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仙 第10章

作者:杜养吾

  林懷逗弄着手臂上站着的一隻鷂鷹,抬頭笑道:“龍大哥,辛苦了。”

  論輩分,龍越和林懷同輩,但身爲大龍城第一大將,統領所有甲士,林懷自然不會隨意稱呼他。

  龍越抱拳頷首,繼續說道:“曹家和葉家內鬥,似乎是因爲一塊雲土。”

  這麼長時間,龍越早已探明瞭巍山城內的變故緣由。

  探查到的消息着實讓龍越喫了一驚。

  天上仙難修,雲土難得,沒有云土,天上仙就什麼也不是。

  這也是龍越嘲諷曹安鄉的原因。

  沒想到已經滿門皆死的葉家曾發現了一片雲土的下落,那裏有幾隻強大的兇獸盤踞,還沒等到葉家前去謯Z雲土,消息就走漏了。

  曹家子曹安鄉不是省油的燈,他乾脆設局引誘葉家步入,隨後盡滅葉家勢力,從此獨掌巍山城。

  如果不是龍越率泄ゴ蛭∩匠牵峙逻@時候曹安鄉已經獲得了那塊雲土了。

  被這麼一耽擱,曹安鄉正爲巍山城事務忙得焦頭爛額。

  曹安鄉的父親年邁,早已甩手給了曹安鄉,自個給曹家繼續添香火去了。

  相比之下,林懷的父親要稱職得多,林天昊是當之無愧的大龍城之主。

  林懷聞言,轉頭看向龍越,他手上的鷂鷹也扭頭盯着龍越,鷹目銳利兇視。

  “雲土?”林懷不禁撫摸了兩下鷂鷹。

  龍越看到林懷和他手臂上的鷂鷹,微不可察地鎖了鎖眉頭,沒想到自家少主也走上了天上仙道途。

  看樣子,少主對那片雲土也感興趣了。

  果然,林懷開口道:“曹安鄉秉性陰柔,你攻入巍山城,他日後定會報復。”

  “如果我得到那塊雲土,也能削弱掉曹安鄉的實力。”

  “如此,龍大哥,你帶領甲士,與我前去奪取雲土罷!”

  龍越想了想,覺得不無道理,雲土落在自家手裏,也比資敵要強。

  漢子當即領喏。

  林懷放下鷂鷹,近前拍了拍龍越的肩:“龍大哥,你已經快要突破到變化境了,等忙完這些,就好生準備突破的事吧。”

  龍越笑道:“少主所言極是,如果我晉升變化境,也能爲城主分更多的憂。”

  林天昊忙着與周邊人族城池周旋,企圖合縱出一個大型勢力,若是龍越突破到變化境,大龍城在這個勢力裏將會有更多的話語權。

  兩人交談時,龍雲煙的目光在林懷身上停留片刻,總覺得林懷有些奇怪。

  但這種奇怪的感覺又說不上來,龍雲煙只能歸結於是自己的錯覺。

  巍山城,已經整頓好麾下勢力,將葉家遺留的攤子盡皆消化的曹家,曹安鄉坐在大位之上,眼神中有種揮之不去的陰柔意,轉頭看向下方站着的幾個主事人。

  “抱瓶谷那裏準備如何了?”

  面對曹安鄉的問話,其中一個魁梧武者回道:“城主,一切都已準備妥當,甲士先鋒將那裏的山林都巡視了一遍,沒有兇獸,也沒有其餘城池的埋伏。”

  曹安鄉甩下衣袖,哼了一聲。

  抱瓶谷裏的雲土,他勢在必得!

  山林中生活了一段時日的柳尋正在烤着野兔,突然竊脂降下,給柳尋帶來了一些消息。

  “大龍城和巍山城的甲士都出動了?”

  “而且都去了同一個地方?”

