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兄長,永寧侯去江南主持分省事宜,罷陟州府縣官,聖上這番用意何故?”顏宏放下茶盅,面帶擔憂問道。
韓癀面色澹漠,說道:“還能是爲何,不過是要以永寧侯這把大漢神劍將江南一噼兩半而已。”
顏宏聞言,面色變幻,低聲道:“宮中對我南方士人何猜忌至此?”
韓癀抬眸瞥了一眼顏宏,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道:“天下九州四海,不止一個江南。”
顏宏見翰癀不喜,面色微頓,說道:“兄長之言,氣度恢弘,實是胸懷天下。”
“這是聖上昨日對我說的。”韓癀目光幽幽,低聲說道。
顏宏:“……”
沉吟片刻,說終究沒有將自己約了魏王的事兒和盤托出。
韓癀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壓下複雜莫名的心緒,問道:“子升呢?最近怎麼不見他?”
“兄長,最近京中大雪,不少官宦人家的年輕子弟舉辦了個詩會,子升受邀參加了。”顏宏解釋道。
韓癀眉頭緊皺,沉聲道:“明年春三月就是大比之年,他不在府中好好閉門讀書,去參加什麼附庸風雅的詩會?”
崇平十五年恰恰是三年一次的科舉之年,而明年的三月如果沒有什麼大事,春闈就要舉行。
顏宏聞言,笑了笑,勸道:“兄長也不必太過憂慮,我考察過他功課,還算紮實,已有進士實力。”
韓癀道:“明年如是不中,天下不知該如何嘲笑於我,如是高中,又有非議不公之音,幸在明年聖上無論如何是不會讓我主考。”
他以往也主考過兩次,但現在晉位首輔,顯然以天子的心性,不會再容他廣收門生。
顏宏問道:“兄長,宮裏什麼時候降下聖旨?”
“也就這幾天了,估計是江南分省之事底定下來,最遲也不過年後。”韓癀目光,心頭也有幾許激動。
宦海沉浮多年,坐在那個位置,政治抱負實現就在眼前。
可以說,大漢經過百年,內閣首輔的權力還是相當之大的。
不提韓癀思量着,卻說賈珩在逡赂幹昧斯珓找葬幔瑢⒔挝鐣r分,領着陳瀟一同前往晉陽長公主府,打算臨行之前見見咸寧和嬋月。
晉陽長公主府,閣樓
李嬋月坐在書桉之後撫琴,抬起盈盈如水的明眸,看向扶着欄杆眺望花園雪景的少女,問道:“表姐,公主府修好了嗎?”
亭亭玉立的少女轉過身來,略顯冷豔的臉蛋兒上寧靜,清聲道:“工部和內務府的匠人已經加緊修了,母后親自吩咐下去的,舅舅那邊兒也派人盯着,明年開春應該能竣工。”
李嬋月道:“那樣也好,來往也便宜一些。”
咸寧公主笑着看向那少女,說道:“到時候妹妹也住過來。”
她和嬋月是一輩子的好姐妹,將來還要拴住先生呢。
“我?我就不用了,孃親不會應允的。”李嬋月眉眼湧起一股羞怯,柔聲說道。
孃親還想讓她在外面裝着樣子,不然孃親也不好與小賈先生見面敘話。
咸寧公主嘴角噙起一抹笑意,落座在李嬋月近前,道:“她以後有了孩子,只怕還不喜着你在身邊兒,耽擱她們一家三口說說笑笑。”
李嬋月芳心微跳,玉頰微紅,道:“孃親最是疼我,不會那樣的。”
再說,將來她也是……一家三口。
咸寧公主看向玉頰微紅的李嬋月,目光抬起看向遠處,低聲道:“你說先生這會兒在做什麼?”
自從那天之後,先生再沒有尋過她,也太不像話了。
李嬋月道:“小賈先生回來以後,不是一直在忙着軍國重事,前幾天還喫住在京營裏,這才過了兩天,想來這個和短時間實在忙的抽不開身吧。”
“別是真的抽不開身。”咸寧公主拉過李嬋月的素手,輕聲道。
李嬋月:“……”
少女春山黛眉之下的眸子眨了眨,靈動粲然,表示這虎狼之詞,她實在不會接。
表姐自從和小賈先生……感覺都大爲不同了呢,這幾天除卻舉手投足間令她面紅耳赤的氣韻,一張嘴就是這等讓人心驚肉跳的話。
而且對小賈先生沒有陪她一事,是越來越幽怨着了。
咸寧公主玉容現出一抹惆悵,抿了抿粉脣,道:“以後不爭也不行了。”
縱然是以後嫁給先生,如果先生動輒三五天不來找她,她自問是無法忍受的。
倒不是爲了男女之事,她沒有那般大的癮頭,只是總不能三五天見不到人,這還是夫妻?
