柳尋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
鳥語花香,芳菲撲鼻,身旁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地貌。
“仙主!”身後傳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病疾纏身。
柳尋轉身望去,一個蠟黃臉的病癆鬼撫着胸口,眼神渾濁地看着他。
“仙主,咳咳。”病癆鬼氣不太順,邊咳嗽邊拍打胸脯。
看年紀,這人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柳尋眉頭微皺,邭馑坪醪惶冒 �
這人應該就是隨機到的初始野民,但偏偏是個重病在身的。
那隻覆禽將闖關者吸入了祕境之中,並分散在祕境各處,再由祕境掌控者隨機分配一個熟野。
闖關者要做的,就是憑藉這個熟野捕捉教化更多生野,在六撥獸潮中活下來。
不過闖關者不用擔心會有性命危險,一旦面臨死亡危機,會被送出祕境,但擇婿的機會就沒了。
柳尋沒有讓對方久等,掃平心思道:“你叫什麼名字?”
病癆鬼喘着氣,張嘴道:“蠡。”
“雲篆之中,蠡字意爲蟲蛀之木,倒也符合你的情況。”柳尋撫了撫手。
蠡笑道:“這病自出生時就有了,仙主莫怪。”
分配給闖關者的熟野,自此時就已經徹底歸屬闖關者,五苗不會再將其要回去。
故此,蠡叫柳尋一聲仙主並不爲過。
從現在起,蠡無論生或死,都是柳尋的屬民!
其餘闖關者亦是如此,哪怕最後沒有進入第三關,也能帶着在祕境中得到的野民離去。
這就是第二關的儀呈,只不過提前派發了而已。
蠡體弱多病,勉強進入了淬體境,不過修爲寥寥,恐怕是這第二關中最弱的一個熟野。
柳尋卻沒有嫌惡的念頭,相反,他在蠡身上看到了一股尋常野民沒有的特質。
眉目神情間沒有一絲拘謹,病容間浮現的是穩重與泰然,彷彿沒什麼事能脫離自身預計的想法。
確切的說,這是種智珠在握的感覺。
蠡任由柳尋打量,咳喘笑道:“不知仙主接下來是何打算?”
他一直生活在這片祕境中,從出生時起,就註定會被當成附庸品放在五苗擇婿中,成爲闖關者的屬民。
蠡並不難過,因爲他想要離開祕境,真正活在外面的世界中。
今日自己終於被安排給了一個闖關者,不日便能脫離這方牢灰话愕牡z境了。
柳尋打量他的時候,蠡也在審視柳尋。
這個未來的仙主比蠡看到的似乎沒什麼不同,要說不同的地方,就是蠡在柳尋身上讀出了一絲淡漠。
那雙眼睛深處潛藏的東西......
蠡撫了撫胸,笑了起來。
這未來仙主似乎也有故事啊!
他詢問柳尋,就是想知道接下來的安排。
身爲屬民,自當爲仙主盡責。
武力拿不出手,蠡只好用自己的智慧來替仙主分憂了。
柳尋不再去管蠡是否有大智慧在身,若真有,倒是撿了顆蒙塵明珠,若沒有,也無甚大礙。
柳尋環視四周生滿青草野花的平原,道:“先找到一處生野部落。”
“你在此生活,想必知道生野部落的位置。”柳尋頓了頓,看向蠡。
誰料蠡搖頭:“掌管此地的神將我從別處攝來,若是在原本部落附近,我還能知道,但此地陌生,應當不在我部落周圍。”
“恐怕還需仙主費心了!”
蠡將祕境掌管者喚作神,柳尋並沒有覺得突兀,他捻動手指,五苗這個舉動無疑給闖關者們增加了難度。
在魂元被封禁的情況下,想要度過六次獸潮,唯一的辦法就是依靠野民。
這獸潮可不是普通野獸匯聚,其中不乏兇獸。
如此惡劣的處境都能活下來,說明闖關者對於野民的培養已經有了獨到的手段和見解,對於未來的發展大有裨益,這是五苗樂意看到的。
柳尋聽完蠡所說,臉上並無失望之色。
這本就是五苗暗藏其中的一個考驗。
身爲天上仙,尋找野民部落也是一門學問。
前世顛沛大荒,凡人時期的柳尋想盡一切辦法提升實力,關於尋找野民部落有着不少獨門手段。
在廣闊大荒中或許會有各種干擾因素,但在祕境中,少了那些因素,加之祕境本身就是爲第二關服務,憑前世那些經驗手段自然能找到野民。
既然蠡不熟悉這片地,柳尋只能親自尋找。
柳尋仰頭看向天空的太陽,先行辨認方位。
祕境的太陽並非大荒之日,而是攝取的光影存於祕境。
柳尋四下尋找,最後摘了一朵狀似水壺的花,又攥了一把泥土,在手中花的前方慢慢灑落。
第113章 巨獸白骨
蠡看得津津有味,沒有出言打擾柳尋。
隨着泥土的灑落,那水壺一樣的花朵微微晃動,壺嘴慢慢朝一個方向偏轉。
等壺嘴停下後,柳尋扔下手中的花,順着壺嘴指着的方向走去:“走吧!”
蠡喘了口氣,疑惑道:“仙主這是何方法?”
