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养吾
柳尋哼了一聲,意識中的荒經浮盞流光,一股滔天氣勢收束在方寸之間,鎮壓進了異禽的意識中。
禽鳥哀鳴一聲昏厥過去,剛要出現的火焰也成了火星子四散消失。
柳尋鬆了口氣,若是讓禽鳥控火攻擊自己,定是兇險無比。
好在有前世遺寶,荒經曾是道寶,哪怕威力十不存一,震懾這隻禽鳥還是綽綽有餘的。
《荒經·瑞卷》:有鳥【竊脂】,白首赤身,尾銜二羽,喜偷食民居獸脂,能御火,世人以爲家宅護瑞。
這隻禽鳥乃是瑞獸【竊脂】,經常來往於民戶之中。
它之所以歸類於瑞獸,是因爲民戶發生火災時,竊脂會前來滅火。
柳尋借燻肉誘來竊脂,又點火焚燒手臂,讓竊脂落下救援。
正是拿捏着竊脂的本性,柳尋才得以將它擒下。
不過瑞獸也是具有大凶險的,只要被激怒,柳尋一介凡人可奈何不了它。
幸好有荒經鎮壓竊脂的神智,柳尋纔沒有生命危險。
這隻竊脂在前世一直存在於大龍城中,後來應是歸屬於大龍城一個後輩子弟的,那人同樣修的是天上仙法。
只不過到現在爲止,那人恐怕還沒有接觸到天上仙的修煉法訣,自然也就不會來打竊脂的主意。
柳尋摩挲着竊脂的翎羽,眼神凝重。
天上仙法訣他有,前世雖艱難成爲白雲仙,但他也收羅了不少好的法訣,權當充實城內書庫。
他凝重的不是修煉天上仙之法的“魂投禽鳥”這一步,而是另有原因。
瑞獸,殺之不祥!
這一點本是世人傳聞,但柳尋爲了鑄就荒經,殺了不少瑞獸。
結果成就白雲仙的路上堪稱命呖部溃鴮そ醭闪硕蜻的代名詞。
或許荒經又凝瑞獸精血,算是爲瑞獸保留了火種,柳尋纔沒有半途夭亡。
直到最後殺死天地間唯一的瑞獸乘黃,結果柳尋被逼自爆。
這恰恰就是不祥的印證!
也許有種種巧合在裏面,但不得不說是一種可能。
修煉天上仙之法,第一步需要魂投禽鳥,抹除禽鳥原本的神智,這就相當於殺死了禽鳥。
如果柳尋以尋常鳥類修煉,自然沒什麼問題。
但竊脂是瑞獸,殺了它,恐怕會惹來災禍。
柳尋凝視竊脂良久,突然輕笑出聲。
關乎未來道途,殺瑞獸又何妨?
即便天厭,柳尋也勢要逆天而上。
茫茫大荒,長生者幾人?
如果不登上巔峯,最後只會化作一抔黃土。
比起殺瑞獸引來的災禍,柳尋更怕無法證得長生。
吐出一口濁氣,柳尋盤坐,手中託着昏厥的竊脂。
“長生之途,始於一隻禽鳥,這天上仙的法門還真是奇怪。”柳尋搖了搖頭。
前世他從地球穿越到大荒,就好奇天上仙的修煉方法,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柳尋定了定神,重生有一段時日了。
今天,他要重走天上仙路!
