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养吾
林懷逗弄着手臂上站着的一隻鷂鷹,抬頭笑道:“龍大哥,辛苦了。”
論輩分,龍越和林懷同輩,但身爲大龍城第一大將,統領所有甲士,林懷自然不會隨意稱呼他。
龍越抱拳頷首,繼續說道:“曹家和葉家內鬥,似乎是因爲一塊雲土。”
這麼長時間,龍越早已探明瞭巍山城內的變故緣由。
探查到的消息着實讓龍越喫了一驚。
天上仙難修,雲土難得,沒有云土,天上仙就什麼也不是。
這也是龍越嘲諷曹安鄉的原因。
沒想到已經滿門皆死的葉家曾發現了一片雲土的下落,那裏有幾隻強大的兇獸盤踞,還沒等到葉家前去謯Z雲土,消息就走漏了。
曹家子曹安鄉不是省油的燈,他乾脆設局引誘葉家步入,隨後盡滅葉家勢力,從此獨掌巍山城。
如果不是龍越率泄ゴ蛭∩匠牵峙逻@時候曹安鄉已經獲得了那塊雲土了。
被這麼一耽擱,曹安鄉正爲巍山城事務忙得焦頭爛額。
曹安鄉的父親年邁,早已甩手給了曹安鄉,自個給曹家繼續添香火去了。
相比之下,林懷的父親要稱職得多,林天昊是當之無愧的大龍城之主。
林懷聞言,轉頭看向龍越,他手上的鷂鷹也扭頭盯着龍越,鷹目銳利兇視。
“雲土?”林懷不禁撫摸了兩下鷂鷹。
龍越看到林懷和他手臂上的鷂鷹,微不可察地鎖了鎖眉頭,沒想到自家少主也走上了天上仙道途。
看樣子,少主對那片雲土也感興趣了。
果然,林懷開口道:“曹安鄉秉性陰柔,你攻入巍山城,他日後定會報復。”
“如果我得到那塊雲土,也能削弱掉曹安鄉的實力。”
“如此,龍大哥,你帶領甲士,與我前去奪取雲土罷!”
龍越想了想,覺得不無道理,雲土落在自家手裏,也比資敵要強。
漢子當即領喏。
林懷放下鷂鷹,近前拍了拍龍越的肩:“龍大哥,你已經快要突破到變化境了,等忙完這些,就好生準備突破的事吧。”
龍越笑道:“少主所言極是,如果我晉升變化境,也能爲城主分更多的憂。”
林天昊忙着與周邊人族城池周旋,企圖合縱出一個大型勢力,若是龍越突破到變化境,大龍城在這個勢力裏將會有更多的話語權。
兩人交談時,龍雲煙的目光在林懷身上停留片刻,總覺得林懷有些奇怪。
但這種奇怪的感覺又說不上來,龍雲煙只能歸結於是自己的錯覺。
巍山城,已經整頓好麾下勢力,將葉家遺留的攤子盡皆消化的曹家,曹安鄉坐在大位之上,眼神中有種揮之不去的陰柔意,轉頭看向下方站着的幾個主事人。
“抱瓶谷那裏準備如何了?”
面對曹安鄉的問話,其中一個魁梧武者回道:“城主,一切都已準備妥當,甲士先鋒將那裏的山林都巡視了一遍,沒有兇獸,也沒有其餘城池的埋伏。”
曹安鄉甩下衣袖,哼了一聲。
抱瓶谷裏的雲土,他勢在必得!
山林中生活了一段時日的柳尋正在烤着野兔,突然竊脂降下,給柳尋帶來了一些消息。
“大龍城和巍山城的甲士都出動了?”
“而且都去了同一個地方?”
