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804章

作者:林悦南兮

  父皇這個時候不是在大明宮內書房批閱奏疏的嗎?來御花園做什麼?

  宋皇后看向想要腳底抹油熘走的自家兒子,三十多歲的麗人,眉眼彎彎成月牙兒,笑了笑道:“看你那個樣子,如貓見到老鼠一樣,等你父皇過來,正好商量一下你的親事。”

  梁王苦着一張臉,卻不敢拒絕。

  正說話的工夫,內監道:“陛下駕到。”

  不大一會兒,崇平帝面頰紅潤,步伐輕快地來到後花園,看向涼亭中的宋氏姐妹。

  “臣妾見過陛下。”宋皇后盈盈起身,與一旁的端容貴妃離了涼亭,向崇平帝行禮,麗人一襲丹紅衣裙,桃心髻下的臉蛋兒豔如桃花,聲音珠圓玉潤,柔軟溫婉。

  梁王也硬着頭皮過來,輕聲說道:“兒臣見過父皇。”

  “梓潼,容妃平身。”崇平帝輕聲說着,伸手虛扶,那張往日冷硬如鐵的面容,都破天荒地見着笑意,這自是讓宋皇后心頭大爲詫異。

  “陛下,前殿莫非有了什麼喜事兒?”宋皇后笑了笑,問道。

  崇平帝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梁王,問道:“梁王今日沒有去國子監?”

  “回父皇,今天國子監集體休沐。”梁王心情忐忑說道。

  崇平帝隨意問了一句,也沒有再繼續問着,倒是讓梁王如蒙大赦。

  崇平帝在宋皇后的攙扶下,坐在繡墩上,道:“子玉在揚州的差事,有了大進展,清點抄沒了四五千萬兩,又爲朝廷鹽咚咀防U虧空幾千萬兩,梓潼,大漢只怕這三年都不用那般難了。”

  相比在大臣面前還要十二萬分地保持帝王氣度,氣吞寰宇,天威難測,在後宮中,雖威嚴依舊,但語氣中還是有着一些輕快流露。

  四五千萬兩,還有剩下四位鹽商,一億兩?這可是國庫五年的收入,施行新政,中興大漢的銀子都有了。

第775章 宋皇后:臣妾爲陛下賀!

  神京,宮苑,御花園

  崇平帝略微帶着幾分激盪情緒的話語出口,宋皇后與端容貴妃玉容上現出喜色。

  如宋皇后,原是溫婉如水的星眼,已經彎彎成月牙,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作爲六宮之主比誰都知道宮中諸項開銷甚巨,至於外朝,看看天子鬢角的白髮,有多少是因爲發愁銀子?

  崇平帝自是將宋皇后以及端容貴妃眉眼間的喜色收入眼底,心頭愈發欣然。

  含元殿中羣臣雖然歡喜,但畢竟是宦海搏殺的老狐狸,不可能將這種喜色流露出來,嗯,畢竟是抄沒商賈之財,名聲不好聽。

  不過,因爲這是永寧伯以逡露级矫x乾的,那將來如有罵名,也落不得他們頭上!

  宋皇后檀口微張,依稀可見潔白整齊的的櫻顆貝齒,似有靡靡瑩光閃爍,麗人眉眼欣喜與溫婉綺韻流溢,說道:“臣妾爲陛下賀!”

  端容貴妃螓首點了點,柔聲道:“陛下再也不用爲國庫虧空憂心了。”

  梁王則是臉色難看,心頭震驚莫名。

  四五千萬兩?這可比上次在京中抄檢的三河幫財貨都多得多了?

  崇平帝這時心緒的激盪,也漸漸平復下來,沉聲道:“說來這些鹽商所積蓄之財,多半都是盜竊國帑而來,家資千萬,富可敵國,一兩一釐都是國家之稅賦,升斗小民之血汗!”

