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94章

作者:林悦南兮

  當年,賈家榮府的小國公在時,定下了李守中之女李紈與賈珠的婚事,以此衝澹賈族武勳之家的固有印象。

  而後賈珠倒也爭氣,早早就進學(考中秀才),但最終……天不假年。

  其實就可以看出,李守中並不排斥與武勳有所接觸乃至聯姻的資源互補。

  李守中思緒紛飛着,轉過身來,看向對面牆壁上懸掛的字畫,其上是一副對聯。

  如果賈珩在此,一定會稍稍驚訝一下。

  因爲正是賈珩曾在朝堂之上,提及的“苟利……”。

  而這也經過邸報乃至宦遊之人的口口相傳,成爲李守中近來的座右銘。

  “子玉爲人正派,雖是武勳落魄子弟出身,但在河南、在淮安、在金陵都可見其對國事懷一片赤忱之心,決不能以酷吏和佞幸之臣視之。”李守中思慮着,“而且李賈兩家原爲姻親之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久之前,同爲姻親的林如海已經上京,想來應有一番大用。”

  而念及此處,李守中心頭的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揮散而去。

  江南清流名聲雖好,但這些年結黨營私,排斥異己,與廉直奉公,濟世安民的聖人教誨背道而馳。

  “父親。”就在這時,李守中的小兒子,也是李紈唯一的弟弟,李緒快步進入廳堂,向着李守中拱手說道:“父親,賈侯來了,已在前院花廳相候父親。”

  李守中起得身來,面色一整,說道:“我去相迎着。”

  說話間,離了內書房,向着外間行去。

第910章 賈珩:紈嫂子可能又要設宴款待於他……

  李宅,花廳之中

  與當初在金陵還有所不同,因爲回京以後與李紈那次陰差陽錯的親密關係,對李家的心思難免也有幾許親近。

  “賈侯。”

  就在賈珩忍不住再次思及那花信少婦的婉轉柔潤和哭腔之時,廳堂外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賈珩循聲而望,只見一個穿藍色員外服的老者,在一個年輕人的陪同下進入室內,氣度儒雅,丰儀儼然,頜下蓄着三綹灰白鬍須。

  賈珩起得身來,拱手說道:“世伯,許久不見了。”

  李守中笑着打量着身形挺拔的少年,說道:“子玉,是有一段時日不見了,子玉如今已是一等武侯。”

  上次見時,眼前少年還是一等伯爵,現在已是一等侯,這等軍功晉爵的速度,實在讓人歎爲觀止。

  賈珩道:“都是皇恩浩蕩。”

  李守中看向那少年,目中有着幾許感慨,如此年輕就已身居高位,卻如此不驕不躁,實爲難得。

  怪不得能位居宰執樞密,籌謬拢@樣的氣度在年輕一代就十分難得了。

  雙方寒暄而罷,在李守中的引領下,賈珩隨着李守中前往軒敞、雅緻的書房敘話,李緒侍奉着茶水,然後垂手而立。

  賈珩看了一眼李緒,轉眸看向李守中,輕聲說道:“世伯,如今江南分二省以便撫治安民,詔旨和公文,世伯應該都看到了吧。”

  李守中點了點頭,說道:“安慶、徽州、池州、太平、寧國,這些州府獨立闢爲一省,設三司轄治,也是一樁好事兒。”

  賈珩也沒有兜彎子,輕聲說道:“如今新省方立,朝廷揀選巡撫以充方伯之任,代天子撫育元元,李世伯德才卓着,朝野有聞,不知世伯可有意至安徽擔任要職?”

  李守中沉吟片刻,說道:“這……朝廷選官用人,有閣部共議,子玉有舉薦安徽一省官員之權?”

  賈珩道:“聖上降旨委我以黜陟之權,揀選賢才,以實省藩員吏,我想着古人有言,舉賢不避親,而世伯在家賦閒有日,賢直之名,江南無人不知,爲不使野有遺賢,有意舉薦爲巡撫,代天牧守地方,世伯可有意乎?”

  李守中以前的官職是正四品的國子監祭酒,而巡撫雖是從二品,看似多級跳,有超擢之嫌,其實不然。

  因爲歷來清流升遷,往往不同一般,尤其是國子監祭酒之職,十分清貴。

  比如正四品國子監祭酒往上可升遷爲左右副都御史,以都御史巡撫一省是相當合適的。

  此言一出,李守中一時沉吟不語,似在認真思忖巡撫一省的利弊。

  而一旁的李緒面上喜色難掩,心頭激盪。

  李守中在家賦閒好幾年,而李緒人在江南這等文華薈萃之地,中舉又是十分艱難之事。

  李守中嘆了一口氣道:“我倒是有爲官一任,造福地方之志,但兩江之地,能臣幹吏如過江之鯽,多不勝數,以我之才,差之遠甚。”

  賈珩道:“世伯不可妄自菲薄,世伯爲母守孝三載,孝悌賢名早已傳遍江南,何況世伯先前擔任國子監祭酒,桃李滿園,在江南之地也頗有人望,再是合適不過。”

