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养吾
走出來的曹安鄉抬頭看去,六丈長的竊脂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僅僅能看到柳尋的面孔。
曹安鄉皺眉回憶,終於想起那日在抱瓶谷中就見過此人。
竊脂雖比那日體型壯大了不少,但外表未變,曹安鄉自然不會忘。
柳尋若不是有血丹喂飼,竊脂恐怕現在連一丈都沒有。
“原來是你!”曹安鄉哼了一聲,空中白鶴應和唳叫。
抱瓶谷的雲土本是囊中之物,結果大龍城林懷橫插一腳。
林懷之父乃變化境武者,若雲土落入林懷之手,曹安鄉可能只心有芥蒂,忍辱負重再行報復。
可柳尋奸猾至極,坐收漁翁之利!
被一個無名小卒佔去了便宜,林懷忍不了,以曹安鄉的心胸,自然也忍不了。
沒想到他今兒自己送上門來了!
唯一讓曹安鄉忌憚的,是不知柳尋的實力底細。
曹安鄉眼中殺意逝去,臉色稍顯緩和,既然不知底細,那就暫時不與其爲敵。
在抱瓶谷能暫時屈服於林懷,足見曹安鄉能屈能伸。
在曹安鄉看來,柳尋得去了雲土,沒道理會與自己爲敵。
曹安鄉面容平和,就像是在詢問關係親近的朋友:“道兄前來有何事?”
那殺機與恨意全都深深隱藏在心。
柳尋感慨地看着曹安鄉,此人與自己有殺親之仇。
前世與曹安鄉多次交手,也沒能殺死曹安鄉。
曹安鄉的實力成長得有些奇怪,柳尋要是沒有荒經打下足夠的底蘊,恐怕還真奈何不得他。
然而等柳尋登仙后,再來找曹安鄉尋仇,卻發現曹安鄉已經死去多時了。
細查之下,曹安鄉並非假死或者詐死,而是真死了。
不是死於他人之手,聽聞是壽元耗盡。
一個黃尊境的天上仙,竟然等不到登仙,就壽盡死去了?
曹安鄉看起來也不像是短命之人,結果偏生活不過普通的凡人。
柳尋詫異之下,報仇只能虎頭蛇尾地了結。
人都死了,仇也無從得報。
這一世倒是能報血仇!
柳尋見曹安鄉隱藏起了心思,不禁搖頭,看來這位曹城主壓根認不出他是誰。
那日問斬時,柳尋不過是個普通小子,氣質精神現在已經大不一樣,曹安鄉認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曹安鄉從不把小人物放在眼裏。
本想直接挑明身份,柳尋卻突然起了念頭,壓下了這個想法。
他從容走下竊脂,朝曹安鄉拱手一禮:“道兄,此來是有事相請。”
曹安鄉雙手攏於大氅,眉眼陰柔,稍稍抬起眼皮,他瞥了一眼竊脂背上氤氳的雲土,不滿地哼了聲:“我不及你手段高明,幫不了!”
言下之意,就是拒絕了。
柳尋就像沒聽見一樣,自顧自笑道:“道兄寬心,上次在抱瓶谷實在是無奈之舉,我與林懷有仇,並非針對道兄出手的。”
“雲土之事,我可替道兄解決,權當爲抱瓶谷中的冒犯賠罪。”
曹安鄉揚了揚眉:“哦?”
柳尋拍了拍手,走近前,看到周圍隱約出現的武卒,臉色坦然自若:“解決之法就在豕寨。”
曹安鄉皺眉,手臂垂下,微不可察地擺了擺手。
周遭武卒收起武器退去。
“此話何解?”曹安鄉對柳尋很不滿,但他更在意雲土。
沒有云土,天上仙的實力提升堪稱龜速。
柳尋揣手,眼神自在,盯着曹安鄉的臉,口中蹦出了一句殺氣十足的話:“殺豕寨天上仙,奪雲土!”
曹安鄉沒有表露心思,相反定神注視着柳尋。
良久,曹安鄉大笑起來。
“豕寨老祖是赤尊境天上仙,雖然老邁將死,但鎮殺我等仍不費吹灰之力。”
“你說此大話,不覺得徒費口舌?”
“還是說,你想借我之手,爲自己掷俊�
此話一出,曹安鄉眼神銳利,狼顧之相盡顯。
柳尋無視了曹安鄉不善的眼神,手指點動,不急不緩道:“我託道兄之事,只爲了搜尋野民,至於謯Z豕寨老祖的雲土,實是爲道兄着想。”
“道兄想必也知道,殺天上仙奪雲土,雲土十不存一,豕寨老祖死後遺落的雲土,勉強夠道兄一人使用。”
“我之行事,素來與人爲善,如能和道兄相互扶持,豈不是件雙贏的事?”
柳尋舌燦蓮花,硬是把私心說得冠冕堂皇,就好像真是在爲曹安鄉着想。
曹安鄉秉性陰柔詭譎,手段狡詐,遠不是柳尋一番話就能打消原本觀感的。
不過他意識到,柳尋所說不失爲一個辦法。
豕寨不肯交易雲土,想要獲得雲土,除了殺死豕寨那個老邁的天上仙,恐怕就別無他法了。
曹安鄉深深看了柳尋一眼,可惜殺此人能得到的雲土微乎其微,否則他第一個起殺心的,恐怕就是對付柳尋了。
兩個心懷鬼胎的人表面達成了一致,默認了聯手對付豕寨老雲仙的事。
柳尋點頭朝曹安鄉示意,笑道:“既然道兄應允,不如就先商討一下應對之策吧?”
