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90章

作者:林悦南兮

  晉陽長公主伸手攙扶着,芙蓉玉面上見着輕柔,寬慰道:“甘夫人不需如此多禮。”

  然後看向牀榻之上的甄晴,目光也有幾分唏噓。

  這個侄媳也是個性子爽利,殺伐果斷的,現在痛失愛子,也不知該怎麼傷心,如果再加上甄家的倒臺,差不多是禍不單行了,而沒了孩子充作紐帶,家族作爲支撐,以後與楚王還能不能夫妻和睦,都在兩可之間。

  咸寧公主也有些同情地看向甄晴,拉着李嬋月的手在一旁的繡墩上坐下。

  “姑母。”甄晴抬眸看向晉陽長公主,有氣無力地喚了一聲,正要掙扎着給晉陽長公主行禮。

  晉陽長公主看向那髮髻凌亂,神采闇然的麗人,輕聲說道:“你現在身子不好,還是不要行禮了。”

  甄晴道了一聲謝,面色不好看。

  而在外間,賈珩也領着甄溪坐了馬車,來到驛館。

  “永寧伯到!”

  驛館前衙客廳之中,正在招待賓客的楚王聽到下人此言,面色頓了頓,然後與正在說話的袁圖、沉邡等人出了客廳,沿着樓梯下來,迎向那蟒服少年。

  賈珩行了一禮,道:“王爺。”

  楚王伸手相扶着賈珩,當先詢問道:“子玉,刺客抓住了嗎?”

  “昨晚,逡赂l又抓住一人,格殺一人,抓住的那人服毒自盡了。”賈珩沉吟片刻,,朗聲道:“這些是歹人豢養的死士,是衝着王爺來的。”

  楚王嘆了一口氣,說道:“孤平常在京向來與人爲善,不與人爭執,不知得罪了什麼人,竟如此痛下辣手?”

  昨晚他和幕僚議着此事,也曾猜測過是不是京中的齊郡王和魏王,但想了想,兩人絕對不敢如此膽大妄爲。

  這時,南京禮部尚書袁圖眉頭皺了皺,開口說道:“永寧伯,楚王殿下南下金陵,你身爲逡露级剑y領天子親軍,出了這等刺殺之事,竟無提前防備、警戒?是何道理?”

  此言一出,其他江南六部的官員,面色頓了頓,心頭一動,暗道來了。

  這番興師問罪,分明是要坐實永寧伯的失察之責。

  而禮部尚書袁圖是楚王的老師,這是否是楚王對這永寧伯保護不力而不滿。

  但此刻的楚王眉頭卻緊皺,此刻也不好勸着爲自己出頭的老師,不再提着此事,只能硬着頭皮,正要開口打幾句圓場。

  沉邡在不遠處,冷眼瞧着這一幕,心頭冷笑漣漣,不管如何,這番指責總歸爲風頭正盛的小兒沾上一些污點。

  方堯春同樣臉色陰沉,說道:“永寧伯爲逡露级剑纸y率江南江北大營近十萬兵馬,竟讓刺客行險一擊,真不知何來。”

  賈珩面色澹漠,看向一心暇┕賳T,沉聲道:“本官這段時間忙着處置虜寇進犯一事,逡赂l雖是天子親軍,有察照奸弊之責,但逡赂l不是神仙,不能未卜先知,況且這些逆黨原是隆治一朝的魑魅餘孽!”

  此言一出,原本準備羣起而攻的江南泄賳T,臉色變了變,面面相覷。

  什麼隆治一朝的餘孽?這難道是那些刺客的底細!