  相比當初史鼎擔任河南巡撫,他還要說“河南變亂初戡,亟需一位武勳鎮守,以應對變局”這類的藉口。

  在江南之地,金陵名宦李守中的名聲有着舉足輕重的作用,所以阻力不會很大,位置算是卡的比較合適,但如果無人舉薦,大概也會被內閣的韓趙二人不予考慮。

  到了巡撫這個級別,除了簡在帝心,就要尋找政治資源,上面得有人拽一把。

  李守中感慨說道:“牧守一省,干係重大。”

  賈珩看向感慨的李守中,情知其人已經心動。

  沒有人能抵住這種一省巡撫,封疆大吏的誘惑,這是從此步入大漢高階官員之列。

  這不是清高不清高的問題,而是政治理想能否實現的問題。

  賈珩恭維了一句,說道:“以世伯之賢直才略,撫育安徽數百萬之黎民,使百姓安居樂業,於國於社稷,都是一樁幸事。”

  李守中面色鄭重道:“不過爲國略盡本分罷了。”

  賈珩道:“世伯,之後舉薦爲避免浮議,我會再考察二人,以做同補。”

  相比李守中的名聲、資歷,兩江之中沒有太過合適的人選。

  “這是自然,國家名器,評定賢愚,應終決之於上,豈可私相授受?”李守中點頭道。

  賈珩面色頓了頓,道:“伯父,那事情先這樣,我回去還要查看江南官員履歷簿冊。”

  此外他手裏並沒有李紈遞送來的書信,自那晚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李紈。

  嗯,回去之後,紈嫂子可能又要設宴款待於他。

  那他是去還是不去?

  這時,又不由想起那似歡愉、似解脫的哭腔,以及那任由擺佈的溫順和柔婉,好似有魔力一般在他心底再次湧起。

  紈嫂子這些年過得是有些苦,否則也不會藉着酒意……某種程度上說,也算是應證了原着中喝酒之時摸着平兒腰間的鑰匙,以及稻香村外的那如噴火蒸霞的紅杏。

  賈珩連忙將心頭的一些瑣碎念頭驅散。

  李守中點了點頭,道:“那子玉去忙,我也就不留子玉了。”

  此事就這般說定,然後李守中以及李緒將賈珩送至儀門,然後才返回廳堂之中。

  賈珩再不多言,向李守中告辭之後,在逡赂撵鑿南路祷貙巼�

  待目送賈珩在身穿飛魚服,配着繡春刀的逡赂l的簇擁下離去,李緒目中既是羨慕,又是感慨,低聲說道:“父親,人已經走了。”

  李守中同樣收回複雜的眼神,瞪了一眼自家兒子,喝道:“爲父豈不知人已走了,還不回去好好讀書,應試科舉,上二十的人了,連舉人都未中,老夫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不說比着子玉年未及弱冠,成爲朝堂重臣,起碼二十歲中個進士,不過分吧。

  李緒連忙垂下頭來,忍住嘴角漸漸揚起的笑意,連忙拱手一禮,轉身去了。

  他知道父親今兒個心裏高興,巡撫一省,放爲封疆大吏,比着在國子監更能實現着政治抱負,說不得來日入閣也未可知。

  而入閣,輔左君王,就是這個時代文人的最終理想。

  就這般,日升月落,光陰流轉,不知不覺就是兩天過去。

  在這兩天的時間,賈珩主要是翻閱着江南官場官員的履歷簿冊,然後會同南京吏部考功司、文選司的官員,還有逡赂奶绞拢瑢m合調任的官員進行一次綜合考評。

  兩三天時間,大致對南京六部和江南官員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

  南京六部適合調任的官員,包括一些郎中和員外郎,侍郎一級的個別官員有巡撫之念了,但摸不清路數,或者說知道巡撫之任,定然是需簡在帝心,或者得到賈珩的極力舉薦才能成事,故而早早罷了此念。

  就這般,到了和江南巡撫章永川約定的用飯之期。

  賈珩換了一身青衫迮郏龅脤巼龆忾g一個穿着短打的小廝說道:“侯爺,江左布政使徐世魁,在外間求見侯爺。”

  賈珩聞言,怔了下,道:“讓他在前廳等着,本侯這就過去。”

  這個徐世魁,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其人是兩江總督沉邡夾帶裏的人。

  這是沉不住氣了?不經沉邡找着他,難道帶槍來投?

  賈珩在廳堂裏接待了江左布政使徐世魁。

  “下官見過侯爺。”徐世魁一見賈珩,連忙快行幾步,恭謹行禮參見。

  賈珩伸手相扶,說道:“徐大人,匆匆而來,所爲何事?”