  直覺告訴柳尋,那個山谷是處不同尋常的地方。

  他與巍山城、大龍城都結過怨,這時候聽到兩城的動靜,頓時起了些心思。

  不論如何,給他們添些堵也是好的。

  正好等待的商隊還沒來,不妨去湊個熱鬧。

  柳尋撕下兔腿,哼起了山民牧羊的曲子。

  夜晚,山風嗚咽,卻撫不平一些人的雜念。

  抱瓶谷坐落在大龍城和巍山城西南方向的夾角上,終年被大片瘴氣徽郑驙懹星宄汉恿鲄R入谷中,所以被附近的人類稱作抱瓶谷。

  實際上,這處山谷的形狀和瓶子沒有絲毫關聯。

  夜色下的山林十分寂靜,蟲豸低鳴,兇獸蟄伏,比起白天的大荒山林要安全許多,但也不可過分大意。

  一羣人點着火把站在抱瓶谷前,推舟入河,靜待爲首的人發話。

  曹安鄉身披大氅,身旁一隻白鶴正梳理着羽翅。

  曹安鄉看着幽暗的山谷,鼻中呼氣道:“上船,入谷!”

  巍山城的武卒紛紛上船,曹安鄉也坐上了一條船,白鶴擎立在船沿。

  剩餘還留下了一些武卒守在山谷外,隨時準備接應入谷的曹安鄉等人。

第15章 欽原

  就在船隨河流進入山谷後不久,抱瓶谷外再度迎來了一羣人。

  行如嵬林的精銳甲士煞氣襲人,一隻鷂鷹盤旋在人羣上空,目光銳利。

  留守在山谷外的巍山城武卒正要開口喝問,結果迎來的卻是漫天弩雨。

  大片悶聲過後,巍山城武卒倒了遍地。

  僥倖未死的,被刀甲士徑直梟首。

  這一切,山谷內的曹安鄉等人並不知曉。

  在曹安鄉看來,大龍城即便有所舉動,留在外面的武卒應該也能做出應對,不至於留給谷內的人毫無反應的機會。

  然而這次林懷具有大魄力,大龍城弩甲士盡出,爲的就是十拿九穩奪得雲土。

  受周圍資源限制,弓弩製作均不易,大龍城的弩甲士輕易不往外調動,只作爲鎮守城池的最後防禦。

  就算上次攻入巍山城,大龍城也未出一個弩甲士。

  因此,曹安鄉留下的這些武卒根本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有武卒見機不妙,準備放船進入山谷示警,卻被縱猛虎登船的龍越一槍挑下河溪。

  鷂鷹盤旋兩圈,落在了甲士中央的林懷肩頭。

  林懷面容倜儻,垂落的髮絲在夜風中飄起,更添一分從容恣意。

  他摸了摸鷂鷹垂下的頭顱,笑道:“龍大哥,你通熟兵武,此戰便以你的意見爲主吧!”

  龍越沒有矯情,抱拳算是應下了林懷之言。

  “屑资咳牍龋杪穹粲鑫∩匠侵耍瑲o赦!”龍越揮震長槍,座下猛虎伏爪咆哮。

  入內的大龍城甲士無人看到,遠處的夜幕中一道赤色身影一閃而逝。

  船在河流中前行,河流上方的瘴氣比起其餘地方稀薄了許多,腥酥恍杵磷『粑粫r將臉埋入河面中,很快就渡過了抱瓶谷入口,真正進入谷中。

  入了谷,瘴氣反倒消失不見。

  抱瓶谷的獨特地貌將瘴氣擋在了谷外,就像披上了一層面紗,裏面反而非常安全。

  大龍城甲士上岸後,開始四處打量周圍,企圖找出先一步入谷的巍山城諸人。

  然而巍山城的人就像憑空失蹤了一樣。

  龍越皺眉,長槍杵地,哼聲喊來一人:“可知谷內有什麼能藏人的地方?”

  被喊來的是一名探子,他恭敬彎腰:“大人,巍山城先前將抱瓶谷守得嚴實,我等無法進入谷內詳察,只知這谷內似有不少兇類,雲土據說就被那些兇類圍在中央。”

  龍越面露凝重,兇類多半說的就是大荒兇獸。

  他在凝煞境初期的時候,曾面對過一隻兇獸,那次差點死在了那畜生的爪牙下,若非生死間突破,龍越現在就沒法站在這裏了。

  抱瓶谷內有一羣兇獸...

