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940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思緒紛飛,沿着太廟前街向着太廟行去,此刻街道兩側的巷口已見着不少百姓向着太廟蜂擁而去,但路口就爲府衛所攔阻。

  魏王府,前院廳堂之內——

  正是午後,冬日暖陽照耀庭院中,天地之間似有了一些暖意。

  魏王陳然坐一張梨花木椅子上,其人剛剛用罷午飯,正與宋璟、鄧緯二人品茗敘話。

  陳然年輕俊朗的面容上見着感慨之色,說道:“舅舅,朝會結果已出,朝廷不再與女真言和,賈子玉經此一事,可謂大獲全勝。”

  宋璟點了點頭道:“齊黨主政要一段落了,這次和戰之爭,齊閣老保持沉默,就可見齊黨爲將來留着後路,保留元氣。”

  鄧緯道:“齊閣老前往江南與永寧侯共事一段,深知永寧侯底細,這次不願下場倒也不足爲奇。”

  陳然道:“舅舅,你看這賈子玉如何?如今,朝堂再楊閣老制衡。”

  宋璟搖了搖頭,低聲道:“如今永寧侯與齊浙兩黨爭執一場,士林之中不少視永寧侯爲異類,浙黨也多有不滿,以後朝爭愈演愈烈,於國家社稷未必是幸事兒。”

  魏王默然片刻,說道:“舅舅,那還是沿襲先前之論嗎?”

  先前就是極力拉攏着賈珩,起碼要與賈珩交好。

  但是賈珩一直吊着魏王,魏王也需要朝堂官員以及士林的支持。

  宋璟道:“殿下原與永寧侯是友非敵,一切照舊即可,但殿下不能站士林的對立面,一些朝政大事審慎參與。”

  陳然聞言,面上現出思索,旋即,凝眸看向一旁的鄧緯,道:“鄧長史覺得此後朝局將何去何從?”

  鄧緯道:“齊黨經此一事元氣大傷,楊閣老首當其衝,浙黨從此勢大,以聖上之性情,勢必要以永寧侯與楚黨平抑,而忠順王廢爲庶人以後,諸藩也將有大用,至於永寧侯江南就與浙黨屢有齟齬,將來鬥爭會愈演愈烈。”

  陳然追問道:“那鄧長史以後如何與賈子玉相處?”

  “殿下爲天子嫡子,的確不能得罪士林,與永寧侯公私有別,不遠不近就是了。”鄧緯笑了笑,說道:“現當務之急是將五城兵馬司握手中,做出一些實績來,對虜戰事,勝負未可知也。”

  魏王點了點頭,道:“孤也是這般心思,十鳥林,不如一鳥手,相比旁人,孤與賈子玉關係還算親近。”

  宋璟道:“咸寧不是與賈子玉說了,未知消息如何?”

  “聽咸寧所言,子玉已經答應了,不過咸寧也不想再參與此事。”魏王皺了皺眉,想了想,道:“此外,南安郡王與永寧侯經此朝爭,只怕勢同水火,孤夾其中,也是左右爲難啊。”

  賈珩大殿之上請斬南安郡王嚴燁,此事自也隨着羣臣下朝流傳了出去。

  鄧緯沉吟片刻,道:“南安郡王也不至於禁絕殿下與永寧侯來往纔是。”

  魏王嘆了一口氣,道:“此事難說。”

  軍機處定是要決出個勝負,如果兩方仍是不死不休,將來他還要作箇中人轉圜調和。

  宋璟道:“其實於殿下也是一樁好事兒。”

  迎着魏王的疑惑目光,宋璟道:“兩條腿走路,也能穩妥許多。”

  南安郡王這等外戚勢力也需要制衡,如果將來然兒上位,賈嚴兩家也能互爲牽制。

  就幾人議論之時,外間的僕人說道:“王爺,宮中的戴公公打發了內監,說聖上要太廟舉行獻俘大典,讓王爺與王妃前往太廟觀禮,還有派五城兵馬司的差役兵丁到太廟前門街協助府衛彈壓街面,以防百姓衝撞大典呢。”

  魏王聞言,心頭一震,起得身來,道:“訴那位公公,孤這就出發。”

  說着,目光振奮地看向宋璟,說道:“舅舅,去太廟。”

  宋璟點了點頭,與鄧緯一同送着魏王魏王府典軍方敘的護送下前往太廟。

  太廟

  西南方向的觀禮臺上,人頭攢動,一架澹黃色的傘蓋之下,崇平帝一袃缺O和府衛的簇擁下,扶着欄杆眺望着。

  身後軒峻、壯麗的宮殿冷峭、刺骨的寒風之下巍然矗立,飛檐構角的殿宇,皚皚白雪微覆中,朱甍碧瓦現出一角,見着幾分纖麗妍美。

  而西南方向,一座飛檐勾角的井亭之上,彩色帷幔爲屏,對牌高立,宋皇后、端容貴妃以及馮太后、大批宮妃,陪着太上皇同樣眺望着太廟前街之上。

  此刻,街道兩側已經站滿了警戒的逡赂l和內廠廠衛。

  戴權躬身,小步而來,低聲說道:“陛下,文武百官已安順門左闕恭候着了。”

  太廟獻俘,自然不可能將俘虜進入殿中,驚擾陳漢的列祖列宗,而是殿前的場上舉行。

  “召文武百官至前殿觀禮。”崇平帝面色微頓,向着戴權問道:“永寧侯呢?”