直覺告訴柳尋,那個山谷是處不同尋常的地方。
他與巍山城、大龍城都結過怨,這時候聽到兩城的動靜,頓時起了些心思。
不論如何,給他們添些堵也是好的。
正好等待的商隊還沒來,不妨去湊個熱鬧。
柳尋撕下兔腿,哼起了山民牧羊的曲子。
夜晚,山風嗚咽,卻撫不平一些人的雜念。
抱瓶谷坐落在大龍城和巍山城西南方向的夾角上,終年被大片瘴氣徽郑驙懹星宄汉恿鲄R入谷中,所以被附近的人類稱作抱瓶谷。
實際上,這處山谷的形狀和瓶子沒有絲毫關聯。
夜色下的山林十分寂靜,蟲豸低鳴,兇獸蟄伏,比起白天的大荒山林要安全許多,但也不可過分大意。
一羣人點着火把站在抱瓶谷前,推舟入河,靜待爲首的人發話。
曹安鄉身披大氅,身旁一隻白鶴正梳理着羽翅。
曹安鄉看着幽暗的山谷,鼻中呼氣道:“上船,入谷!”
巍山城的武卒紛紛上船,曹安鄉也坐上了一條船,白鶴擎立在船沿。
剩餘還留下了一些武卒守在山谷外,隨時準備接應入谷的曹安鄉等人。
第15章 欽原
就在船隨河流進入山谷後不久,抱瓶谷外再度迎來了一羣人。
行如嵬林的精銳甲士煞氣襲人,一隻鷂鷹盤旋在人羣上空,目光銳利。
留守在山谷外的巍山城武卒正要開口喝問,結果迎來的卻是漫天弩雨。
大片悶聲過後,巍山城武卒倒了遍地。
僥倖未死的,被刀甲士徑直梟首。
這一切,山谷內的曹安鄉等人並不知曉。
在曹安鄉看來,大龍城即便有所舉動,留在外面的武卒應該也能做出應對,不至於留給谷內的人毫無反應的機會。
然而這次林懷具有大魄力,大龍城弩甲士盡出,爲的就是十拿九穩奪得雲土。
受周圍資源限制,弓弩製作均不易,大龍城的弩甲士輕易不往外調動,只作爲鎮守城池的最後防禦。
就算上次攻入巍山城,大龍城也未出一個弩甲士。
因此,曹安鄉留下的這些武卒根本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有武卒見機不妙,準備放船進入山谷示警,卻被縱猛虎登船的龍越一槍挑下河溪。
鷂鷹盤旋兩圈,落在了甲士中央的林懷肩頭。
林懷面容倜儻,垂落的髮絲在夜風中飄起,更添一分從容恣意。
他摸了摸鷂鷹垂下的頭顱,笑道:“龍大哥,你通熟兵武,此戰便以你的意見爲主吧!”
龍越沒有矯情,抱拳算是應下了林懷之言。
“屑资咳牍龋杪穹粲鑫∩匠侵耍瑲o赦!”龍越揮震長槍,座下猛虎伏爪咆哮。
入內的大龍城甲士無人看到,遠處的夜幕中一道赤色身影一閃而逝。
船在河流中前行,河流上方的瘴氣比起其餘地方稀薄了許多,腥酥恍杵磷『粑粫r將臉埋入河面中,很快就渡過了抱瓶谷入口,真正進入谷中。
入了谷,瘴氣反倒消失不見。
抱瓶谷的獨特地貌將瘴氣擋在了谷外,就像披上了一層面紗,裏面反而非常安全。
大龍城甲士上岸後,開始四處打量周圍,企圖找出先一步入谷的巍山城諸人。
然而巍山城的人就像憑空失蹤了一樣。
龍越皺眉,長槍杵地,哼聲喊來一人:“可知谷內有什麼能藏人的地方?”
被喊來的是一名探子,他恭敬彎腰:“大人,巍山城先前將抱瓶谷守得嚴實,我等無法進入谷內詳察,只知這谷內似有不少兇類,雲土據說就被那些兇類圍在中央。”
龍越面露凝重,兇類多半說的就是大荒兇獸。
他在凝煞境初期的時候,曾面對過一隻兇獸,那次差點死在了那畜生的爪牙下,若非生死間突破,龍越現在就沒法站在這裏了。
抱瓶谷內有一羣兇獸...