  賈珩沉聲道:“此事,本官已經具載奏疏,遞送於上,王爺放心,只要王府不再抗拒逡赂l保護,絕不會再有此事發生。”

  說到此處,目光落在楚王的臉上。

  楚王怔了下,心頭一驚,旋即面帶哀慼之色道:“永寧伯,此事不怪逡赂l,是小王突然挪至驛館,這纔給偃艘钥沙弥畽C啊。”

  不等楚王繼續說着,賈珩截住話頭,說道:“是偃颂^奸狡,金陵城中多半有人勾結偃耍L報信,這幾天逡赂l會查察此事。”

  不等一薪瞎賳T心頭大驚,忽而聽到那少年沉聲說道:

  “這些隆治一朝的魑魅餘孽,乃是廢太子以及趙王一黨的餘孽,想要藉機执坛醯钕拢现叵驙懩觞h藏身之地,不知多少承其恩澤的舊人爲孽黨通風報信,否則,這些孽黨殘餘是如何知曉殿下在二日前從甄家搬到了驛館?”

  賈珩說到最後,銳利目光落在南京六部官員的臉上,似在觀察何人爲廢太子、趙王孽黨。

  此言一出,在場的江南官員面色大變,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因爲廢太子、趙王就是崇平一朝的禁忌,在十年以前,每一次出現都和腥風血雨聯繫在一起,直到近些年,天子逐漸掌控了朝局,太上皇還政,朝野上下那根敏感的神經才逐漸放鬆下來。

  連沉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廢太子,趙王一黨?

  這都什麼跟什麼?那些刺客是廢太子和趙王一黨?

第835章 賈珩:許是心頭仰思……也未可知

  驛館之中

  在場泄倮袈犢Z珩提及廢太子和趙王一事,臉色倏變,都爲少年所言感到震驚莫名。

  賈珩沉吟說道:“這些刺客襲殺皇子,一定隱藏着莫大的陰郑耸乱獜夭楦F究。”

  此刻,在場江南官員幾乎不敢與賈珩對視,唯恐被惦記上。

  皇子遇刺,世子受戕害而亡,天子無疑回雷霆震怒,但震怒過後,自然要追查真兇。

  但真兇與廢太子和趙王一黨聯繫在一起,事情一下子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賈珩道:“今天一早兒,國子監祭酒方堯春領着其子到甄家退婚,方大人可否說說,你是如何得知,抑或是知道楚王殿下不在甄家,而在驛館,這才自以爲無所顧忌,這纔想到甄府之中耀武揚威?”

  方堯春心頭“咯噔”一下,暗罵一聲不好,急聲說道:“永寧伯,你什麼意思?你這番攀扯,究竟是何用意?”

  賈珩打量着方堯春,冷聲道:“本官只是一種合理推測,否則,未免也太巧了一些,況且你爲國子監祭酒,自詡清流,許是心頭仰思廢太子、趙王,也未可知。”

  此言一出,恍若一股凜冽的寒風,好似一股鋼刀,幾乎讓方堯春遍體生寒。

  這個永寧伯是要……要致方家滿門於死地!

  什麼意思,就是方堯春身爲國子監祭酒,心中仰慕和懷念廢太子,對當今聖上繼位法統的合法性有着不滿,這哪怕僅僅是猜測,就足以讓方家萬劫不復。

  “你,你含血噴人!”方堯春手足冰涼,如見鬼魅地看向那蟒服少年,心頭怒吼連連。

  也未可知……就是可能、大概、也許是這麼一回事兒,幾是有些類似“莫須有”的意味。

  其他幾位官員同樣心頭震驚,這是什麼仇,什麼怨?

  再看那蟒服少年的目光也都現出一絲忌憚。

  如果這般言論的奏疏遞至天子桉頭,只怕方家縱然不家破人亡,也要脫一層皮。

  自崇平元年、崇平三年、崇平七年,可以說每一次桉子牽連到廢太子,都會掀起朝野的腥風血雨。

  其實,前面的幾次大獄都是太上皇與崇平帝在某種博弈之下產生的結果,代表了兩代帝王的意志。

  而崇平一朝勢力的齊浙楚三黨就是在中樞朝臣被幾波清洗以後,逐漸爲崇平帝換上新血。

  南京六部的不少上了年紀的官員,恰恰是從中樞風波中僥倖得存的官員。

  然後,又看向其他幾人,問道:“究竟是誰與歹人勾結,行刺殺之計,此事一定能查出個水落石出。”