  說話間,崇平帝目光陷入回憶,沉聲道:“隆治年間,朕與周王弟曾微服南下揚州公幹,時值花魁大賽在瘦西湖上舉行,揚州鹽商富甲一方,揮金似土,當時朕與周王弟還十分納罕,彼等怎麼那般豪奢,後來與時任鹽呤构B年見過幾面,漸漸知鹽商包稅之弊,諂媚於上,苛虐於下,方積攢這等不法之財千萬之數。”

  國朝立國百年,鹽商至少有五十年的家財積蓄,如汪家那樣的百年鹽商家族,財富更爲可觀,但如果沒有理由,朝廷也不會貿然掠奪私財。

  宋皇后關切問道:“陛下,這鹽商一抄,兩淮鹽務那邊兒可有妨礙?”

  崇平帝道:“子玉奏疏有言,廓清積弊,祛除沉痾,以票鹽法代綱商之制,彼時,人人都是鹽商,不會影響百姓喫鹽。”

  宋皇后笑了笑道:“陛下說這些,臣妾倒也不懂,但想來子玉言說此法可行,那就可得一試吧。”

  說到此處,這位麗人似乎想起剛剛與自家兒子的對話,鳳眸含笑地瞥了一眼梁王陳煒,似在問着,現在還有何話說?

  陳煒目光陰鬱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崇平帝道:“子玉在南邊兒,不論是軍務,還是鹽務各得章法,都處置的井井有條。”

  念及此處,崇平帝忽而想起一事,沉吟道:“戴權。”

  “奴婢在。”戴權連忙應道。

  崇平帝道:“讓軍機處擬旨,南京兵部侍郎蔣夙成、孟光遠涉桉武庫清吏司軍械虛領一桉,事關重大,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張治爲欽差,南下詳核桉情,另以軍務密疏,節選江南大營軍械、兵卒情況,登載邸報。”

  其實,賈珩彈劾兩位兵部侍郎的奏疏以及南京方面的彈劾奏疏先一步到達神京,不過賈珩的奏疏是三天前遞送到了軍機處,而南京方面的彈劾奏疏則是走的通政司在整個神京傳揚開來。

  彼時,整個神京都在議論賈珩統帥江南、江北大營,擁兵過重云云。

  崇平帝就沒有降旨兩位兵部侍郎,因爲一下子處理兩位兵部侍郎,容易左證其言。

  一個領兵大將,彈劾兩位兵部部堂,結果一劾即倒,無疑更爲南京方面鼓譟的輿論聲勢添了一把火。

  故而,崇平帝盡數留中,用冷處理的方式先晾一晾京中輿論。

  而現在正好得了機會,賈珩在鹽務上取得進展。

  或者說,賈珩對江南大營的軍務奏疏,寫進了這位天子的心坎兒。

  宋皇后、端容貴妃看向那中年天子又在處置着政務,靜靜看着,也不插話相詢。

  崇平帝道:“晉陽和咸寧這次南下,正好幫着將鹽務的事兒理一理。”

  宋皇后笑了笑說道:“晉陽說,等到了揚州,那邊兒也差不多太平順遂了下來,看這般架勢,還真是如此。”

  暗道,還是晉陽瞭解她的女婿,等她們到了揚州,許多事應該已料理的七七八八。

  宋皇后說話間,轉而問道:“陛下,現在煒兒年歲也不小了,臣妾想着是不是給他定門親事?”

  陳漢皇子虛歲十八,其實就要出去觀政,但其實這個年歲是最晚的說法,還能再早一些,按十六成男,就能開府出衙了,總是在皇宮中也不大方便,甚至陳煒現在就被崇平帝打發到國子監與一袆熨F子弟讀書,也就平常假期之時回來。

  “梓潼,你是怎麼主張?”崇平帝瞥了一眼陳煒,問道。

  宋皇后道:“臣妾也有些不落定,妍兒倒是合適,就是年歲還有些小一些,如是明年就好了,不如先定下。”

  原本想着讓嬋月嫁過去,親上加親,但現在自然提也休提。

  宋璟的女兒宋暄去歲十二,今年也有十三了。

  崇平帝沉吟片刻,說道:“宋妍那丫頭,年歲似有些小,而且關係也近了一些,宋璟是怎麼說?”