聚氣凝神,柳尋閉上了眼睛。
意識海上,荒經依然佔據中央位置巋然不動。
荒經下方,絲縷意識交雜編織,隨着柳尋觀想,漸漸築成了一個小小的鳥巢。
鳥巢虛幻無光,比起荒經遜色不知多少。
荒經此時垂下絛絛華光,經卷內土螻圖案活了過來,在荒經卷頁上低吼,溢散出的煞氣被華光照耀,化作精純的能量一同匯入到了鳥巢中。
聚集的華光成了築就鳥巢的枝丫,鳥巢瞬間變得凝實了許多。
鳥巢成型的一剎那,整個意識海動盪,猶如乳雀投巢,須臾間全部匯入到了鳥巢內。
未登仙的凡人沒有凝聚的魂魄,意識海就是散開的魂魄。
柳尋觀想出的鳥巢將自身魂魄聚於其中,方便爲魂投禽鳥做好準備。
隨着鳥巢的異動,柳尋的軀體似在調整呼吸的頻率,以契合鳥巢沐浴華光的間隔次數。
待鳥巢凝實完畢,將華光重又反哺給了上方的荒經。
荒經纏繞光芒,恍若一方大日高懸。
柳尋睜開眼睛,雙目中一口沐浴大日的鳥巢虛影瞬息隱沒。
“這就是大日烏巢觀想法麼?”柳尋面露喜意。
前世他踏上修煉道途時,不過獲得了一部最基礎的黃級中品《靈卷觀想法》。
靈卷觀想法是在意識海中觀想出一卷經書,然後慢慢修煉出道紋篆於其上。
這等黃級觀想法不過堪堪讓人修煉到白雲仙級別而已,並且修煉速度慢到令人髮指。
幸好柳尋別出心裁,借鑑地球時的山海經,將觀想的靈卷演變成了荒經,聚集萬千兇獸、瑞獸、災獸之能,縮小了自己與其餘天上仙之間的差距。
荒經的潛力,可是曾被一些大能者稱讚不絕的。
柳尋築三千里巨城後,蒐羅大荒異獸的同時,也無意間蒐羅到了一些觀想法。
其中品質最好的,便是地級上品《大日烏巢觀想法》!
可惜魂相定則無悔,若非柳尋已修出了魂相【荒經】,他倒是想改修大日烏巢觀想法。
不過那時的荒經已不遜色於大日烏巢了,柳尋便將這部觀想法壓了箱底。
而此時,已凝成道寶的荒經伴隨柳尋重生。
道寶世間無二般,天下間即便同樣的魂相也不會完全相同,所以柳尋無法再修煉出一部荒經魂相。
柳尋只能擇取記憶中最高品質的觀想法,觀想出了一口浴日烏巢。
大日烏巢觀想法修煉苛刻,前提是需要以一方道寶作爲大日,洗練出烏巢魂相。
道寶乃是登仙時魂相化作的性命寶物,除非天上仙死後遺落道寶,否則很難得到,所以這部觀想法一直蒙塵。
反倒是柳尋攜帶道寶【荒經】重生,滿足大日烏巢觀想法的修煉條件,因此他毫不猶豫便凝出了浴日烏巢。
第6章 殺之不祥
魂相衍化道寶,只是天上仙的護道手段。
而真正的修煉道途,則藏在觀想法深處。
柳尋心中一動,替代大日的荒經收斂光芒,烏色鳥巢微微顫動,如同心臟般跳動起來。
絲縷白氣在意識海空間內漾起,圍繞在烏巢四周,漸有往意識空間其它地方擴散的趨勢。
這片白氣便是天上仙法修煉出的獨特魂元!
初始魂元稀薄,不過也足夠讓柳尋完成魂投禽鳥這一步了。
柳尋緊緊盯着手中的竊脂,魂庭中的氣態魂元消耗大半,催動起了觀想出的那口虛幻烏巢。
烏巢緩緩轉動,似是感應到了什麼,再借一縷荒經道寶的“日光”,破開了意識海空間。
大日烏巢乃是觀想出的魂相,將柳尋的魂魄收攏其中,所以就相當於此時柳尋的魂魄離開了自身軀殼。
魂魄離體,可是有大凶險的!