不說天天晚上陪她,起碼要不能少於陪着秦氏的時間。
反正……她不玩麻將。
其實這就是宗室帝女的性格,一時因爲戀愛腦而委屈求全,但不可能始終容忍賈珩玩消失。
李嬋月看向那妍麗玉顏上現出思索之色的少女,纖聲道:“表姐,咱們……現在好像還沒過門的吧?”
咸寧公主柳葉細眉之下的清眸笑意湝,說道:“原就是早晚的事兒。”
兩姐妹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時,閣樓上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一個女官在屏風旁盈盈一禮,稟告道:“殿下,郡主,永寧侯來了。”
第903章 陳瀟:該死,真該死啊……
神京,晉陽長公主府,閣樓之上
外間寒冷凜冽,屋內暖氣如龍,玻璃軒窗上結着一層層白色霜花。
咸寧公主秀眉之下,清眸看向那身形挺拔的蟒服少年,以及一旁作飛魚服打扮,神清骨秀的陳瀟,問道:“先生,今天怎麼有空暇過來?”
賈珩行至近前,挽過少女的纖纖素手,笑了笑道:“過來看看你,宮裏的聖旨今天已遞送至寧國府,催我南下金陵了。”
其實,並非先前故意冷落咸寧,而是實在抽不開身,並非字面意思。
咸寧公主訝異說道:“先生,怎麼這般急?先生剛回沒多久啊。”
賈珩看向那清雋容顏,溫聲道:“儘量年前料定此事,等過完年就得北上。”
咸寧公主彎彎柳葉細眉下,那雙晶瑩清眸定定地看向少年,清聲道:“先生,那我隨你一同南下吧。”
賈珩笑了笑道:“你才從江南迴來沒多久,就在京裏好好歇幾天,省的來回奔波,累的不行。”
他和甄晴以及甄雪的事兒,現在還是不能讓咸寧察覺出端倪,當然以咸寧對他的愛意,多半也不會說什麼。
咸寧公主看向一旁的陳瀟,眸光閃了閃,問道:“先生又是帶着瀟姐姐?”
“我這次也不過去,剛從江南迴來,這幾天還沒有歇過來。”陳瀟落座下來,聲音如冰雪融化,清越動聽,然後凝眸看向李嬋月,目光溫和幾分,喚道:“嬋月撫琴呢?”
“瀟表姐,我閒來無事,隨便彈首曲子。”李嬋月看向那眉眼英麗的少女,柔婉笑了笑,輕聲回道。
咸寧公主這邊兒卻在纏着賈珩,說道:“先生我不怕辛苦的,隨着先生去罷。”
南下金陵,那人正懷着孕,也做不了別的,她正好能多陪陪先生。
賈珩問道:“那嬋月在家裏怎麼辦?”
李嬋月原是靜靜聽着賈珩與咸寧公主說話,見提到自己,不由留意了三分。
“讓她跟着瀟堂姐好了。”咸寧公主理直氣壯地說道。
李嬋月:“……”
這說好的一輩子姐妹,這就不要她了?
陳瀟放下琴譜,目光凝視向那少年,道:“我看不如讓咸寧隨你去。”
讓咸寧跟着她也好,起碼在找那甄家妖妃之時,也能讓他多一些顧忌,小姑子最是盯着嫂子。
賈珩想了想,看向咸寧公主,迎上那雙熠熠而輝的期待目光,拉過少女的玉手,摟在懷裏,說道:“我騎着快馬,說不得幾百里加急,風餐露宿,這一路顛簸辛苦,我真的不想你太勞累了,我們在一塊兒也不會有幾天,還不如你在京城等我回來。”
咸寧公主見賈珩如此說,心頭雖有些遺憾不已,但也感受到少年的疼惜,清聲道:“那好罷,那先生什麼時候回來?”