  徐世魁道:“侯爺,下官這次過來是要向侯爺敘說一下江左布政司近些年的錢糧收支,以便侯爺查詢。”

  賈珩面色澹澹,說道:“徐大人,不必如此麻煩了,本官記得前幾天在兩江總督衙門詢問沉大人之時,沉大人提及,相應丁口戶籍之冊已經搬哌^來,經歷司正在組織人手彙總簿冊。”

  “侯爺,經歷司從簿冊之上,未必得知細節情形。”徐世魁道。

  他現在都不想着能不能順利接任巡撫,單說能不能保住現在的藩司位置,他現在心底都直打鼓。

  如制臺大人,卻因革職留用的戴罪之身,不敢在江南分省一事上多說。

  賈珩看向臉上陪着笑的徐世魁,想了想,說道:“既然徐大人有雅興,不妨說說,江左布政使這些年的賦稅錢糧。”

  江左布政使的確不能順利升任安徽,否則安徽從江南省分出的意義也就澹化了,但並不意味着徐世魁不能調任別處。

  而這一切都在他的考語之中。

  徐世魁然後絮絮叨叨地說着,別說,這位面頰微胖的徐布政使,也不知是業務能力強,還是做了不少功課,事無俱細,如數家珍。

  賈珩聽着徐世魁介紹,點了點頭,說道:“徐大人是三品,還是從二品?”

  在大漢布政使是從二品,與巡撫幾乎同階,但立國百年以來,隨着巡撫爲中樞欽差,掌王命旗牌,威權漸隆,有糾劾查察之權,布政使其實低着半格。

  徐世魁道:“下官是從二品,兩江不比旁處,設左右布政使,左布政使從二品,右布政使則爲三品,隸屬於江南巡撫治下。”

  這就是他的優勢,這個巡撫也好,還是安徽布政使也罷,位置應該是他的。

  賈珩沉吟片刻,道:“那徐大人也該多轉任磨勘纔是。”

  徐世魁聞言,心頭微動,難道這是在暗示可以舉薦他爲巡撫?

  可他需要付出什麼?

  賈珩卻沒有繼續再說下去,而是看了一眼外間道:“徐大人,天色不早了,如果沒什麼事兒先回去吧,本侯等下還有事兒要辦。”

  徐世魁聞言,面上笑意凝滯了片刻,一時間委實摸不準對面少年武侯的心思,但見那少年端茶送客,也只得拱手告辭。

  賈珩放下茶盅,面色沉靜,暗暗搖了搖頭,然後吩咐着僕人準備車馬,前往與江南巡撫章永川約定的春風酒樓。

  而徐世魁坐着一頂四人抬起的轎子,卻在街口拐角處停留,過了一會兒,聽那僕人匆匆過來,低聲道:“大人,永寧侯去了春風酒樓。”

  徐世魁聞言,目中幽玄之色翻湧,想也沒想,吩咐着那僕人道:“派人去春風酒樓盯着,看看永寧侯見了什麼人。”

  僕人面有難色,道:“大人,永寧侯是逡露级剑缡菭懫洳煊X,小的……”

  徐世魁聞言,面色變幻了下,擺了擺手道:“不用去了。”

  縱然知道那永寧侯見着何人,也改變不了什麼,反而弄巧成拙。

  春風酒樓,二樓

  江南巡撫章永川將賈珩引至包廂,笑了笑說道:“賈侯,還請上座。”

  賈珩落座下來,看向對面的章永川,問道:“章撫臺一個人過來?”

  他原是以爲章永川會帶着甘元欽過來,沒有想到章永川隻身前來,這分明是另有盤算。

  兩人落座下來,章永川帶來的長隨給二人斟酒,然後離了包廂,站外間相候。

  章永川看向對面的少年,笑道:“賈侯,這家酒樓的廚子早年曾是宮廷御廚,做的菜餚在整個金陵城中都是一絕,侯爺可以嚐嚐這個菜。”

  賈珩放下酒盅,目光沉凝如淵地打量着對面的章永川,道:“章撫臺有什麼話不妨直言?”

  這些老官僚不會直面而言,往往會繞一圈彎子,以防被人拿捏住把柄。

  章永川笑道:“賈侯稍安勿躁。”

  賈珩舉起酒盅,輕輕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章永川觀察着那少年的神色,斟酌着言辭,道:“當初江南大營整頓之時,下官聽聞制臺大人曾與甄家四爺,重建水師,而賈侯則早已胸有丘壑。”

  賈珩從低頭飲酒的酒盅之中抬起眸來,目光深深地看向章永川,輕聲道:“這的確是一樁舊事了,不過海門大捷以後,沉制臺被朝廷下旨問罪,革職留用,此事已掀篇兒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章永川分明是將矛頭指向了頂頭上司沉邡。

  其實並不奇怪,許多江南巡撫的下一站不是入得部中爲尚書,就是升任兩江總督,然後就是入閣,韓癀如此,沉邡如果不是崇平帝有意壓制,早就到了入閣之期。

  當然,經過這一番革職留用,入閣之事又被押後了,其實也不是沒有帶着錯漏入閣的,擔任首輔的都有,這就不好多說。

  賈珩目光咄咄,幾是逼視着章永川,沉吟說道:“章撫臺這是什麼意思?這是要挑撥本侯與沉節夫的關係嗎?”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