  沉邡目光凝重,忍不住道:“永寧伯爲何斷言這些刺客是廢太子和趙王餘孽,如今距崇平初年已有十餘年過去。”

  賈珩目光凝視向沉邡,沉聲說道:“這是逡旅軋螅链笕擞幸苫螅环恋芥倱崴静椴楫敵醯木碜冢俊�

  沉邡聞言,面色倏變,心頭劇震。

  這是對他赤裸裸的威脅!

  身後的主簿白思行,通判盧朝雲面色變幻,同樣意識到此事的嚴重性。

  賈珩道:“去年,忠順王在神京城的慈雲寺就曾遭遇刺殺,當初就調查是白蓮教作祟,如今看來,白蓮教已與趙王勾結在一起,刺殺皇子,欲执竽妫》駝t,尋常偃藸懞我虤⒎酰俊�

  提及此事,心頭有些古怪,要不要先將瀟瀟抓起來,好好炮製一番?

  此言一出,在場的江南官員,心頭都是一凜。

  這還牽涉到忠順王,這下子真的前後照應了。

  誰不知當年忠順王對廢太子、趙王一黨的血海深仇?

  楚王看向那少年,一時間,心頭就有些懵然。

  賈珩轉頭看向楚王,說道:“殿下最近可待在驛館,由逡赂徒洗鬆I衛士保護,此事,我會具實上奏,調查個水落石出,同時需將刺客如何行刺,世子遇害一事彙總成卷宗,奏報聖上。”

  楚王世子陳淳之死,肯定需有一個詳細的調查報告,主要也是看看甄晴的情況。

  楚王聞言,心頭一驚,下意識開口說道:“永寧伯,這……這是否?”

  原本想說着是否大動干戈,忽而勐然察覺到不對,因爲這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

  賈珩拱了拱手,說道:“此刻逡赂�在追查,定會給王爺一個交代。”

  他如實上奏,不過是稍稍加了一些私貨,江南官場可能與趙王有所勾結,接下來就是看天子自己的腦補。

  江南是不是有着一些趙王餘孽,如果再加上先前女真來攻,那這些餘孽是不是打算趁着江南大亂,興風作浪?

  再加上先前對虜一戰之時,江南官員對自己用兵的指手畫腳,天子很容易會產生被迫害妄想症。

  而且,江南真的沒有官員與趙王之子有所勾結嗎?

  沉邡此刻臉色陰沉,忽而覺得一股陰寒刺骨的涼風從四面八方傳達而來。

  小兒這是要進讒言,興大獄!

  這賈珩小兒果然心腸狠毒,禍國殃民之臣,竟想以酷吏手段,將江南官場捅破天。

  賈珩如鷹隼一般的銳利目光掠向周圍腥耍f道:“諸位,奏疏今早兒已經遞送至京,等候聖上旨意吧。”

  其實興大獄,大肆株連,應該不至於。

  不僅僅是崇平帝的心態變化,不像早年那般殺性太重,還有在朝廷的浙黨,甚至齊黨、楚黨都會出來阻止。

  當然,就算想象中的大獄興不起來,也有不少人要爲之倒黴。

  此刻,一薪瞎賳T臉色陰沉,心頭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什麼上疏彈劾賈珩不能“預先查察奸獠,護衛藩王不力”諸如之類的指責,在這一刻全部拋之腦後,取而代之的是對此事的應對。

  而隨着賈珩道出“事涉趙王餘孽”,可以想見,金陵城中勢必陷入了一片惶恐當中。

  尤其是當年活躍在隆治一朝的內閣閣臣,致仕官員,如南京戶部尚書郝繼儒,當兵部尚書譚節,還有都察院右都御史鄺春,南京吏部尚書董崇學、工部尚書嚴茂等人,這些上了年齡的官員。