“我快馬前往金陵,儘量年前回來,但也可能年後,現在還說不了。”賈珩看向那眉眼彎彎的臉蛋兒,又道:“不過應該不耽誤回來過元宵節,你和嬋月如果覺得家裏待的無聊,也可以去府上找找你林妹妹她們說說話,園子裏熱鬧一些,你們先前也熟悉了。”
這些女孩子不該僅僅只是爲了取悅他而生,她們也有着喜怒哀樂,有着自己的喜好,愛情終究不是生活的全部。
咸寧公主神色怏怏,面上不由有幾許失望,輕聲應道:“那好吧。”
李嬋月也點了點頭,對上那暖意融融的目光,輕輕柔柔道:“那小賈先生一路小心,注意防風保暖,我給孃親寫了一封信,還請小賈先生給我遞送過去。”
賈珩笑了笑道:“那我就幫嬋月遞送過去。”
嗯,嬋月一直是這般客氣,哪怕是兩個人在繡榻之上互相取悅的時候。
賈珩道:“今兒個下午也沒有什麼事兒,好好陪陪你們說說話。”
咸寧剛做新婦,已經開始有些黏人,而嬋月還好,心思單純,沒有太多的想法。
咸寧公主聞言,清麗玉頰泛起紅暈,芳心有些欣喜不勝,問道:“先生今天下午不忙着了。”
賈珩溫聲道:“明天就走了,前幾天忙着京營練兵,沒有過來看你,等會兒陪你和嬋月,晚上回家簡單收拾一番,我打算明天一早兒就走着。”
除卻與可卿告別,其他的人就暫不告別,不然又是一陣炮火連天。
咸寧公主柔聲道:“那也好。”
見兩人說定,陳瀟纖纖素手端起一旁小几上茶盅,輕輕抿了一口,神色清冷的少女心底似乎生着悶氣。
她的提議,那人終究還是沒有聽。
她從江南一下子跑過來,她就不累?咸寧是更值得憐惜一些是吧。
明明知道這些喫醋的心思,有着小女孩兒的幼稚可笑,但心底仍是忍不住。
賈珩輕輕握住少女的纖纖柔荑,堆着雪人,指尖豐盈流溢,溫聲道:“咸寧,這幾天我真是太忙了。”
咸寧公主羞紅了一張明媚臉頰,嗔怪說道:“先生,瀟堂姐還在呢。”
雖是這般說着,但卻沒有制止着賈珩打着雪仗的手。
賈珩溫聲道:“不用管她。”
瀟瀟什麼沒有看過,這才哪到哪兒?等一會兒非讓咸寧學瀟瀟說話不可。
陳瀟眸光冷冷瞥了一眼那蟒服少年,“啪嗒”一聲放下茶盅,起得身來,來到南窗下的一方書櫃前站定,索性眼不見爲淨。
咸寧明亮晶瑩的清眸眨了眨,輕笑道:“先生,瀟姐姐喫醋了呢。”
她們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從小都喜歡着舞刀弄槍,最終連喜歡的人都是一樣。
賈珩輕聲道:“她在金陵時候就是這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說到,湊到少女臉頰,噙住脣瓣,清清涼涼的薄荷沁潤心底。
兩個人膩了一會兒,賈珩溫聲道:“咸寧,不如給我跳一支舞吧。”
咸寧公主離了賈珩懷裏,起得身來,輕聲說道:“正好我和嬋月剛剛準備了一個舞蹈,先生可以觀賞着。”
說着,起得身來,拉着已是紅了臉頰,呆立原地的小郡主的手,向着一側的廂房行去,分明是換衣裳去了。
賈珩端起茶盅,輕輕喝了一口茶,思忖着江南之事。
安徽一旦獨立建省,意味着兩江總督的沉邡職權大爲縮水,當然這原本也是中樞對地方的削弱、制衡。
他這次過去,領的旨意裏有“黜陟省府州縣官員”,主要是揀選一批官員,而後隨着時間過去,吏部會逐漸騰換安徽一省的官員,江南之地算是被分割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賈珩鼻翼之下浮起一股幽冷的清香,抬眸看去,卻見那身形窈窕的少女不知何時過來,眉眼如磺逅鹑鐛媿懮綆p的冰山雪蓮。
陳瀟冷哼一聲,說道:“我早些年教她的武藝,她不好好學,心思卻都放在這些取悅男人的奇技淫巧上面去了。”
賈珩道:“瀟瀟,奇技淫巧不是這般用的。”
陳瀟端起茶盅,並沒有理着賈珩,在身旁落座下來。
賈珩則是目光灼灼地看向性情傲嬌的少女,好奇問道:“瀟瀟,你也會跳舞的吧?”
陳瀟玉容幽幽,也了一眼賈珩,冷聲道:“我不會這個。”
賈珩笑了笑,看向少女臉頰浮起的嫣然紅暈,並沒有戳破。
瀟瀟看這意思顯然是會的,嗯,可惜……遺憾未能一觀。
“劍舞,我倒是會一些。”似是捕捉到那少年幽遠眉眼中的一縷遺憾,陳瀟冷聲道。
賈珩端起茶盅,抿上一口,說道:“要不,瀟瀟等會兒舞上一曲劍舞?”
陳瀟冷哼一聲,既沒有應着,也沒有出言拒絕,而這不禁讓賈珩心底開始期待起來。
陳瀟瞥了一眼那少年面上的神色,心底冷哼一聲,就這麼想看?
她年少之時,其實學過那些舞蹈,但她纔不能助長他沉迷享樂的,自從回京封侯以後,愈發葷素無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