  戴權道:“陛下,已經派人去寧國府知會了。”

  下午是太廟獻俘,這樣的盛典顯然是要賈珩這位平定寇虜南侵的當事人親自出現,否則總歸要差了一些意思。

  崇平帝點了點頭。

  這時,一個內監道:“陛下,魏王、齊王、梁王從太廟西北門來了。”

  不大一會兒,魏王陳然,齊郡王陳澄,梁王陳煒從太廟西北門過來,來到城門樓,快行幾步。

  說來也巧,幾位王爺幾乎是前後腳到來,也不知是不是互相打探着對方府上的動靜。

  齊郡王與魏王、梁王紛紛向着崇平帝拜道:“兒臣見過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平帝今天心情不錯,目光慈祥柔和幾分,說道:“都平身吧。”

  看向幾個兒子,暗道,現就差楚王還有澤兒。

  念及此處,問道:“八皇子呢。”

  那內監道:“陛下,已隨着太后娘娘東南井亭觀禮。”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去將八皇子領過來。”

  孩子就要從小教育,如果能培養一個周王弟那樣的賢王,於社稷也是有着大用。

  那內監應了一聲,連忙傳聖諭去了。

  齊郡王陳澄小眼睛中閃過思索之光,思忖着獻俘一事來。

  經過此事,那賈珩小兒更爲勢大,一味再與其直接衝突就有些不智,只需要暗中蟄伏,關鍵時候讓父皇相疑、猜忌就是。

  而賈珩因咸寧一事與魏王關係特殊,得想個法子挑撥纔是,聽說南安郡王與小兒勢同水火,或許這是個機會。

  崇平帝等候着,不多時,幾個內監和嬤嬤領着八皇子陳澤來到城門樓。

  陳澤臉上見着欣喜之色,向着崇平帝行禮說道:“兒臣見過父皇,父皇萬歲萬萬歲。”

  崇平帝目光溫和地看向那小童,道:“澤兒起來,與你魏王兄他們站一塊兒。”

  魏王陳然笑道:“澤兒過來。”

  梁王陳煒也拉過陳澤的手,陰鷙的面容上見着笑意,說道:“澤兒這般高了。”

  別說,還真有一派天家兄友弟恭的模樣。

  只是陳澤明顯有些害怕這個梁王兄,倒是與一旁的魏王親近不已。

  齊郡王瞥了一眼三兄弟,心頭湧起一股冷意。

  就這時,一個小內監匆匆跑將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向着崇平帝稟說道:“陛下,永寧侯已至前門。”

  崇平帝循聲而望,果見着宮門前的寬敞的街道上,身形挺拔的蟒服黑冠少年,一道石碑前下得馬來,正是太廟門前的下馬碑。

  崇平帝目力極好,一眼瞧見那身穿飛魚服,身形高挑的咸寧公主,冷硬的面容上見着幾許和緩之色,說道:“咸寧也過來了。”

  賈珩面色肅穆,將繮繩丟給隨行的逡赂l,與咸寧公主、清河郡王一绣衣府衛的護衛下,向着太廟的拱形宮門而來。

  此刻正是北風呼嘯,撲打臉上略有幾許寒意。

  “先生,剛纔我看到父皇了。”咸寧公主如飛泉流玉的清冷聲音中隱有幾許驚喜,說道。

  賈珩溫聲道:“咱們快過去吧,聖上說不定有些等急了。”

  太廟獻俘這種事,他其實只是起個頭兒,並不想出太多風頭,這件事兒上男主角是天子,他是導演,不能因爲女演員漂亮,導演就親自上陣。

  此刻,賈珩與咸寧公主以及清河郡主進入太廟區域,登上石階,內監的引領下,登上城門樓。

  “微臣見過聖上。”賈珩快行幾步,嗯,就是那種登子小跑上前的模樣,朝着那中年帝王行了一禮,恭謹說道。

  咸寧公主也近前,翼山字冠下,幾如天山雪蓮的明麗玉顏上見着欣喜,喚道:“父皇。”

  小郡主同樣規規矩矩行了一禮,然後站賈珩身旁,凝眸看向崇平帝。

  崇平帝瘦松眉下的目光投向那少年,目中見着幾許欣賞,說道:“子玉需多禮。”

  “嬋月也過來了?”崇平帝看向一旁李嬋月,見着那少女含羞帶怯的眉眼,輕聲道:你舅母東南角的崗樓,你過去看看吧。”

  如果不是晉陽當初有言,其實按皇后的意思,嬋月許給梁王親上加親倒也合適。

  小郡主“唉”地應了一聲,然後來到咸寧公主身邊兒站定身形,目光卻離不開賈珩的身上。

  另外一邊兒,陳然近前道:“咸寧過來了?”

