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50章

作者:林悦南兮

  其實,兩人過往膩一起隔靴搔癢之時,咸寧公主有許多次都已經打算自力更生,但皆是被賈珩制止,非是擔心端容貴妃那邊兒橫生枝節。

  但現,隨着賈珩因功封爲一等侯,逐漸成長爲大漢對虜戰事的話事人,端容貴妃也不再對着賈珩有所疑慮,贊成着兩人的婚事。

  咸寧公主此刻明眸微微睜開一,貝齒輕輕咬着脣瓣,原本伸出的纖纖素手攬住賈珩的肩頭,指甲幾乎陷入肩膀的肉裏。

  而窗外不知何時又起了一陣北方,風聲吹過雪花,呼嘯着,裹挾着庭院中的雪粉輕揚,如柳絮漫天。

  而一輪明月皎潔,如銀月色瀉落檐瓦之上,輕柔如紗,如夢如幻。

  也不知多久,原本四及於地的帷幔,似乎響起一道羞嗔交加的聲音,上氣不接下氣說道:“偃耍惺颤N你衝本宮來,不要傷害嬋月。”

  李嬋月此刻已經雙手捂住耳朵,一張嬌小可愛的臉蛋兒藏灞恢袧L燙如火,聞言,玉容凝滯了下,氣惱地擰了一下咸寧公主的胳膊。

  表姐還學人說話,真是氣死她了!

  ……

  ……

  玉兔西落,金烏東昇。

  第二天,天光大亮,道道金色晨曦照耀庭院中,因爲屋檐之上的積雪緩緩融化,溫度疑又低了許多。

  而沿着檐瓦緩緩流淌着雪水,“滴答、滴答”地落地磚之上,浸潤得磚石溼漉漉,泥濘不堪。

  賈珩起得身來,凝眸看向一旁雲鬢散亂,睡顏恬然的咸寧公主,柔和目光少女眼角的淚痣停留了片刻,心頭也有幾分感懷。

  他與咸寧初識於神京城外的打獵,相知於河南之亂,回憶過往種種,咸寧有時候雖然胡鬧了一些,但對他一腔情思,從抱怨。

  賈珩思量着,正要起身。

  耳畔忽而傳來“嚶嚀”一聲,咸寧公主彎彎眼睫顫抖不停,睜開闔起的明眸,那瑩潤如水的目光流溢着甜蜜和依戀,輕聲道:“先生,你醒了。”

  或許,她該改口喚着夫君了。

  賈珩輕輕笑了笑,說道:“咸寧,我等會兒還要去軍器監,你不良於行,就別去了,等會兒多睡一會兒吧。”

  咸寧公主眉眼彎彎,原本如冰山雪蓮的玉頰一如桃花明媚,聲音嬌俏、軟膩中帶着幾分酥糯,柔聲說道:“我隨先生一起去軍器監罷。”

  只是剛剛撐起一隻雪白如藕的胳膊,忽而就覺得牽動了什麼,秀麗柳眉皺了皺,清眸中見着幾許羞嗔。

  “好了,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今個兒就好好歇歇。”賈珩扶過少女圓潤、白膩的肩頭,而後,凝眸看向一旁明明已經醒來,正裝睡的李嬋月,道:“嬋月,照顧好你表姐。”

  李嬋月將螓首埋枕頭裏,聞言,“唉”地輕輕應一聲。

  昨晚她只是全程旁觀,初時就有一些驚惶,而後漁歌互答之時,只覺那魔音貫耳,幾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實讓人心驚肉跳。

  賈珩也不多言,起得身來,換上一身蟒服,出了長公主府,逡赂l的相護下,前往軍器監。

  軍器監

  此刻,監丞徐庭業正領着幾個匠師一屑t夷人的帶領下,圍着一門紅夷大炮跟前兒,聽着紅夷匠師的頭目戈拉德講解着製造炮銃的關要。

  紅夷匠師已經來了有半個多月,徐庭業輪流組織着軍器監的匠師請教、觀摩着紅夷匠師的造炮銃制藝,希圖能讓更多大漢匠師學會,以增加紅夷大炮的產量。

  戈拉德說道:“你們用的冶鐵內裏雜質太多,銃管內壁就不夠光滑,這才容易崩裂、炸膛。”

  徐庭業眉頭皺成“川”字,說道:“那未知貴方是如何冶鐵?”

