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14章

作者:林悦南兮

  特孃的,他鄔家也與賈家有着故舊,這不是一家人?如果早知道是薛家的船隻,還讓人扣押什麼?

  鄔燾胖乎乎的臉龐上現出笑意,說道:“永寧伯,你看着,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說着,看向一旁的書吏,臉色刷地陰沉下來,道:“還不快些將這位薛姑娘的船隻和貨物歸還了,給人家賠禮道歉。”

  那書吏如蒙大赦,連聲應着,然後向着薛寶琴賠禮。

  鄔燾臉上堆起笑意,看向薛寶琴,說道:“這位是永寧伯,賈家的族長,未知你是金陵薛家的哪一房?”

  這時,薛寶琴也聽明白了幾人的說話,心頭驚訝,轉眸看向賈珩,問道:“你是永寧伯?”

  她這一路上,聽爹爹提過不少次賈族最近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兄長,因軍功封着伯爵,又是當朝軍機大臣,原本想着等到了神京纔會見到,不想眼下已到了粵海,並且剛剛還碰上了。

  薛寶琴不由打量起對面的少年,只見其人身形頎長,面容清俊,一身硃紅蟒服,頭戴山字無翼冠,目中如藏神芒,湛然有神,手中按着腰間一把寶劍。

  賈珩神色愈見溫和,笑了笑問道:“薛家妹妹,你父親現在何處?”

  薛寶琴的父親名字喚作薛筠,因薛家本身就是皇商,薛筠前往南洋諸國蒐羅奇珍異寶,以便經由內務府,這樣行商的身份,走南闖北地做生意。

  如果按原着記載,薛寶琴跟着薛父去了不少國家,增長了見識,薛小妹所題懷古十詩。

  賈珩看向五官輪廓有些肖似寶釵的少女,翠羽細眉,水潤杏眸,臉頰粉膩。

  暗道一聲,前世八七版紅樓夢的選角的確有問題,或者說對寶琴這一原着人物的理解有偏差。

  哪怕是從寶釵的面容而言,也不該給明月化那樣的西洋妝容。

  除非薛父娶了西洋的女人,但薛蝌是怎麼回事兒?

  “父親他在縣城中的客棧,因爲船隻被這些官差扣住,我和管家就過來看看。”薛寶琴目露欣喜,輕聲說道:“你是珩大哥?父親最近時常提及珩大哥。”

  賈珩微微一笑,說道:“薛妹妹,那我等下去拜訪一番薛伯父。”

  此刻,見賈珩與薛家小姑娘說着話,鄔燾接過話頭,說道:“薛家二爺也在番禺城中,侄女先前如是書信一封,或者派個人到我府上說一聲,斷不會有這等事發生了,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

  這時,那書吏一路氣喘吁吁地跑將過來,道:“大人,船隻還有貨物都放過了。”

  鄔燾沒有理那書吏,而是看向薛寶琴,笑道:“如是有損害、遺失的,只管和我說,讓他們加倍賠償。”

  賈珩看向鄔燾,心道,這鄔燾的確會辦事,或者說在原着中,鄔家就是這般討好着賈家。

  賈珩壓下心頭的思緒,看向薛寶琴,說道:“薛妹妹,我這邊兒還有事,不能陪着你去取船了,有什麼問題派人尋我。”

  薛寶琴臉上見着笑意,忙說道:“珩大哥你先去忙着,我這邊兒領了船和貨物就來找珩大哥。”

  賈珩轉頭看向一旁的陳瀟,道:“蕭千戶,你陪着她去將船隻還有貨物領了,先去驛館歇着。”

  陳瀟點了點頭,拱了拱手,也沒有說其他,然後尋着薛寶琴去了。

  賈珩面色默然,一時無語。

  鄔燾陪着笑道:“永寧伯,這真是一場誤會,不過說來也巧,碰到了薛家這故舊。”

  賈珩沉吟片刻,道:“誤會也好,巧合也罷,鄔將軍,粵海水師不應如此勒索來往客商,如落在南洋番國眼中,也有損我大漢國格,天子聖德,下不爲例。”

  鄔燾聞言,心頭鬆了一口氣,連忙道:“是,是,下官謹記。”

