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养吾
再試着將這根姻緣繩打結,柳尋卻發現它毫無動靜。
一根姻緣繩只能編出一道結麼。
柳尋心思微定,相對於紅酥手道胎增加的那點姻緣悟性,他對這能編繩結的能力很感興趣。
不知道這能力能不能深挖,或者結合已有道途,能夠梳理出什麼樣的新意來。
粗感受一番紅酥手道胎的能力,柳尋又將注意放在了趙遺身上。
鏡花幻景中,趙遺離開墜星海後就趕往浣花宗了。
當柳尋在鏡花幻景中看到浣花宗主時,便直接在媧捏好的泥人上落下了雲法和姻緣繩。
浣花宗主不是雲仙,僅僅黃尊境也難以發現姻緣手段。
雲法君不知令浣花宗主少了些憤怒,他遺忘了一些對趙遺的不滿。
但他沒心思去理會趙遺,女兒的死已經令他大受打擊了。
趙遺被趕出停靈之處,眼中滿是失望。
不是說姻緣已經成了嗎,爲什麼還是不行?
爲什麼?
趙遺滿腔怒意,恨不得立刻折返去尋柳尋。
柳尋本來準備以神通【枕邊風】改變浣花宗主的想法,但沒想到趙遺如此沉不住氣。
出於對善名的考量,柳尋以別亦難和橫生枝節將趙遺留在了浣花宗。
但這趙遺出了點變故。
確切的說,是他的修爲暴漲了幾分,本來還要積累一段時間的修爲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柳尋看得真切,趙遺方纔魂庭內的核心符篆大亮,按他的誓道身份,定是應了趙遺當初許下的誓言。
否則不會出現這等修爲憑空增長的情況。
是關於器量的誓言?
柳尋無法得知趙遺修持的誓言,最後只能作罷。
這還未結束,更詭異地是,趙遺似乎多了點魔道的氣象。
柳尋曾爲魔道,他從此時的趙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魔道的氣質,這點是不會看錯的。
一個行事正派的人爲何會突然成爲魔道?
聯想趙遺超出常人思維來點死人姻緣的做法,以及那很快就弄來的姻緣道胎,都不得不讓柳尋警覺起來。
心中一動,柳尋撤去了趙遺身上的別亦難和橫生枝節雲法,讓趙遺自行離開了浣花宗。
他要看看這成爲魔道的趙遺會到何處。
趙遺出了浣花宗,依舊像先前那樣飛往姻緣閣。
但途中他遇到了一個令柳尋意外的人。
範宜!
柳尋踏足的第一個黃域奇景中,便用緩兵計從範宜那裏奪了過去道雲寶【原來如此】。
範宜當時掏出的身家不俗,沒想到是黑域之人。
柳尋記得範宜在奇景中修煉了《八部大懼夜叉觀想法·陰鬼篇》,再看他現在的境界,果不其然,已經不正常地提升到了青尊境。
夜叉觀想法已經在林懷身上有了印證,九幽教之法比之黃泉道都不誑多讓。
柳尋能修煉到如今的程度,還是靠了數次機緣。
這範宜僅憑一道九幽教之法就能達到青尊境,不得不讓柳尋咋舌。
不過柳尋記得範宜得到的陰鬼篇不完整,還缺少了消除怨念之法。
爲何範宜沒有像林懷那樣遭到法門反噬修爲跌落呢?
還有,自己到黑域有一段時間了,並未聽說哪裏起了夜叉兇災,距離前世黑域的夜叉兇災還有一段時間,範宜培養的鬼面夜叉藏在了哪裏?
柳尋滿腹疑惑時,範宜攔住了憤怒的趙遺。
第546章 量小非君子,無度不丈夫
“滾開!”趙遺雖然神情如魔道,但殘存的一點秉性令他沒有對範宜動手。
和黃域奇景時的不同,範宜此時氣質大變,淵沉中帶有一絲桀驁,談不上陰鷙,但也算不上正派。
他此時以陰鬼篇祕法遮面,沒有露出真面孔。
因爲趙遺知道是誰殺了姜素,所以範宜不便顯露面目。
“又遇見道兄了,不知姻緣閣之行可否順利?”範宜語氣平緩,除了藏頭露尾之外,和一個尋常朋友沒什麼區別。
“有了我那姻緣道胎,想必對方會爲你出手吧?”範宜提起姻緣閣時,聲音微高,似乎隱藏着憤怒。
暴怒中的趙遺聽不出來,但柳尋聽出來了。
柳尋在黑域用的是真名,在黃域奇景中也被迫叫出了真名,自己當初坑了範宜一次,他將兩個柳尋聯想到一起自無不可。
又或者在對方心中,只要名字叫做柳尋就是敵人?
柳尋目光深沉,沒想到姻緣道胎出自範宜之手。
爲了算計自己,倒是捨得下血本。
範宜的話沒有得到趙遺的回答,而是惹來了對方的怒火。
趙遺臉降黑氣,一股不尋常的威勢震散而出,彷彿炸迸的銀瓶。
範宜不氣反笑,似乎在期待什麼。
“他沒有點成我和姜素的姻緣!”趙遺此刻行爲心思都與魔道相仿,壓抑許久的情緒顛覆了自身的思緒。
他覺得是柳尋錯了。
範宜循循善誘,嘆息道:“可惜了。”
“早知如此,我該用那門手段相助道兄的,誰知道那柳尋徒有虛名,還浪費了一枚姻緣道胎。”
範宜故作惋惜,趙遺聽到其中一句,忽然冷靜下來,眼中兇光閃逝:“你有辦法助我?”