  戈拉德正要開口敘說着關要,一旁的翻譯隨員說着,徐庭業讓人一旁記錄着。

  正這時,外間傳來的監丁的稟,說道:“徐大人,永寧侯來了。”

  徐庭業面色微怔,而後,心頭就有幾許驚喜,問道:“永寧侯現何處呢?”

  那監丁道:“官廳與常大人正敘話呢。”

  徐庭業聞言,也不耽擱,連忙向着官廳而去。

  軍器監造炮銃離不開賈珩這位軍機大臣、一等武侯的全力支持。

  此刻,軍器監的正監常弘,正滿面陪笑地看向那少年,說道:“侯爺放心,那些紅夷匠師已經安置最好的房舍中,各項過冬的物資一樣都不少。”

  賈珩道:“一衅先私硯煻及仓煤翁帲勘竞罱酉聛砣ビH自看看。”

  而就這時,徐庭業看向那蟒服少年,道:“侯爺。”

  賈珩起身看向徐庭業,伸手攙扶着徐庭業的胳膊,說道:“徐監丞,金陵一別,別來恙?”

  徐庭業笑道:“侯爺,一切都好。”

  見着兩人如老友的寒暄,軍器監的正監常弘臉色就有幾許不好看,暗道,這般下去,只怕老徐要執掌軍器監了。

  兩人寒暄而罷,賈珩道:“徐監丞,先領着本侯到生產炮銃的作坊看看。”

  徐庭業聞言,連忙伸手相邀說道:“侯爺,隨下官來。”

  一旁的常弘見狀,也連忙起來,帶着幾個書吏跟着。

  說話間,賈珩逡赂l的簇擁下,來到生產炮銃的作坊,此刻雖是數九凜冬,但不少軍器監的匠師仍是熱火朝天地幹着。

  賈珩看着這一幕,對着一旁跟來的常弘說道:“常大人,軍器監有此幹勁,何愁大事不成?”

  常弘臉上現出笑容,道:“侯爺過譽了,這些都是下官還有諸位同僚的本分之事。”

  這時,葡人匠師的頭目戈拉德,帶着幾個匠師紛紛過來,向着那少年說道:“我等見過永寧侯。”

  軍器監聘請的翻譯隨員,一旁翻譯着戈拉德的語言。

  賈珩寒暄道:“諸位遠道而來的客人,辛苦了。”

  翻譯隨員一旁囇Y咕嚕地翻譯着,周圍軍器監的官員都見怪不怪。

  之後,賈珩戈拉德的帶領下,參觀着軍器監的作坊以及工匠制藝,從火銃和彈藥的製作以及冶鐵工藝都仔細瀏覽一遍。

  “如果是明年二月份之前,能夠造出多少紅夷大炮?”賈珩沒有繞彎子,而是直接問道。

  戈拉德道:“尊貴的侯爵殿下,如果按照貴國的工匠制藝水平,只怕是一門都造不出來。”

  隨着那翻譯隨員原本原樣地翻譯過來,軍器監的大小官員,臉上頓時都現出尷尬的神情。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如果是貴方匠師全力製作火銃呢?”

  他從濠鏡引進着大批紅夷匠師,不僅僅是爲了引進生產,幫助大漢匠師提高制藝,也有藉助其力緊急製造出一批火銃,以備虜事的用意。

  “這邊兒太寒冷了,有些銃管需要我手下的匠師手工打磨,可能能造出來二三十門大炮。”戈拉德說道。

  賈珩道:“那就分撥出來一部分,幫着教授軍器監的匠人,此外,最近將會拉一批煙石炭給貴方匠師以及家卷取暖。”

  戈拉德點了點頭。

  賈珩想了想,轉而問道:“常大人,諾娜小姐現哪兒?”

