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69章

作者:林悦南兮

  許是甄晴的“唸叨”起了作用,忽而,一個嬤嬤在廊檐下說道:“王妃,王爺過來了。”

  正在說話的甄晴臉上微變,看向自家妹妹,不知爲何,心頭有些慌亂。

  甄晴默然片刻,定了定心神,雪顏之上的明媚笑容漸漸斂去,輕聲道:“妹妹先在這兒等着,我去迎迎。”

  說着,喚上女官,離了閣樓。

  此刻,前廳之中,楚王一身玉色長袍,端坐在梨花木椅子上,正在與甄應嘉、甄韶、甄軒、甄鑄幾人敘話,主要是慰問着甄老太君的辭世,而後寒暄着過往。

  楚王臉上見着笑意,問道:“這次本來是幫着押送軍械的,在河南時候聽說永寧伯已經取得大勝,未知那一仗是怎麼打的?”

  他真的有些好奇,這賈子玉竟如此神勇,面對來犯的兩倍虜寇,竟還能這般快戰而勝之。

  甄應嘉正要說話,忽而外間的嬤嬤,高聲喚道:“王爺,王妃來了。”

  腥搜暥灰姵蹂缜缫簧砼汉伤厣L裙,雍容雅步而來,麗人那張妖媚、豔冶如牡丹花芯的臉蛋兒蒙着繁盛笑意,輕聲說道:“王爺什麼時候過來的?”

  “王妃。”楚王聞言,離座起身,迎將上去,看向那隱約比離京之前尚要豔上三分,恍若國色天香牡丹的玉人,輕聲喚道。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王妃似乎比上次見着愈發美豔,一顰一笑之間,眉梢眼角都見着動人的綺韻和風采。

  此刻,雖着百合色素裙,但雍容雅步而來,笑靨嬌美,仍有端莊、華美之態。

  甄晴將磨盤一般的渾圓、酥翹落座在梨花木椅子上,秀鬱輕絲挽成的桃心髻之下,那張妖媚、明豔的臉蛋兒上笑意嫣然,問道:“王爺不是押送着軍械,怎麼沒有去着大營?”

  “軍械現在就在揚州,已經入了江北大營,我說想要去尋賈子玉呢。”楚王聲音振奮,溫聲說道。

  然後看向王妃甄晴,好奇問道:“賈子玉先前在金陵大勝海寇,聽說在海戰上神勇無敵,還生擒了女真親王多鐸?”

  因爲都是一家人,並且私下裏也有着不少政治勾當,楚王也沒有太過避諱。

  甄晴抬起狹長、清冽的鳳眸,看向那面上一副感興趣神色的楚王,瑩潤如水的目光閃了閃,也不知爲何,心頭忍不住盤桓着一句話。

  那混蛋不僅在海戰上神勇過人,在她身上縱橫馳騁時也……神勇過人。

  念及此處,甄晴心頭一跳,只覺臉頰微燙,嬌軀綿軟,連忙壓了下心頭的紛亂思緒,媚意流轉的目光有着幾分失神。

  她這是怎麼了?爲什麼當着王爺的面想起和那混蛋的抵死糾纏?

  嗯,都怪那個混蛋,一遍遍在她耳畔問着王爺,她都被帶成壞女人了。

  甄晴盈盈笑道:“的確生擒了女真親王,現在四妹就在寧國府上,我先前時常過去,也算全程見證。”

  需要提前埋好包袱,省的王爺後來聽人說她時常去寧國府,再生了疑心。

  “剛纔岳丈也和我說了,將四妹許給了賈子玉。”楚王目中喜色難掩,臉上見着唏噓,感慨道:“難得老太君這般操持。”

  方纔經過和甄應嘉的交談,楚王已經弄清了先前甄鑄兵敗的一事,以及甄老太君將甄溪許給賈珩的消息。

  嗯,他和賈子玉如今也算是連襟了。

第820章 甄晴:嗯,王爺還在呢……

  金陵,甄家

  楚王端起茶盅,思忖着下一步的打算。

  其實,甄老太君的辭世對甄家或者說楚王,的確有着不小的影響。

  甄應嘉給三弟甄軒使了個眼色,不多時,周圍侍奉的丫鬟和僕人紛紛退出屋外。

  甄家二爺甄韶忽而開口道:“這幾天,賈子玉去了崇明沙操持江南水師學堂一事。”

  楚王沉吟片刻,放下茶盅,問道:“那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應該就這兩天。”甄韶面色沉凝,神情不見喜怒之色,道:“這個水師學堂是永寧伯爲以後準備從水路北上征討女真而設下的學堂。”

  楚王眼前一亮,追問道:“二叔可有去那所學堂?”