  要想奪得雲土,談何艱難。

  龍越回頭看了一眼雲淡風輕的林懷,眼神慎重,爲了少主,這次多半要拼上一拼了。

  刀兵甲士在前開路,弩甲士警惕中上方可能出現的危險。

  雲土存在的位置,很可能就在山谷中央。

  不多時,大龍城甲士竟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抱瓶谷的中央。

  棵棵虯勁古樹于山石之間拔地而起,火把映照中,依稀能看到層疊的樹冠處有一片白色流動不散。

  林懷站在人羣中,抬頭看着那片白色,眼中微芒閃過,道了一聲:“白雲雲土。”

  樹冠上就是讓無數初生天上仙都渴望的雲土!

  雲氣繚繞,其內存有奇異,與天地元氣交雜相感下,形成了珍貴無比的雲中壤物。

  雲土能被覆禽揹負,在其中種上一些特定的植物進行耕耘,就能收穫雲土中的雲精,供以天上仙修煉。

  白雲雲土雖爲最低等的雲土,但對一個天上仙來說仍是不可多求的至寶。

  沒有云土,天上仙的修煉道途就是擺設。

  這片雲土初步估計,僅有方桌大小,或許強大的天上仙對此不屑一顧,但對林懷而言足夠了。

  林懷就這麼看着雲土,卻沒有急着讓肩頭鷂鷹飛上樹冠接引雲土。

  他一臉鎮定,毫無雲土唾手可得的驚喜。

  旁邊的龍越也屏氣凝神,煞氣收束在體表,提槍警惕着四周。

  這一切實在太反常了!

  巍山城諸人先行進入抱瓶谷,此時隱而不現,定有詭異!

  恰在龍越等人警惕時,天空飛來一個半人大的東西。

  有幾個刀兵甲士提起武器揮砍襲來的物體,令人驚訝的是,那東西毫無阻隔地被劈成了兩半,好似沒有任何威脅。

  被劈開的東西濺出了些許汁液,落在了甲士身上,聞一聞,有些腥甜的味道。

  林懷抬眼看到異狀,眉頭一跳,不動聲色地往後急退。

  他沒有高呼喝令腥酸岢罚Q然搶過龍越的指揮權可不好。

  林懷相信以龍越的閱歷,應當看出其中的危險了。

  果然,龍越疾呼:“方纔出手的人留在原地,其餘人後撤!”

  屑资侩m不理解龍越的命令,但仍舊照做。

  令行禁止已經深入了大龍城甲士的骨髓。

  出刀劈開來襲之物的甲士留在原地,正疑惑間,天上傳來陣陣嗡嗡聲。

  反應過來的弩甲士不用等龍越命令,手中弩機瞬時扣動。

  弩雨臨空,然而令腥耸剂喜患暗氖牵瑏頂硟H一部分被射落。

  其餘靈巧地避開弩雨,被激起兇性,朝地面上的甲士瘋狂撲來。

  首當其衝的,是那幾個劈開異物的甲士。

  待得臨近,火光中終於看清了這些兇物的面孔。

  鳥首蜂身,脖子處生有一圈白毛,尾部蜂針閃爍着兇芒,入目便有逼人的毒煞之氣。

  銳利的蜂針刺入甲士的面孔和甲冑縫隙,僅呼吸的功夫,這幾個甲士臉上就溢散黑氣,轉瞬腐化成黑水,噹啷只剩甲冑落地。

  若非甲冑是用孟槐幼獸皮毛製作,恐怕也會在甲士腐化後的毒水中消解。

  《荒經·兇卷》:古樹迷障間,多有羣兇【欽原】,形貌似鳥似蜂,採山野瘴氣爲蜜,蟄鳥獸即死,蟄樹木則枯。

  凡有瘴氣存在的地方,經常會有羣居的兇獸【欽原】出現,長着一顆白毛護頸的鳥頭,身軀翅膀都和野蜂差不多,因爲採食瘴氣釀蜜,欽原具備強烈的毒性。

  哪怕欽原的實力不入流,連一煉白尊都沒有,但恐怖在它的數量上!

  一向鎮定的林懷此時也變了臉色,他微捏起拳,凝視着天空襲下的大片欽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