  自從回京幾天,就沒有見到諾娜,因爲諾娜與寧榮兩府大多數人語言不通,就住了靠近軍器監的客棧,以便與葡人匠師帶來的家卷和同齡女孩兒來往。

  常弘笑了笑,解釋說道:“侯爺,諾娜姑娘就軍器監衙門不遠處的如意客棧。”

  賈珩道:“等會兒本侯也去看看。”

  神京或者說西北的氣候對於習慣了熱帶地區生活居住的葡萄牙人而言,多少有些不適應。

  賈珩接下來徐庭業的帶領下,又視察了各處工坊,既有紅衣大炮,還有一些燧發槍的制藝流程。

  賈珩想了想,道:“燧發槍,軍器監可能掌握造燧發槍的相關制藝?”

  徐庭業拱手道:“回侯爺,與紅夷大炮一樣的問題,銃管難以達到標準,軍器監正冶煉一事商討對策,葡方也知了一些冶鐵技藝,軍器監接下來會組織一批技藝精湛的匠師學藝。”

  賈珩點了點頭,沉吟說道:“此事要儘快解決才爲妥當。”

  他並非是理工科出身,對冶金知識也一竅不通,後世聽到的知識則有些碎片化,需要抽時間整理一番。

  就這般,賈珩軍器監考察一番,一言以蔽之,困難有,但大致還能克服。

  永安坊,楊宅

  東窗書房之中,冬日上午的柔和日光透過f窗扉的玻璃,灑落紅木書桉之上。

  齊昆凝眸看向那面容蒼老的老者,問道:“未知恩相喚學生所來何事?”

  楊國昌默然片刻,開口道:“言暄,老朽已向聖上遞送了辭官的奏疏,以後的朝局就交給你了。”

  齊昆聞言,心頭一驚,道:“恩相……此言是從何說起?”

  其實心頭隱隱知道一些原委,還是與那永寧侯有關,縱然楊相想留,也留不下來了。

  齊昆整容斂色,目光懇切,問道:“如今國事蒸蒸日上,正需恩相統籌大局,恩相如何棄羣僚而去?”

  楊國昌笑了笑,感慨道:“言暄,我老了,精力不濟,也該回去歸隱田野,京中的國事就交給你們了。”

  迎着齊昆的目光,楊國昌沉吟說道:“賈珩此人雖有一些才幹,鹽務之事上得言暄刮目相看,但賈珩鷹視狼顧,腦生反骨,年紀輕輕就已是一等武侯,又與宗室帝女關係曖昧,將來難生出不臣之心,言暄內閣要與朝中耿直之士緊緊盯着他。”

  齊昆聞聽“提防”賈珩的言論,面色頓了頓,張了張嘴,問道:“楊相辭官歸隱,可曾向聖上提前言說?”

  其實心裏也猜出,應該是出於宮裏的授意,是那天太廟獻俘之後,天子單獨留下奏對?

  楊國昌擺了擺手,蒼老目光現出一抹愁悶,說道:“說與不說,又有何區別,如今再留京城,惹人嫌惡罷了。”

  齊昆聞言,一時默然,心頭五味雜陳。

  楊國昌面上卻現出幾分坦之色,提醒道:“言暄,老朽走後,浙黨定然得勢,如是因爲制衡浙黨因私利而害國事,言暄可與那小兒暫且合作,共抗浙人,但要提防小兒趁機壯大羽翼,網羅黨羽。”

  齊昆聞聽此言,面色愈發複雜,拱了拱手,說道:“學生謹記恩相之言。”

  見得對面自家學生似乎沒有將自己的話真的記心底,楊國昌面色頓了頓,嘆了一口氣。

  他走之後,人走茶涼,朝廷上的事兒他就管不了了,以後那賈珩小兒再有何不臣之心,何人能制?