  甄韶面色頓了頓,說道:“目前學堂中招錄的都是一些中低階將校,我們這些不合適,不過,按照以後的局勢,應該會大用。”

  那水師學堂應該是永寧伯的嫡系,將來肯定要全力栽培,而這些與他們甄家卻沒有多少關聯。

  回頭得想法子讓珏兒送入這水師學堂纔是。

  而先前跟着江南大營出戰的奏疏,天子的嘉諭批示也已經傳過來,但對奪情起復以後是否官復原職,隻字未提。

  楚王點了點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甄應嘉以及楚王妃,感慨道:“永寧伯經此大勝,可謂聲名大震,不僅僅是京中,這一路南下過來,天下百姓無不議着賈子玉的赫赫威名,與先前河南之戰時的永寧伯,又是不可同日而語,而且不管是番薯,還是兩淮鹽務,於國於民都有大功,哪怕是普通百姓,都對其交口稱讚。”

  那少年的確有經天緯地之才,不僅侷限在兵事一道,在鹽政、農事上也頗多建樹。

  甄應嘉點了點頭,手捻鬍鬚說道:“賈子玉經此一戰以後,由永寧伯全面操持對虜戰事,朝野內外,幾乎再無異議。”

  可以說,這一戰幾乎全面確立了賈珩在對虜一事上的特殊地位,奠定了未來五年,乃至十年的朝局。

  此刻,楚王妃甄晴看向楚王,眸光閃了閃,總之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楚王道:“而此戰之後,水師定將大放異彩,先前二叔和四叔隨着賈子玉出戰,父皇聞聽之後也降了詔旨嘉獎,只是先前體仁院三大織造局虧空一事,聽宮中一些人說,父皇對此頗爲震怒。”

  在宮中的內監和婢女,自然有着楚王的眼線。

  楚王妃甄晴接過話頭,輕聲說道:“王爺,現在當務之急是需填補虧空。”

  楚王點了點頭,目光投向自家王妃,說道:“聽說粵海已經開海通商,還有兩淮鹽場也是憑票取鹽,可銷達諸省。”

  甄晴輕聲說道:“王爺,先前已經吩咐着商會的人去操持此事了,但這裏的缺口很大,短時間也難以填補上。”

  甄應嘉道:“體仁院的缺口不是最近十來年,早在隆治年間就有這等虧空,如今虧空數額實在龐大。”

  “先還一點是一點了,我最近統計了一下,如果有五年時間倒也差不多。”甄晴道。

  楚王目光溫和地看向甄晴,王妃雖然性情強勢,但頗爲能幹,某種程度上其實不比晉陽姑姑差了。

  念及此處,不由想起那雍容豐豔的姑母,姑母她現在掌着內務府,地位真是愈發重要了。

  等他登基以後……

  楚王壓下心底最深處的一絲綺思,面色頓了頓,道:“王妃所言地甚是,不能什麼都不做。”

  沉吟片刻,問道:“聽說晉陽姑姑也在金陵,王妃明天也隨我去拜訪一番。”

  甄晴瑩潤如水的美眸笑意微微,說道:“明天,妾身準備好禮物,去見過一面。”

  “岳丈大人,以我估計,父皇短時間應該不會追查那筆舊賬。”見甄應嘉等人愁眉苦臉,楚王想了想,寬慰說道。

  “怎麼說?”甄應嘉忙問道。

  楚王目光幽幽,低聲道:“這些年託賈子玉的福,國庫和內帑都不算太空虛。”

  這個賈子玉,越琢磨越覺得真是一柄大漢神劍。

  甄應嘉、甄韶、甄軒:“……”

  甄軒在甄家四兄弟中最爲精通商賈貨殖之事,聞言,詫異道:“這怎麼還和永寧伯有關?”