  倒也能理解皇后想將宋家人嫁給梁王的心思,只是這等親上加親,也未必是好事。

  宋皇后笑了笑,說道:“臣妾之弟沒什麼想法,妍兒畢竟是知根知底,從小就聰穎。”

  說來,妍兒有些像她年輕時候的容貌品格,只是性情還有些柔弱,但已有幾分堅韌的性情。

  崇平帝道:“宋妍那丫頭年歲有些小了,如是爲梁王定親事,可以從文臣之女,洗洗他的性子。”

  如果不出意外,將來多半是魏王正位東宮,宋璟最近時常出入魏王府,再讓其女嫁給梁王,於宋家也不是好事兒。

  “文臣之女?”宋皇后輕聲說着,記下此事,旋即看向陳煒,笑了笑,說道:“煒兒呢?你如是看上了哪家的,也好給母后說說。”

  這時,梁王陳煒連忙說道:“母后,兒臣全憑父皇和母后做主,只是兒臣以爲慢慢挑選,也不用太急。”

  他這幾天與國子監的幾位同年逛了下,覺得天下麗色何其之多,早早成親,受那拘束作甚?

  “你也年歲不小了,如是成親,也能早些收了玩心,成熟穩重一些。”宋皇后秀眉倒立,斥責道。

  崇平帝將目光審視着陳煒,沉聲道:“先將書讀出來再說,修身養性,克己復禮,成天結交一些狐朋狗友,飛鷹走狗,哪還有天潢貴胃的樣子?”

  梁王陳煒聞言,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連忙低下頭來。

  宋皇后道:“陛下,臣妾和妹妹這兩天幫着煒兒挑挑?”

  其實挑着一門武勳纔好,現在天下多用武事,以後也能幫襯着然兒,可陛下的意思,又是讓煒兒配着文臣之女。

  先看看翰林院裏的學士這會兒,家中還有沒有適齡的女郎。

  崇平帝點了點頭,說道:“你和容妃先操持着,定好人選,再拿給朕來看。”

  相比魏王陳然的婚事,崇平帝還會特意關注,而對梁王陳煒,這位帝王顯然不太有心思關注。

  崇平帝在御花園中坐了一會兒,也沒有在多留,向着大明宮內書房快步行去。

  此刻,魏王府

  午後時分,深秋溫暖的目光照耀在茶室中,魏王陳然與宋璟圍攏着一張椅子坐下,上衣議着由朝臣從宮中朝會上帶來的消息,久久無言。

  “四五千萬兩…”陳然眉頭微皺,心頭震驚難言,低聲道。

  宋璟目中見着驚訝,說道:“揚州鹽業可謂天下富裕之地,彼等數十年積蓄的財貨,皆在千萬之數,這次四大鹽商家財被抄檢,我大漢國庫再有用銀之時,也能寬裕許多。”

  “那晉陽姑姑先前和咸寧去揚州,就是接管這筆財貨的?”陳然心頭忽而閃過一道亮光,目光幽幽,低聲說道。

  宋璟嘆道:“顯而易見,南下揚州,不僅是接管財貨,以後兩淮鹽咚緞澋絻葎崭蛻舨亏庀隆!�

  “當初礦利由內務府統管,現在又是鹽利。”陳然輕聲說着,感慨道:“如是舅舅當初去內務府就好了。”

  宋璟聞言,一時默然。

  他又何嘗不是在想此事?內務府當初只是一步之遙,卻被那位長公主阻撓。

  這時一旁的鄧緯忽而開口道:“殿下,想要再介入內務府,也並非沒有其他方法?”

  此言一出,魏王陳然目光閃爍,盯着鄧緯,追問道:“鄧先生此言何意?”