  等小兒異志初顯之時,聖上可會理解他的一番苦心?

  念及此處,楊國昌心頭不覺一陣心灰意冷,罷了,罷了,隨他去罷。

  而隨着楊國昌的辭官奏疏經由通政司傳抄邸報,整個神京城都紛紛熱議紛紛。

  內閣首輔辭官,百官首揆空缺,這是一樁不亞先前太廟獻俘的大事,一時之間,朝局震動。

  京中科道、士林酒樓茶肆對此事議論不停,同時隨着三國話本第三部京中上市關於諸葛亮舌戰羣儒的熱議,共同成爲京中士林百姓爭相議論的焦點。

  有人說楊國昌是因主和一事而爲天子厭棄,如果再結合着諸葛亮舌戰羣儒,魯子敬力排凶h一回,幾乎可以還原着永寧侯與朝堂重臣的激烈交鋒。

  還有人說是因爲你戶部皇陵貪腐一桉,兩位戶部侍郎去職而被牽累。

  還有人說是因爲得罪了永寧侯,而爲其排擠。

  神京城中爭議之聲,莫衷一是。

  不管如何,楊國昌的請辭奏疏,還要看宮裏批不批。

  果然宮中不允,而後楊國昌又是上疏陳請,這一次崇平帝並未等楊國昌三辭三留,而是硃筆一批,批允奏。

  至此,內閣首輔楊國昌去位,而神京城中的士林也漸漸明白過來。

  從天子只挽留了一次可見,內閣首輔楊國昌的確是犯了一些錯,但天子終究念着舊情,賜絹帛令其返鄉。

  而隨着楊國昌去位,內閣首輔空缺下來,一下子再次引起了大漢朝局的劇烈變化,原本因爲太廟獻俘漸漸平息的士林輿論,再次喧囂起來,神京城中更是暗流湧動。

  楊國昌去位之後,首輔花落誰家?

第878章 寶琴:方纔只是車子有些晃?

  賈珩離了軍器監,常弘以及幾個軍器監書吏的陪同下,前往葡人匠師居住的區域查看匠師的生活條件。

  另一邊兒,客棧之中,諾娜陪同着到訪的寶琴說話,此外還有一個小姑娘,正是戈拉德的女兒羅莎。

  因爲這兩天下了雪,出行不便,寶琴寧國府閒着沒事兒,就過來陪着諾娜敘話。

  諾娜立身窗口方向,看向外間街道兩側白雪皚皚,銀裝素裹的房舍,彎彎睫毛顫抖了下,明亮有神的蔚藍眼眸似有波光點點,感慨道:“我長這麼大都沒見着這麼大的雪花。”

  薛寶琴笑道:“如是出去遊玩纔好看呢,我今天過來原是邀你去寧國府賞景呢,那邊兒的梅花開了。”

  “寧國府?可是那位侯爺的私邸?”諾娜轉過臉來問道。

  薛寶琴點了點頭,說道:“裏面有一個小花園,這幾天我和姐妹們要搬進園子裏面住着,好多女孩兒都那邊兒,大家說說笑笑,平常也熱鬧一些,你也過去吧。”

  諾娜笑了笑,說道:“我這邊兒也挺熱鬧的,昨天還堆雪人了呢。”

  她過去與那些女孩兒也玩不到一塊兒,原本從濠鏡過來,就是見慣了濠鏡的一草一木,想要來到這中央大國見識一番別樣的風土人情。

  而正說話的工夫,寶琴的貼身丫鬟小螺,挑開棉布簾子,說道:“小姐,外面客棧的夥計說,永寧侯過來了呢。”

  薛寶琴一時之間都沒有反應過來,問道:“永寧侯?”

  小螺笑道:“就是珩大爺,珩大爺過來了呢。”

  薛寶琴聞言,白膩如雪的臉蛋兒上頓時欣喜之難掩,說道:“諾娜,咱們兩個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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