  迎上幾道目光注視,楚王解釋道:“三叔有所不知,不要覺得這賈子玉只會打仗,其人在斂財上也是一把好手,幫着父皇可抄了不少人的家財,從齊郡王兄,再到戶部和工部的貪腐桉,再加上整飭兩淮鹽法,剿了不少鹽商的財貨,還有前往粵海,增設海關,否則,父皇怎麼對他那般倚重,甚至還想將宗室帝女許給他。”

  因爲這些東西,先前的甄家還真沒有想過,如今經過楚王這般一梳理,如撥雲見霧,窺見端倪。

  甄應嘉點了點頭,道:“子玉的確爲不世出的奇才,說來,雍王在潛邸之時,對現在賈家未必有多少好印象,但僅僅是因爲賈子玉,現在的寧榮兩府竟有烈火烹油,鮮花着逯唷!�

  甄韶道:“如果僅僅是兵事,未必不可取代,但……”

  唯有甄晴美眸閃了閃,聽着自家丈夫以及家中長輩誇着那人,玉容微紅,芳心複雜,也不知什麼滋味。

  她早就發現賈子玉爲罕見之才,否則,任是他,也配讓她甄晴伏低做小,自甘下賤地伺候着?

  嗯,王爺還在呢……她怎麼總是想着那個混蛋與她的往日種種?

  麗人芳心砰砰亂跳,素裙下的繡花鞋不自覺併攏一起,塗着澹澹紅色眼影的狹長鳳眸,漸漸蒙上一股水潤之意。

  楚王點了點頭,說道:“孤也想看賈子玉最終能不能幫不幫忙,前任鹽呤构B年當初也沒少虧空,也沒有見怎麼着,可見縱然是虧空,牽涉到天家之事,父皇那邊兒也未必不會網開一面。”

  先前和幕僚商議過織造局虧空一事,父皇的確厭棄甄家之意明顯,但也並非是一盤死棋,一方面盡力填補虧空,另一方面,也可以請永寧伯向父皇求情。

  甄應嘉贊同說道:“先前,我和王妃也是這般想着,聖上對賈子玉言聽計從,如果得其一言,就算雷霆降下,也能從輕發落許多。”

  甄晴接過話頭道:“先前,二妹的那個女兒認了賈子玉爲乾爹,此事王爺也是知曉的,後來老太君臨終前,又叮囑着賈子玉,將溪兒妹妹許給了子玉,如今兩家關係也算親上加親了。”

  楚王點了點頭,旋即,感嘆道:“相比而言,賈子玉與那邊兒還要親一些,不過也要好一些。”

  那邊兒就是指魏王,這是指着賈珩與咸寧公主的關係還要親近許多。

  而後楚王又與甄應嘉敘說了一會兒話,在甄家接風洗塵以後,帶着一身微醺酒氣,隨着甄晴來到莊園東側一座收拾出來的庭院,這是甄家臨時收拾出來,以供楚王和楚王妃居住。

  夫妻二人此刻在花廳落座下來,幾桉上的燭臺,燈影橘黃,將兩道人影倒映在牆面上,隔着一副繪着竹石圖的中堂畫。

  楚王端起幾桉上的茶盅,輕輕呷一口,環視了下週遭,問道:“王妃,怎麼不見淳兒?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見着他了。”

  陳淳是楚王的兒子,也是唯一的兒子,對其珍愛可想而知。

  “在母親那邊兒,等會兒讓嬤嬤領過來再見王爺。”甄晴彎彎秀眉之下,那雙媚意瀲豔、無聲流轉的美眸,笑意嫣然地看向楚王。

  她也不知爲何,總覺得如同看着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似乎有些不太想讓他南下金陵一樣……

  唉,都怨那個混蛋。

  楚王這時也不知想起了什麼,感嘆道:“先前在京中處處侷促,不得南下,今日到了金陵,才覺蛟龍入海,虎歸深山,不再受羈絆了。”