  鄧緯沉吟片刻,說道:“只要晉陽長公主從內務府離開,那時宮中的娘娘再從中發力,此事未必沒有轉機。”

  陳然皺了皺眉,說道:“鄧先生有所不知,晉陽姑姑領內務府以來,幫着父皇辦了不少差事,而且晉陽姑姑也不像忠順王府,盡心盡力,這些落在父皇眼中,愈發信重。”

  “所以,殿下需要盯着長公主府,尋找着長公主的錯漏纔是。”鄧緯低聲說着,輕聲道:“其實小郡主那邊兒,如能與梁王殿下結爲連理,對殿下也是極大的助力,如前漢長公主和阿嬌故事。”

  陳然面色默然,搖了搖頭,說道:“現在不可能了,母后先前也有撮合嬋月與六弟之意,但晉陽姑姑不允,偏偏看中了賈子玉,現在雖不知怎麼解決,此事自然提也不能提了。”

  如果他當初不是娶了嚴家女,而是娶了嬋月……但當時,他並不知道姑姑會有執掌內務府的今天。

  鄧緯還是頭一次聽說清河郡主也與賈珩有所關聯,心頭不由一驚。

  京中傳聞的一個咸寧公主,足以讓人覺得天子寵信永寧伯過於常人,現在又一個郡主?

  這永寧伯還真是豔福不湣�

  鄧緯沉吟片刻,說道:“殿下,咸寧殿下那邊兒是怎麼說着?”

  陳然想了想,道:“五妹與孤自幼親厚,相比魏齊兩王,五妹心裏還是傾向於孤的,還有嬋月也算是與孤一同長大,等賈子玉迎娶咸寧,論理也是孤的妹夫。”

  這也是他最大的底氣,以賈子玉的性情還有才幹,齊楚兩王哪個能夠容他?

  也就是他,足以駕馭得了賈子玉。

  隨着賈珩離京日久,這位藩王主持五城兵馬司日久,漸漸找回了一些王者氣度。

  如同舔狗不在女神跟前,又經過一番心理建設,重新找回了一些自信。

  魏王沉吟片刻,說道:“此事,孤需要看看。”

  宋璟點了點頭,道:“如今永寧伯經鹽務一事,想來愈是受宮裏倚重,尤其掌握江南江北、京營,將來東宮之位,無論如何都繞不過他。”

  金陵的郝繼儒的奏疏,雖然有些危言聳聽,但賈珩在兵事上的權柄,也的確引起了有心之人的注意。

  魏王目光炙熱一閃而過,道:“太子太保,父皇這一加官,猶如司南指引,比起其他兩藩,孤已是搶先一步了。”

  說着,魏王看向宋璟,問道:“舅舅,恭陵修建的怎麼樣了?”

  宋璟道:“戶部爲了加快進度,先前撥付了一大筆銀子,應該在今年年底前就能修好。”

  魏王目光閃了閃,說道:“一旦修好,楚王兄和齊王兄也就要重回朝堂了。”

  宋璟點了點頭,道:“不論如何,兩藩修領陵之後,都會受到聖上褒獎,齊王更可能會恢復親王之尊,現在戶部和兵部乏人署理部務,兩藩有很大可能在戶兵二部襄理部務。”

  按照陳漢諸藩親王觀政的制度,一般會讓兩王署理部分部務,或者派以公差,否則能力也就無從鍛鍊,但畢竟經過隆治一朝的慘痛教訓,崇平帝已打算做一些新的改變。

  “舅舅,孤呢?”魏王凝了凝秀眉,輕聲說道。

  “殿下出府時日尚短,先接管五城兵馬司就行,等明年開春可謩澣ザY部觀政。”宋璟開口道。

  魏王嘆了一口氣,道:“禮部且不說,五城兵馬司,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啊。”

  雖然他已事實上署理了五城兵馬司的部務,但總覺得頭上還有一個賈子玉,有些不自在。

  ……

  ……

  就在神京之中的官吏都在熱議着賈珩在江南省試行的鹽法新政之時——

  傍晚時分,秀麗如畫的蘇州城中,流水潺潺的小橋下,數艘烏蓬船在姑蘇城中的小河中穿梭。

  夕陽照耀在河面上,清風徐來,波光粼粼,倒映着兩岸的青檐白牆,堤岸楊柳,伴隨着“嘩啦啦”的行舟水聲,撐起的竹篙,攪碎了河水中的彤彤晚霞。

  船艙之中,醅爐的紫砂壺熱氣咕都都,清香散逸開來。

  賈珩抱着水歆,手中剝着一個橘子,拿起橘瓣,遞至水歆脣邊,給小蘿莉投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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