範宜一愣,隨後擺手推脫:“此法危險,我替道兄考量,還是不要用那方法的好。”
趙遺逼近範宜身前,用盡全身力氣崩出了一個字:“用!”
範宜長嘆一聲,隨即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柳尋看得皺眉,這範宜不計利益幫助趙遺,爲的是什麼?
即便姻緣道胎尋常人用不到,但它道胎的身份註定了其價值。
爲何會讓趙遺送到自己手上?
柳尋先前沒有細看,這會兒察究右手,依舊沒有發現什麼。
魂庭,魂元,肉身,均沒有異常。
範宜在玩些什麼把戲?
鏡花幻景中,範宜領趙遺來的方向赫然是姻緣閣。
有意思了。
柳尋露笑,然而他並未順應範宜的想法。
橫生枝節雲法與別亦難再度落到趙遺的身上,他原本跟在範宜身後,卻瞬息回返,朝浣花宗飛去。
範宜沉下了臉,這趙遺怎的反覆無常?
是心思陰暗後激發出了誓道本願的力量嗎?
範宜之所以盯上趙遺,就是爲了趙遺的誓道本願。
自黃域那次回來改修陰鬼篇後,他的修爲連連暴漲,但到了赤尊境時便遭到了夜叉怨念的反噬。
沒有化解怨念之法,範宜的修爲一跌再跌。
他也是個有氣叩模诜都艺业搅艘婚T誓道記載。
誓道能解決誓言方面的問題,範宜思量多時,發現怨念也可與誓道沾點邊,尤其那些夜叉是用自家城民製造的。
仙主本應庇護城民,但他以城民煉成夜叉,不甘心的城民自然會產生怨念。
範宜此舉等若違背了仙主、野民之間的本來關係,某種意義上也算一種不成型的誓言。
既如此,是不是可以通過誓道雲修來解除此隱患呢?
不便泄露夜叉法的存在,範宜只能暗中下手,捉了一個誓道雲修,將其煉成了鬼面夜叉。
範宜驚喜地發現,通過鬼面夜叉與自身夜叉魂相的聯繫,他強取了那雲修一絲誓道本願的力量。
這般生硬的掠取不像食氣不死或者嫁衣裳那樣精細,但恰恰緩解了範宜身上的問題。
夜叉怨念反噬變緩了!
範宜深挖這一條路,明裏暗裏尋找誓道雲修,直至發現了趙遺。
趙遺出身名不見經傳的趙家,早年得到了一門誓道傳承,當時他在家族大會上公然斥責一個行爲不公的長輩,並立下了誓道本願,此事趙家皆知。
範宜尋找誓道雲修,結果發現了趙遺這麼個目標。
得知趙遺許下的誓道本願後,範宜更是大喜。
趙遺許的誓道本願爲【量小非君子,無度不丈夫】!
此誓言爲惡誓,偏屬器量。
雖爲惡誓,但表現在外卻是堂皇君子,做派正道。
範宜能保持住境界,並一定程度遏制了怨念反噬,究其原因是用一個本願偏屬器量的誓道雲修煉了夜叉。
褪去外表觀其本質,是怨念的器量變大,不再糾纏範宜。
知曉這一點後,範宜的目標就更有針對性了。
趙遺就是最合適的目標!
不過趙遺行事正派,又有誓道傍身,想煉成夜叉,尤其是能緩解怨念反噬的夜叉,這種正道做派就成了妨礙。
夜叉是極致的惡,它的怨念已經不是正派誓道可解的了。
唯有同樣的惡才能混入其中,拿器量當解藥,引導怨念自行散去。
趙遺這種修惡誓的,如果加以引導,很容易就成爲魔道了。
範宜便設計了殺死姜素一事,然後又故意路遇心思哀傷的趙遺,提了個去姻緣閣求姻緣的建議。
姻緣閣和柳尋在他的炙惝斨惺莻�意外。
範宜原本想親自引導趙遺成魔道的,但希望到絕望的轉變不是那麼容易的。
恰巧最近小有口碑的姻緣閣進了範宜視線,加上姻緣閣主名爲柳尋,範宜便將他納入了算計當中。
一枚擱置不用的姻緣道胎,足以向趙遺表現出善意。
而趙遺也會因此具有極大的希望。
在範宜看來,即便柳尋能點姻緣,也沒法點成死人姻緣。
如此玄異之事,他可從未聽說過。
篤定柳尋不能成功,範宜覺得趙遺那份希望會變成絕望,哪怕他的心思不會立刻受到惡誓的影響,也會沾染惡的概念,到時便能將趙遺煉成合用的鬼面夜叉了。
帶趙遺前往姻緣閣,是爲了讓這份希望徹底墮滅,在惡誓的影響下一瞬化爲魔道。
旁人從正道往魔道轉變或許還需要某種大轉折,趙遺這種修惡誓的只需要一個契機便行了。
姻緣閣,柳尋,便是那個契機!
但趙遺的反覆無常超出了範宜的預計。
看其行跡,竟是想返回浣花宗強搶姜素的屍體。
範宜自然無法鎮定,他雖是青尊修爲,但進入浣花宗面對幾個黃尊還是比較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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