  賈珩看了一眼道:“一同去用午飯吧,這時候天色也不早了。”

  倒也沒有窮追不捨,與鄔燾喫罷午飯,賈珩領着扈從前往驛館,準備下午才接着視察粵海水師。

  而驛館之中——

  薛寶琴以及兄長薛蝌用罷午飯,正在說話。

  原來,正在前往藥鋪抓藥的薛蝌,聽僕人提及自家妹妹寶琴與管事寧伯前往粵海水師的緝私官衙,擔憂出事,連忙領了人去尋找寶琴,不想路上就碰到被逡赂l護送而來的自家妹妹。

  兄妹二人見面,簡單敘說經過,就隨着陳瀟來到驛館。

  薛蝌是一個斯文秀氣的少年郎,年方十四,面容清秀,一身簡素藍衫,仍在小聲說落着自家妹妹,低聲說:“妹妹怎麼好冒冒失失去和那些官員爭執?如是被歹人構陷罪名,再抓進了大牢,就更爲麻煩了。”

  薛寶琴臉上卻不在意,柔聲說道:“兄長,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他們不敢亂來,再說我若不去,也不會遇到珩大哥就在粵海啊。”

  薛蝌輕輕嘆了一口氣,道:“我說不過你,總之,下次不能這般魯莽纔是。”

  自家妹妹素來有着主見,有時候父親都願意問着她的意見,他也不好勸着。

  陳瀟則在一旁坐着,品着香茗,手中翻閱着一冊資料,耳畔聽着薛家兄妹兩人的說話。

  這對兒薛家兄妹,比起京中的那一對兒,倒是聰明許多。

  薛蝌道:“你見到珩大哥,珩大哥怎麼說?”

  寶琴放下茶盅,輕聲說道:“珩大哥和那位粵海將軍說了幾句,還說朝廷從來說過要查禁客船,扣押貨物,沒有多久就將船隻放了過來了。”

  “這是碰到珩大哥了,想來人家也不會這般好好說話。”薛蝌低聲說着。

  寶琴點了點頭,心頭不由想起方纔的蟒服少年,珩大哥好像也沒有比她大多少吧?

  就在這時,廊檐下的逡路郏呗曊f道:“都督到。”

  屋內正在焦急等待的兄妹二人,聞言,皆是心神一振,連忙起身向着庭院外迎去。

  只見庭院之中,蟒服少年在一绣衣親衛的扈從下,下了二門的臺階,沿着青磚鋪就的小路來到庭院中。

  薛蝌當即快行幾步,朝着賈珩拱手行了一禮,面色恭謹,說道:“薛蝌見過兄長。”

  “兄長,你回來了。”薛寶琴也近前過來行禮,但相比薛蝌略有幾分拘謹,這位膚色白膩,杏眸水潤靈動的少女,語氣親近自然許多,好奇地打量着對面那蟒服少年。

  賈珩先將目光投落在薛蝌身上,用寶玉的話說,“倒像是寶姐姐的親兄弟。”

  一眼望去,的確氣度儒雅,眉眼清秀。

  其人着一身稍微單薄的藍衫,頭髮以一根木簪定住,容貌俊美,氣質溫潤如玉。

  賈珩連忙伸手相攙扶,笑道:“無需多禮,在京中之時,姨媽時常提及族中還有個侄子,喜好讀書,待人有禮,今日可算是見着了。”

  從寶釵那邊兒算起,薛蝌也算是他的小舅子,如果可堪造就,或可收爲己用。

  隨着他身居高位,他根基湵 ⑷耸州^少的問題也暴露出來,而薛家的年輕子弟,既薛蝌堪用,就可栽培一二。

  薛寶琴一雙彎彎秀眉下,水潤星眸,熠熠流波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見對面位高權重的“表兄”態度熱情,全無高官的架子,薛蝌心頭的緊張也消除了許多,口中謙虛說道:“不敢當兄長誇讚,未知,嬸孃她和兄長和姐姐在京可好?”