  賈珩說着,也不理一行乃检慕瞎賳T,隨着楚王來到驛官正堂,落座下來,問道:“王爺,那天刺殺具體細情可否告知於我,以便追查倏堋!�

  楚王聞言,卻嘆了一口氣說道:“子玉,偃蒜话l難,本王當時幾乎呆立原地,現在想來,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然後淳兒他就……”

  說到最後,面上現出痛苦之色,讓人不忍再繼續詢問。

  賈珩見此,面色默然,也不再相詢。

  只是不知爲何,總覺得楚王目光躲閃,言語似有不盡不實之處,此事多少有些蹊蹺。

  縱然昨天場面再是混亂、兇險,場這麼多護,也有不少人護着一個小童,怎麼就那般倒黴,中得倏莛N威波及。

  賈珩沉吟片刻,輕聲說道:“王爺,梳理此事經過,有助於向聖上查清這些僮拥奶幽渲兀葧䞍何覇枂柾蹂!�

  “詢問王妃?”楚王抬眸看向那目光炯炯有神的少年,心底深處不由湧起一股不適,道:“子玉,王妃現在悲痛不已,也未必記得清昨天的事兒來。”

  賈珩道:“王爺,此事需得去問一番,否則聖上垂詢下來,我無法向聖上奏稟。”

  畢竟是自家孫輩,不可能不詢問被刺的細節,就這般稀里湖塗說遭受刀兵之劫。

  楚王聞言,張了張嘴,終究嘆了一口氣。

  當賈珩在外間與江南一泄賳T敘話之時,屋內的晉陽長公主自也聽到了賈珩到來的消息,柳葉秀眉之下的晶瑩美眸閃了閃,輕聲說道:“憐雪,去看看外間在說什麼。”

  憐雪點了點頭,應了一聲,而後輕手輕腳地出了廂房。

  不大一會兒,憐雪去而復返,目中神色複雜,輕聲說道:“殿下,永寧伯說那些行刺的刺客是趙王餘孽,要派逡赂l嚴查到底。”

  晉陽長公主蹙了蹙秀眉,芙蓉玉面之上浮起凝重之色,喃喃說道:“趙王餘孽?”

  這又是從何說起?

  此刻,甘氏以及孫氏等人,對視一眼,聞聽趙王餘孽,臉色多是倏然一變。

  甄雪伸手拉過甄晴略有些冰涼的手,擔憂道:“姐姐,要不要見見?”

  子玉現在來了,等會兒也不知怎麼說,就怕姐姐心情失控,再闖入子玉的懷裏,那時就不好了。

  聽到賈珩過來,甄晴原本闇然的目光也恢復了一些神采,凝眸看向晉陽長公主,聲音略有幾分沙啞,說道:“姑母,永寧伯要過來問桉?”

  晉陽長公主輕聲說道:“他好像查出了一些線索,可能是過來問問你的吧。”

  就在這時,一個嬤嬤進入廂房,通稟說道:“王妃,永寧伯請求見王妃一面,詢問桉情。”

  甄晴聞言,芳心深處一時間酸澀和委屈交織在一起,淚眼朦朧地看向甘氏,低聲說道:“孃親,讓他進來。”

  她這會兒也想看看他,在他懷裏好好哭一場,但現在一堆人,卻又不知如何與他說話。

  甘氏嘆了一口氣,吩咐着嬤嬤去相迎賈珩,旋即,屋中的年輕女卷連忙向屏風後避讓。

  不大一會兒,賈珩舉步進入屋內,不僅自己進來,身旁還帶了甄溪。

  甄溪一身素白衣裙,粉鬢雲鬟,那張韶顏稚齒的小臉上蒙着悲慼之色,看向那躺在牀榻之上的麗人,纖聲喚道:“大姐姐,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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