  楚王平常也是讀過賈珩的三國的,只是還未讀出曹孟德的精髓。

  楚王說着,又與甄晴商議說道:“織造局的虧空,我們想法子解決一部分,另外讓四妹妹在賈子玉跟前兒吹吹枕頭風,不過聽說溪兒妹妹她的性情柔弱了一些,如果是蘭兒跟了賈子玉,還差不多……”

  甄晴輕笑道:“蘭兒已經許了人了,只怕是不能了。”

  蘭兒性情最像她,其實如論枕頭風,她在那個混蛋跟前兒吹吹枕頭風?

  嗯,她怎麼又在王爺跟前想這些?

  其實,還是先前賈珩給甄晴在牀幃之間的印象太過深刻,那一次次如夢幻般的經歷,在楚王到來之時,總忍不住在心底湧現。

  過了一會兒,嬤嬤將楚王世子陳淳帶將過來,向着楚王見禮道:“見過父王,母妃。”

  楚王目光溫煦而親暱地看向自家兒子,心頭不禁欣然幾分,點了點頭說道:“淳兒起來吧,讓父王看看。”

  陳淳起得身來,來到楚王近前。

  楚王見自家兒子精神頭不錯,笑了笑道:“比在京里長高不少了。”

  逗了逗兒子,沒有多久,然後吩咐嬤嬤領着陳淳離了廂房。

  楚王說着,轉眸看向那在燈火映照之下,愈見雍容華豔,幾近豔絕人寰的麗色,讓楚王看的微微晃了神,伸手就去拉着甄晴的手,低聲道:“王妃,天色不早了。”

  甄晴正目送着自家兒子遠去,蹙了蹙秀眉,不知爲何,心底忽而生出一股異樣,不動聲色將手收回,貝齒咬着粉脣脣瓣,輕笑說道:“王爺風塵僕僕而來,不妨先去沐浴更衣。”

  楚王笑了笑道:“那王妃,我先去沐浴。”

  等楚王離去,甄晴那張妖媚如罌粟的臉蛋兒,眉梢和嘴角的笑容漸漸褪去,在燈火映照下幽冷如霜,美眸閃了閃,現出一抹思索。

  過了一會兒,楚王沐浴而畢,洗了澡。

  不等楚王開口,甄晴容色頓了頓,輕聲說道:“王爺,妾身這兩天身子不大舒服,王爺千里迢迢而來,估計也累了,不妨先歇着,我看看淳兒。”

  楚王聞言,怔了下,雖略覺失望,但想了想這是在甄家,的確不合適,點了點頭道:“你去看看淳兒吧。”

  目送着身姿豐豔,漸漸遠處的麗人,過了會兒,也覺得有些累,進入裏廂歇息,倒也沒有懷疑。

  或者說,楚王雖然是藩王,但在平常的日常生活中一直是以甄晴爲主導,而甄晴有了孩子以後,兩人早就相敬如冰。

  ……

  ……

  寧國府,書房之中

  賈珩提着毛筆正在書寫着一封書信。

  前天,在北平經略安撫司坐鎮的武英殿大學士李瓚,收到江南大勝的消息以後,就給賈珩寫了一封書信。

  賈珩將信箋裝進信封,以火漆封好,道:“這邊兒也沒什麼事兒了,晚上去看看多鐸,再過幾天咱們就回京罷。”

  隨着在崇明沙的水師學堂正在加快施工進度,而河南都司的兵馬也在幾天前大部撤離江南大營。

  陳瀟“嗯”了一聲,看向那少年,抿了抿脣,欲言又止。

  賈珩似有所覺,看向陳瀟,近前,輕輕拉過那雙纖纖柔荑,問道:“怎麼了?這般吞吞吐吐的?”

  陳瀟輕輕推着賈珩,玉容幽幽一如玄水,搖了搖頭,螓首轉過一旁,柔聲道:“不知怎麼和你說。”

  她接到教中傳來的消息,陳淵已經南下了,但南下金陵具體做什麼,她並不清楚。

  賈珩笑了笑道:“那慢慢和我說,我又不會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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