前世,柳尋完成魂投禽鳥這一步,普通的書卷魂相差點沒有護住魂魄,被天地元氣沖刷得近乎崩潰,若非用的禽鳥是普通黃雀,它的意識不堪一擊,否則柳尋受傷的魂魄恐怕不足以抹除黃雀意識。
最後即便勉強成功,爲了彌補魂魄傷勢,柳尋不知道耽擱了多長時間。
這一世卻不同了。
大日烏巢魂相藉助道寶光華,出現在軀殼外時,任由天地元氣沖刷,卻巋然不動。
虛幻的烏巢裹着柳尋的魂魄,沒有在外界久留,而是直接沒入了昏厥的竊脂體內。
烏巢入體,竊脂瞬間抖動了兩下,將醒時,它的意識中已經掀起了無邊暴動。
一隻白首赤身的禽鳥正在竊脂的意識空間內翱翔。
作爲天地位列的瑞獸,哪怕是弱得不能再弱的,竊脂的魂魄也已然凝實,比凡人不知強出多少倍。
一口烏巢滴溜溜降臨在竊脂魂魄上空,巢口倒轉,一股強大的力量投向禽鳥。
竊脂魂魄感受到危險,清唳一聲,振翅掀起大片火海,卷向上方烏巢。
烏巢中柳尋的念頭冷哼:“區區凡火罷了,若是道火、仙火,我還需暫避鋒芒!”
“磨!”柳尋的聲音響徹了竊脂的意識空間。
能夠沐浴大日的烏巢豈是凡火能燒燬的?
火焰蓬蓬落在烏巢表面,連最外表的荒經道寶光輝都沒有燒透,轉眼便被烏巢吸收殆盡。
烏巢反倒藉此又明亮了一絲。
烏巢每轉一分,便有一分鎮磨之力壓向竊脂魂魄。
延綿不絕的鎮磨力道下,竊脂魂魄哀鳴一聲,慘然崩毀。
散碎的魂魄被烏巢盡收,整個竊脂的意識空間蕩然一空,只剩烏巢高懸其內。
柳尋剛想控制烏巢,繼續沖刷竊脂的意識空間,以便將竊脂軀體完全掌控,徹底完成“魂投禽鳥”這一步。
然而自身軀體內的荒經陡然示警,提醒柳尋將有不可估量的災禍出現。
柳尋心頭一緊,頓有一種危機感襲來。
荒經前世晉升爲道寶,此時即便威力不存大半,但道之一字,對天地間牽引自身的氣機還是稍有敏感的。
荒經示警,定有兇險!
來不及多想,柳尋分出一絲念頭落於竊脂的意識空間,旋即控制烏巢再度回返自身軀體。
烏巢輕車熟路,帶着柳尋的魂魄重新回到自己肉身內。
就在此時,木門嘭地被人踹開。
一隊甲士衝了進來,爲首的是一個青甲在身的英武女子。
女人英眸轉動,看到了盤坐閉目的柳尋,以及他懷中昏去的竊脂禽鳥。
“赤兒!”女人眼中閃過一絲疑色,上前便去取竊脂。
手還未觸及柳尋胸前時,柳尋的眼睛突兀睜開,目中微吐神光,瞳仁中烏巢虛影一閃而逝。
注意到柳尋眼中異樣,女人頓時將手搭在了腰間劍柄上。
柳尋臉色陰沉:“闖入民戶,擅奪他人之物,大龍城的法度便是如此麼?”
英武女人手不離劍柄,察覺到柳尋話中錯漏,皺眉道:“赤兒何時成了你的東西了?”
她在外間路過此處民戶時,突然心頭感知到一陣驚悸,彷彿民戶內有大凶之物,負責巡守的她當即踹開門。
結果沒有看到兇物,只看到一人,還有一隻經常在城內出現的異禽。
女人甚至還餵食過它!
“這隻禽鳥經常出現在大龍城內,幫助民戶抵禦火災,你說它是你的東西?”女人眯起眼睛,狹眸中逐漸多出一絲危險的神色:“你對它做了什麼?”
雖不知這隻禽鳥是什麼品種,但它庇佑大龍城沒有火災,便十分不凡。
現在竊脂躺在柳尋懷中,似乎沒了生命跡象,加上方纔柳尋眼中異象,不得不讓女人警惕。
柳尋看着英武女人,不發一言,心中卻驚疑起來。
“龍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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