  薛家一家三口到京中年許,書信在更早之前就通傳了南省薛筠處。

  賈珩笑了笑,說道:“一切都好。”

  也不好說薛蟠已在囚牢中,現在在囚牢中其實也還好。

  賈珩道:“好了,進屋說,剛纔的事兒,寶琴妹妹都和我說了。”

  說着與兄妹二人在花廳中落座下來。

  薛寶琴秀眉之下,杏眸眸光眨了眨,心頭不禁湧起一股狐疑。

  不是?她剛纔好像沒有和珩大哥說自己的閨名?難道是京裏的嬸孃告訴珩大哥的?

  兩方分賓主落座。

  薛蝌嘆了一口氣,道:“以往也沒少走着這條線路,沒想到碰到這種事兒,父親他因爲這事兒還病倒了。”

  賈珩聞言,放下茶盅,目帶關切問道:“可曾請了郎中?當緊不當緊?”

  薛蝌道:“勞兄長費心,已請了郎中看過,說是急火攻心,別的也沒有什麼大礙,我剛剛已抓了幾服藥。”

  “那就好。”賈珩輕聲說着,問道:“究竟怎麼一回事兒?”

  “船隻被官兵扣留,船上的貨物也被收繳一空,這幾天不少同行的旅客都在說此事,父親他是租的一個本地朋友的船隻,原是拿點銀子過來贖船,不想我去照方拿藥的空檔,小妹她徑直去了粵海水師衛港的官署。”薛蝌解釋說道。

  賈珩看了一眼那膚色白膩,神采奕奕的少女,暗道一聲虎妞,沉吟片刻,寬慰道:“方纔粵海水師已經說了,船隻和貨物都會放歸,沒有什麼事兒了。”

  薛蝌目帶感激說道:“還要多虧了兄長,妹妹如非遇到兄長,真不知要費多少功夫呢。”

  “粵海將軍鄔燾曾是榮國府部將,與我們幾家交情匪湥赶惹叭缡切迺环猓蛘吣米琶贪菰L於他,我想着他不會不給面子。”賈珩輕笑了下,看向寶琴,道:“妹妹可真是膽大,領着家裏人就去要着船隻。”

  當然,這等人託人的關係,有些彎彎繞,這對兄妹可能急切之下未必想得到。

  經賈珩一說,薛寶琴白膩臉頰浮起澹澹紅暈,分明有些不好意思,道:“父親他一下病倒,我們六神無主,也是氣不過,就沒想那般多。”

  賈珩點了點頭,笑道:“這次就算了,寶琴妹妹下次不可這般魯莽了,官府中人慣會趾高氣昂,有時也不好打交道。”

  這寶琴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有些虎,可能也是因爲跟着薛父走南闖北,周遊列國,與人打交道的多了,漸漸養成的爽朗不懼的性情。

  薛寶琴聞言,愈發害羞,垂下螓首,低聲道:“珩大哥,剛剛兄長還在說我呢,這次真是多虧了珩大哥。”

  賈珩目光溫煦,岔開話題,問道:“你們兄妹帶我過去看看伯父。”

  薛父病倒在此,他作爲姻親之家的賈家族長,不能不聞不問,怎麼也要去前往探望一番,纔算全着親戚之間的禮數。

  “兄長,隨我來。”薛蝌目帶感激,輕聲說道。

  說話之間,賈珩就在薛蝌以及薛寶琴的陪同下,領着逡赂l前往番禺縣城中一家名爲“天涯”的客棧。

  行不多時,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來到客棧,那客棧的掌櫃正在櫃檯後撥弄着算盤,聽說夥計慌張說着逡鹿俨钸^來。

  掌櫃看向進來的一絮r衣怒馬的逡赂l,面色嚇得煞白,還以爲自己犯了什麼事兒,顫抖着聲音說道:“幾位大人,小店本分經營,從無作奸犯科,不知……”

  賈珩聲音溫和,寬慰道:“掌櫃不必驚惶,本官只是過來尋一位友人,並無公務。”

  說着,擺了擺手,讓逡掳賾衾钍鲱I着十來個逡掠H衛在外間守着。

  這時,薛蝌連忙上前與那掌櫃解說情況,那掌櫃才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客棧二樓,廂房之中,靠窗的一方垂掛着蚊帳的牀榻上。

  薛父墊着靠枕,蓋着被褥躺在牀上,這位年過四十的中年人,麪皮白淨,氣度儒雅,只是此刻一臉病容,眉頭緊鎖,正自擔心着去了番禺衛港的自家女兒。

  忽而,聽到下方的騷亂聲,正要出聲吩咐着僕人去查看情況。

  僕人已進入廂房,說道:“老爺,外間來了不少逡滦l。”

  薛父面色倏變,驚聲道:“這怎麼還牽連到逡戮燆T?”