柳尋腳下未停,聲音飄來:“壺花喜水,泥土灑落時,其中溼氣隨風而出,斷了根的壺花被溼氣吸引,會自行將壺嘴轉到溼氣重的方向。”
“風向對泥土溼氣布重沒有影響,我用特殊手法捻落泥土,壺嘴指的方向就是水源所在。”
“雖不知生野部落的位置,但去水源之地尋找無疑是最快的。”
這一手壺花辨別水源方向的辦法,在前世只在白域一個散人小圈子裏流行。
柳尋加入那個小圈子後,這些方便行走大荒的小技巧就是彼此間分享的福利。
壺花是種普通花,唯一奇特的地方是比較親水,大多生長在平原地帶。
此法的關鍵在於捻落泥土的特殊手法,沒有這法子,就是普通至極的玩泥巴。
柳尋先看太陽辨別了陰陽之向,如果在山地自然簡單,山南爲陽,山北爲陰。
不過此地是平原,就沒那麼容易了。
辨明陰陽之向後,據此推斷地脈走向。
柳尋那特殊手法就是順地脈走向捻落泥土,保證泥土掉落時和地脈走向一致。
這樣壺花據泥土溼氣轉動壺嘴的方位,就是地脈中溼氣較重的方向。
這樣一來,就能找到水源了。
蠡聽得入神,是不是摘下一朵壺花來試驗,失誤幾次後,依舊入不得門竅。
因爲他不會辨識陰陽之向,也不會那特殊手法。
顧及蠡孱弱的身體,柳尋走得不快。
大概半刻時間,柳尋視野中出現了一片皚皚白骨。
這白骨似乎是某隻巨大的野獸死後殘留的,側倒在地上,肋骨之間的距離足有十數米遠。
與地面接觸的部分早已被泥土覆蓋,上面長出了濃密的花草。
汩汩的水聲從白骨“叢林”中傳來,柳尋眼睛微眯,壺花辨水法沒有出錯。
柳尋能看到一條溪流穿過白骨,蔓延伸展到兩端的遠方。
柳尋和蠡現在站的位置等於溪岸。
這白骨原身不知是何獸類,軀體龐大,以至溪流兩岸都被白骨覆蓋。
柳尋細細打量這具至少三十米長的白骨,腦中冒出了生態二字。
這是一處優質的庇護地,以野民的本能,在平原中沒有比這更好的棲息地了。
蠡似乎也想到了什麼,蠟黃的臉上笑了起來。
“仙主小心。”蠡提醒道。
柳尋兀自走向白骨,蠡在身側隨行。
離得白骨近時,柳尋伸手撥開兩根肋骨間的“門簾”。
“門簾”是不知名藤草攀長出來的,平原地帶中這種藤草只能匍匐在地,現在有了依附之物,自然會纏攀上去。
不過“門簾”只薄薄的一層,遠沒有藤蔓那麼結實,更像一層輕薄的苔獭�
揭開藤草後,柳尋等待其中的蟲豸四散而去,這才走了進去。
白骨遮蔽的空間變得昏暗了許多,只有穹頂肋骨縫隙灑下的光,隱約照亮了裏面。
這裏面更靠近溪流,流淌的聲音因爲較爲封閉的空間變得更爲響亮,水汽是有,但還沒到打溼臉的地步。
柳尋轉頭看向蠡:“如果你是生野,大概會選什麼地段居住?”
蠡從小生活在熟野部落,由族中長輩教導知識,行爲習慣和安民沒什麼區別。
這片祕境又被選作擇婿第二關,所以蠡接觸的知識多數都是爲闖關者服務的。
柳尋的這個問題在蠡知曉的範圍內。
蠡敲了敲身旁的白骨,任由溪流水聲過耳:“部落首重安全,其次是食物。”
“這裏有溪流,食物更多是魚類。”
“以生野矇昧的本性,應該沒有學會垂釣和網捕的技巧。”
“想要捕捉魚類,首選水流湍急的地方,魚類洄轉逗留,那裏只需下水就能抓到很多魚。”
蠡言下之意就是,在水流湍急的地方應當會有生野棲息。
柳尋滿意地點了點頭,蠡除了身體孱弱,還是有點可取之處的。
若蠡此後表現出一定的價值,柳尋不介意替他解除病厄。
這點病痛算不得什麼,若是有心,柳尋有數種辦法消除。
蠡的想法和柳尋不侄稀�
是與不是,前去看看就好了!
水流湍急的地方很好辨別,白骨形成回聲越響的地方,那裏的水流定然湍急。
循着聲音,大概走了數十步,柳尋便揮手示意蠡止步。
蠡剛要詢問,就見柳尋伸手指着前方。
蠡的視線掃過溪流,沒有發現異常,待看到白骨“牆壁”時,瞳孔猛地一縮。
此地的白骨已經變了模樣。
來時那片是肋骨,空隙極大,到了這裏,能依稀辨別出是胸骨的位置。
胸骨密集,但也會有很多孔竅。
巨獸的胸骨無比寬大,那些孔竅也放大了無數倍,躺進一個人不成問題。
這片胸骨內裏的孔竅中,赫然生活着一些野民。
胸骨孔竅形成了天然的房屋,對這些生野來說,是完美的睡眠之地,只需往裏一躺,裹好獸皮就能避免溪流帶來的寒氣。
這時候有些生野正站在湍急的水中,伸手探抓着游來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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