  咸寧公主點了點頭,見禮道:“魏王兄。”

  梁王也過來打着招呼,目光看向那眉眼清絕、幽麗的少女,笑道:“五姐怎麼穿着這一身兒?”

  咸寧公主笑了笑,清聲道:“爲着出行方便,不好看嗎?”

  梁王笑道:“怎麼不好看?英姿颯爽。”

  三兄妹從小一同長大,又是宋家姐妹所生,感情十分要好。

  說着,看向一旁的齊郡王,落落大方地打了個招呼道:“見過齊王兄。”

  齊郡王笑了笑道:“五妹現愈發了不得,執掌逡赂l也不話下。”

  這時,陳澤伸着手道:“五姐,抱抱。”

  咸寧公主道:“澤兒,你都多大了,還要大人抱着,母妃呢?”

  “母妃和母后那邊兒觀禮呢。”陳澤笑了笑,兩個豁牙,說着,目光則是落不遠處的蟒服少年身上。

  陸先生說一個男人只能有一個正妻,如是兩個正妻是要亂着禮法的。

  永寧侯是有着妻子,母后和母妃又打算讓姐姐嫁給永寧侯爲妻,陸先生說臣子因媚寵而悖逆禮法,人心喪亂,此乃取禍之道也。

  真的是取禍之道嗎?

  陳澤眨了眨眼,這時卻覺得自家臉頰被捏了下,抬眸卻見着笑意盈盈的自家姐姐,輕聲說道:“澤兒想什麼呢,眼珠骨碌骨碌的。”

  賈珩這時取出一個單筒望遠鏡,說道:“聖上,這是臣當初所言觀海戰形勢的望遠鏡,聖上可藉此觀之望遠。”

  這個時候已經有老花鏡,比如賈母就有一副,偶爾需要看書的也會拿出來戴上,因此對望遠鏡倒也不會如見鬼魅。

  崇平帝聞言,拿過賈珩遞來的單筒望遠鏡,冷硬麪容之上現出一抹訝異,說道:“這是子玉先前奏疏上提及的望遠鏡。”

  先前的戰報奏疏上,賈珩不止一次提及這望遠鏡的妙處。

  此刻,齊郡王也投將過去目光,或者說從賈珩一來,這位郡王目光就始終落賈珩身上。

  咸寧公主解釋說道:“父皇,此物是先生研製出來的,可以兩軍對陣之時,司寇敵情,於兩軍對壘之時臨機應變頗有助力。”

  說着,一旁給崇平帝普及着望遠鏡的用法。

  陳澤揚起稚嫩的臉蛋兒,如黑葡萄的眼睛骨碌轉着,頗爲好奇。

  崇平帝聽咸寧公主所言,心頭也漸漸有些納罕,接過望遠鏡放到眼前,眺望着神京城的街景,鱗次櫛比的房舍上方,連屋嵴之上的鴟吻小獸上面剝落的白灰都一清二楚。

  心頭就是微驚,而後,拿着望遠鏡開始向着街道望去,低聲說道:“果然視野清晰,一如眼前,用之觀察兩軍敵情的確是一件利器。”

  賈珩道:“荀子曰,君子性非異也,善假於物也,這望遠鏡不僅能用之航海、偵查敵情,還能夜晚觀星。”

  崇平帝應着,不由拿着望遠鏡向着太上皇所的井亭方向望去,只見太上皇逐漸映入眼簾,那蒼老容顏神情的細微表現,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也不知什麼心緒,這位天子又將視移至一旁的馮太后。

  嗯,大老爺們看見自家老爹的面容,自然沒有多看的心情。

  見着頗有幾分興致盎然的天子,戴權嘴角抽了抽,說道:“聖上,楊閣老還有韓閣老領着文武百官,已經來到前門等候。”

  “讓他們上城門樓觀禮。”崇平帝說着,然後放下望遠鏡,目光投向賈珩,說道:“此物窺伺宮禁,子玉要嚴防流於民間,爲敵寇所用。”

  賈珩拱手道:“聖上明鑑,此物目前才寥寥幾隻,聖上,臣已爲每隻望遠鏡都編了號,只有高級將帥才能使用,而且一旦事急,即刻銷燬。”

  心頭暗道,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歷史侷限性。

  崇平帝點了點頭,說道:“子玉心頭有數就好,不過此物用來將帥觀察敵情,調兵遣將的確是一件利器,此物既然子玉還能造出,朕先留下了。”

  賈珩拱手應是。

  兩人正說話間,就見從宮門廊道前來的文武百官大隊而來,自宮門徐步而入。

  崇平帝看向那少年,說道:“子玉,你去看着那女真俘虜。”

  賈珩拱手說道:“是,聖上。”

  說着,幾個內監的引領下出得前門,來到街口東頭兒的一座宅院,此刻不少府衛看押着女真俘虜。

  這些正白旗的旗丁,皆半是赤裸上身,一副垂頭喪氣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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