  他只不過是隨身帶一些貨物,哪裏值得逡赂l過來抓捕他們?定了定心神,薛家是皇商,只要說爲宮中赴南洋採辦奇珍異寶,應該問題不大。

  任誰也沒有想到,會在千里迢迢之外的廣東,遇到了賈家的親戚。

  那僕人道:“老爺,那逡戮燆T好像是公子和小姐的朋友。”

  薛父聞言,面色先是一愣,旋即,心底忽而劃過一道亮光。

  不多時,見得一個挺拔不羣,氣度沉凝的蟒服少年進得廂房,薛父連忙以一手撐起身子,下得病榻,攏目瞧向對面的蟒服少年,試探喚道:“永寧伯?”

  賈珩連忙上前攙扶,微笑說道:“伯父,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氣,如蒙不棄,喚我一聲子玉就是。”

  薛父暗道果然,不由打量着對面的少年,目光又落在一旁的薛蝌以及寶琴臉上。

  薛寶琴面色擔憂地看向自家父親,解釋道:“爹爹,我和寧伯去衛港索要船隻,碰巧碰上了珩大哥,船隻還有貨物已經要回來了。”

  薛父面色微頓,心頭苦笑不得,責怪道:“你呀,就不怕碰到什麼危險,這得虧是碰到你珩大哥,這纔沒有什麼事兒。”

  薛寶琴臉頰羞紅,吐了吐舌頭,輕聲說道:“方纔兄長也是這般說。”

  賈珩靜靜聽着父女二人的對話,關切問道:“伯父,這是從哪裏回來?可是要回到金陵祖宅去?”

  “從真真國過來,打算先到金陵,再去神京,想着是帶了一些西洋的物件兒給京中的老太太還有子玉府上送去。”薛父一邊相邀着賈珩坐下,一邊輕聲說着,最終嘆了一口氣道:“不想遇到了這等事。”

  說着,唉聲嘆氣起來。

  賈珩寬慰道:“伯父,船隻和貨物已經拿回來了,粵海那邊兒扣押貨物,原無法令可依。”

  薛父點了點頭,再次向賈珩道謝,轉而好奇問道:“子玉不是在京中,怎麼也來到了粵海?”

  賈珩爲永寧伯,兼領軍機大臣,早就傳到了金陵,而且薛父也聽到薛家以及京中朋友在書信中提及到賈珩的名頭。

  賈珩溫聲道:“原是過來粵海這邊兒公幹,到番禺檢閱船隻,不想一下子碰到了寶琴妹妹。”

  薛父笑了笑,感慨道:“那還真是巧了。”

  心頭暗歎自家女兒的好撸绻皇怯龅竭@位京中親家的朝堂重臣,只怕船隻被扣的事,也不太好解決。

  賈珩看向面色略有幾分虛弱的薛父,關切問道:“伯父,方纔郎中怎麼說?”

  薛父道:“郎中說勞累過度,再加上急火攻心,抓上兩副藥調養調養也就好了了,我常年走南闖北,頭疼腦熱也是常有中事,這些也不算是什麼大事。”

  賈珩點了點頭道:“伯父如有什麼事兒,可派着薛蝌兄弟過來與我說一聲,親戚之間不要外道兒纔是。”

  薛父重重點了點頭,目光見着感激,說道:“那就有勞子玉了。”

  在過往的書信當中,只要提及這位永寧伯都說爲賈族近年以來一等一的年輕俊彥,大有寧榮兩公之風,今日一見,果然氣度如淵。

  賈珩坐着說了會話,笑道:“天色也不早了,伯父好好將養身子,我等下還有公務處置,我這邊兒留下幾個逡滦l士,有什麼事兒,伯父可向他們敘說。”

  “子玉去忙着公務。”薛父聞言,連忙開口道。

  賈珩點了點頭,然後起得身來,向着外間而去,出了客棧,天色已是午後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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