要想奪得雲土,談何艱難。
龍越回頭看了一眼雲淡風輕的林懷,眼神慎重,爲了少主,這次多半要拼上一拼了。
刀兵甲士在前開路,弩甲士警惕中上方可能出現的危險。
雲土存在的位置,很可能就在山谷中央。
不多時,大龍城甲士竟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抱瓶谷的中央。
棵棵虯勁古樹于山石之間拔地而起,火把映照中,依稀能看到層疊的樹冠處有一片白色流動不散。
林懷站在人羣中,抬頭看着那片白色,眼中微芒閃過,道了一聲:“白雲雲土。”
樹冠上就是讓無數初生天上仙都渴望的雲土!
雲氣繚繞,其內存有奇異,與天地元氣交雜相感下,形成了珍貴無比的雲中壤物。
雲土能被覆禽揹負,在其中種上一些特定的植物進行耕耘,就能收穫雲土中的雲精,供以天上仙修煉。
白雲雲土雖爲最低等的雲土,但對一個天上仙來說仍是不可多求的至寶。
沒有云土,天上仙的修煉道途就是擺設。
這片雲土初步估計,僅有方桌大小,或許強大的天上仙對此不屑一顧,但對林懷而言足夠了。
林懷就這麼看着雲土,卻沒有急着讓肩頭鷂鷹飛上樹冠接引雲土。
他一臉鎮定,毫無雲土唾手可得的驚喜。
旁邊的龍越也屏氣凝神,煞氣收束在體表,提槍警惕着四周。
這一切實在太反常了!
巍山城諸人先行進入抱瓶谷,此時隱而不現,定有詭異!
恰在龍越等人警惕時,天空飛來一個半人大的東西。
有幾個刀兵甲士提起武器揮砍襲來的物體,令人驚訝的是,那東西毫無阻隔地被劈成了兩半,好似沒有任何威脅。
被劈開的東西濺出了些許汁液,落在了甲士身上,聞一聞,有些腥甜的味道。
林懷抬眼看到異狀,眉頭一跳,不動聲色地往後急退。
他沒有高呼喝令腥酸岢罚Q然搶過龍越的指揮權可不好。
林懷相信以龍越的閱歷,應當看出其中的危險了。
果然,龍越疾呼:“方纔出手的人留在原地,其餘人後撤!”
屑资侩m不理解龍越的命令,但仍舊照做。
令行禁止已經深入了大龍城甲士的骨髓。
出刀劈開來襲之物的甲士留在原地,正疑惑間,天上傳來陣陣嗡嗡聲。
反應過來的弩甲士不用等龍越命令,手中弩機瞬時扣動。
弩雨臨空,然而令腥耸剂喜患暗氖牵瑏頂硟H一部分被射落。
其餘靈巧地避開弩雨,被激起兇性,朝地面上的甲士瘋狂撲來。
首當其衝的,是那幾個劈開異物的甲士。
待得臨近,火光中終於看清了這些兇物的面孔。
鳥首蜂身,脖子處生有一圈白毛,尾部蜂針閃爍着兇芒,入目便有逼人的毒煞之氣。
銳利的蜂針刺入甲士的面孔和甲冑縫隙,僅呼吸的功夫,這幾個甲士臉上就溢散黑氣,轉瞬腐化成黑水,噹啷只剩甲冑落地。
若非甲冑是用孟槐幼獸皮毛製作,恐怕也會在甲士腐化後的毒水中消解。
《荒經·兇卷》:古樹迷障間,多有羣兇【欽原】,形貌似鳥似蜂,採山野瘴氣爲蜜,蟄鳥獸即死,蟄樹木則枯。
凡有瘴氣存在的地方,經常會有羣居的兇獸【欽原】出現,長着一顆白毛護頸的鳥頭,身軀翅膀都和野蜂差不多,因爲採食瘴氣釀蜜,欽原具備強烈的毒性。
哪怕欽原的實力不入流,連一煉白尊都沒有,但恐怖在它的數量上!
一向鎮定的林懷此時也變了臉色,他微捏起拳,凝視着天空襲下的大片欽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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