曹安鄉擺手:“請!”
這是邀柳尋入府,畢竟此事也不方便在外面大肆商談。
柳尋跟在曹安鄉身後,眼中笑意連連。
他知道曹安鄉不會真正相信自己,以曹安鄉的秉性,恐怕在成功誅殺豕寨老祖後,就會翻臉對他下手。
可惜柳尋也並非對這個有着血仇的人交心,此番稍作隱瞞,不過是爲了借巍山城勢力,替自己搜尋一些野民罷了。
柳尋進入府邸中時,形皇拐呒娂娍磥恚娛莻�年輕人,便不再關注。
“曹城主,盟約一事,就此定下。”
“不日會有人來與城主吩咐盟約細則的!”
渠城使者出聲,言辭毫無相談之意,直接敲定了巍山城加入盟約的事。
旁邊其餘城池的使者眼觀鼻,鼻觀心,絲毫不覺此事有什麼不妥。
曹安鄉不禁發笑,眯眼環視一圈。
“好,我巍山城加入盟約,不過...”
渠城使者訝然抬頭:“不過什麼?”
曹安鄉面目森然:“不過要留爾等狗命!”
幾個使者大驚,戒備道:“曹城主是要與所有盟城爲敵嗎?”
曹安鄉冷笑,也不答話,招來白鶴,爪翼揮動,殺死了這幾個實力弱小的使者。
隨使者來巍山城的武者也被城中武卒盡數殺死,不留一個活口。
“讓道兄見笑了。”曹安鄉取帕擦乾了白鶴長喙上的血,笑看着柳尋。
第55章 消失
柳尋笑了笑,沒有過問這些使者的事,而是提及豕寨老祖。
“豕寨那位天上仙是赤尊境,道兄有何打算?”
兩人談笑如多年好友般,曹安鄉摸了摸白鶴垂下的頭顱,道:“赤尊境難對付,豕寨的凡人可是好對付得很。”
柳尋聽聞,面上毫無震驚之色,禍及子孫,抄家滅門,果然是曹安鄉的風格!
不過不得不說曹安鄉的話且有幾分道理。
赤尊境強大,但家族出身,不能不顧身後的子嗣凡人,這就是豕寨老天上仙的軟肋。
柳尋點頭:“我之對策一如道兄,從豕寨凡人下手,自可徐徐圖之。”
“呵呵,時間可是等不了人的!”曹安鄉嗤笑,他做事可沒有徐徐圖之的想法,下猛藥纔是王道。
兩人交談一番,對付豕寨天上仙的興致正濃。
柳尋突然一轉話題,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不知道兄可否幫我搜羅一些野民?”柳尋嘆了口氣:“不怕道兄見笑,那些野民如同鼠類,很難尋到,恐怕只有身爲一城之主的道兄,纔有蒐羅的能力了!”
曹安鄉沒有猶豫,反而作爽朗姿態,全然不見方纔的陰柔:“好說,城中現在就有一批野民,可以贈予道兄,只是...”
曹安鄉頓了頓,眼神略顯驚訝,隨後朝柳尋道:“道兄稍待,先在城中住下,我有要事處理。”
柳尋微微眯眼,渾不在意道:“道兄且去忙,不急。”
曹安鄉喚來一位主事,將柳尋安頓好,自己走向府邸密室。
從堂廳隨行而來的侍者跟在曹安鄉身後,疑惑道:“主人,奴婢似乎見過這位柳上仙。”
方纔在堂廳,侍者就覺得柳尋眼熟,此時終於想起來了。
曹安鄉心繫接下來的事,聽得侍者的話,不經意撇頭,狼顧道:“哦?”
侍者知道這位的脾氣,忙開口:“主人,此人是月餘前被押上刑臺的柳尋,葉家忠僕柳雲山的兒子。”
曹安鄉不記凡俗之人的姓名,但辱罵過他的卻不會忘記。
況且柳尋觸及的還是他的逆鱗!
侍者一提,曹安鄉頓時記起,柳尋在刑臺上罵過一句“天閹”。
“呵,原來是個小家雀!”曹安鄉陰起了臉。
自己殺了柳尋血親,等若有大仇,可柳尋卻能裝作沒事人一樣,與他口稱道兄。
這個小家雀的隱忍心性也非同一般啊!
曹安鄉陰柔地笑了起來,月餘的時間可成長不了多少,他覺得柳尋不過是個扯虎皮的花架子。
既然知道了柳尋的底細,曹安鄉就有了對付他的辦法。
“月餘就能讓覆禽增長到六丈,莫非獲得了什麼際遇?”曹安鄉舔了舔嘴脣,眼中興致大盛。
轉頭,曹安鄉朝侍者道:“命何主事盯着此人,等我出關再議。”
侍者唯唯諾諾地點頭,領命走了出去。
曹安鄉撣了撣肩,眸中異色連連,不知在想些什麼。
隨即,他邁入了密室。
一間屋子大小的密室中裝飾簡陋,連個打坐的蒲團都沒有。
天上仙閉關並非修煉,而是要行更爲奇妙的舉措。
密室中,曹安鄉的身影一閃而逝,不見蹤影,僅留下空蕩蕩的密室。
名爲閉關,實是消失!
“勞煩何主事了。”柳尋朝面前的中年男人道了聲謝。
性格沉穩的何主事忙微微躬身:“上仙何出此言,您乃是巍山城貴客,此爲分內事!”
柳尋笑容溫和:“有一事需麻煩主事,我想去看看城中野民。”
何主事頓時犯了難,從侍者那得知,城主命他盯緊柳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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