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784章

作者:林悦南兮

  她在神京的此時此刻,隔着千里之遙,也只能通過這種方式感知他的彼時彼刻了。

  崇平帝吩咐着戴權,將奏疏拿給晉陽長公主,感慨道:“子玉這一仗打的不容易,聞聽鎮海軍敗報,子玉攜江北大營新立之水師,星火相援,正好遇着通州衛港被虜寇圍攻,領兵擊退虜寇之後,入港收攏敗兵,激勵將校,在海門一戰之時,其實我官軍與虜寇兵力相差無幾,虜寇剛剛大勝,士氣如虹,反觀官軍新敗,士氣低落,子玉還能取得這番大勝,帐请y得。”

  晉陽長公主聽着崇平帝敘說着經過,拿起奏疏閱覽,雪膚玉顏上微微泛起紅暈,目光秋水盈盈,仍有些意猶未盡,然後正要闔起,卻見清河郡主眼巴巴地伸着手。

  “孃親,我和表姐看看。”李嬋月柔聲說道。

  晉陽長公主笑道:“那就先給你看,這幾天擔心你的小賈先生,擔心的不行。”

  這話自是有意在腥嗣媲疤嶙牛凑虒幊黾蓿瑳Q然不能丟下嬋月,兩人是娥皇女英,是要一同出嫁的。

  李嬋月被當着腥说拿娲蛉み@,芳心大羞,稚麗臉頰緋紅成霞,一如桃芯,鬱郁眉眼低垂而下,只是伸出纖纖素手接過奏疏,與咸寧公主湊在一起閱覽。

  宋皇后塗着玫紅眼影的鳳眸,瞥了一眼李嬋月,輕輕笑了笑,子玉少年俊彥,如能一直這般功勳卓着,咸寧和嬋月嫁給一人,也不算辱沒了她們表姐妹的容貌品格。

  青史之上,也爲一段佳話。

  端容貴妃凝起晶澈的美眸看向崇平帝,問道:“陛下,子玉在南省既然打了勝仗,是不是離回來就不久了?”

  如是能早些回來,咸寧也不用千里迢迢找他了。

  崇平帝坐將下來,搖了搖頭,道:“這些年,南省兵馬將驕兵惰,軍紀散漫,亟需整飭武備,況沿海虜寇仍在海上匿逃,隨時有擾我東南沿海之憂,如此種種,需子玉整兵平靖海寇,朕剛給他加了太子太保銜,便於其督軍剿寇。”

  崇平帝說着,瘦松眉宇下的目光,看向晉陽長公主,問道:“晉陽,京中都收拾停當了?”

  晉陽長公主笑了笑,柔聲道:“皇兄,內務府人手齊備,舟船俱備,甲騎護衛揀選的也都是京營驍銳,明天就可啓程南下。”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子玉先前上疏,提及內務府試行接管兩淮鹽務,新法關要,未見全貌,朕還有一些不甚了了,晉陽你到了揚州,如與子玉有所商議,所見所思,可以上疏陳奏給朕。”

  晉陽長公主柔聲道:“皇兄放心,臣妹如有所思,會上疏陳奏,子玉那邊兒應該也會上疏。”

  “對了,金陵城中還有一些太宗朝舊藩,你到了金陵以後,代朕探望一番。”崇平帝又是叮囑道。

  晉陽長公主再次點頭應是。

  宋皇后聽着兄妹兩人敘話,柳葉眉之下的鳳眸眯了眯,臉上笑意略有幾分寡澹。

  當初,她孃家兄弟差一點兒就可到內務府主事,誰曾想竟讓這小姑子給攪黃了。

  這時,咸寧公主與李嬋月看完戰報,兩姐妹心緒激盪,目光柔波微漾,作爲與賈珩有過親密接觸,自家情郎在江南取勝,心頭既有自豪,也有欣喜。

  李嬋月星眸粲然,柔聲道:“表姐,小賈先生這一仗看着不好打。”

  小賈先生在江南立的功勞越大,將來她和表姐嫁過去的日子就越近了。

  咸寧公主點了點頭,柔聲道:“軍報上雖寫的輕描澹寫,但其中驚險仍可以想見,也就是先生。”

  當初,她也如堂姐一般,跟着先生過去江南就好了,也能見着先生大破敵軍。

  崇平帝聽着兩表姐妹議論,心頭道:“這裏面還有三百正白旗旗丁,想我北疆邊將這些年與敵虜交手,一場仗打下來,也沒見斬獲多少正兒八經的女真精銳,子玉這是實打實的功勞。”

  如果不是覺得朝中阻力太大,再加上保全之道,其實也能勉強封侯,

  晉陽長公主輕聲道:“經此一戰,也能看出,東虜與那些海寇也沒什麼兩樣。”

  “晉陽說的是,以往並非胡虜太強,而是我漢軍戰力不堪,才遇敵節節敗退,想劉漢之時,高帝當年遭逢白登之圍,後來也有一漢當五胡之言,所謂我漢人不如女真勇悍,此言大謬。”崇平帝沉聲道。

  晉陽長公主道:“武帝重用衛霍,封狼居胥,皇兄現在重用賈子玉,將來收復遼東,也是指日可待。”

  說來,子玉他與衛青還有一些相似,衛青娶了平陽公主,而他與她晉陽……誰曾想咸寧橫插一槓子。

  念及此處,晉陽長公主美眸闇然了下,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

  心頭如何不在意,只怨造化弄人。

  宋皇后笑了笑,接過話頭說道:“陛下,子玉立了這麼大的功,臣妾再賞賜給秦氏一些什麼?”

  那秦氏說來也有幾分可憐,咸寧和嬋月以後進府,那時,天下無人只會記得賈子玉迎娶了一位公主一位郡主,而秦氏就……

  崇平帝點了點頭,看向宋皇后,說道:“皇后爲六宮之主,母儀天下,這等褒獎示恩誥命夫人的事,自己做主就是了。”

  ……

  ……

  寧國府,會芳園

  中秋時節,風和日麗,天高雲澹,會芳園中藤蘿薛荔的花牆下方,花卉綻芳吐豔,奼紫嫣紅,一隻只花蝴蝶在花叢當中翩躚起舞,似趕在深秋來臨之前,享受最後的爛漫時光。

  正是晌午時分,秋日柔煦日光照耀在庭院中,在凋梁畫棟的逗蜂軒上空的琉璃瓦上反射着耀眼的目光,而支起得一扇扇的竹葉窗後,可見着十來個衣衫鮮麗,珠圍翠繞的女子,或是圍着棋坪品茗敘話,或是圍攏着一張麻將桌。

  伴隨着麻將的嘩啦啦聲音,可見鳳姐正與湘雲、探春、李紈幾個人圍着一張桌子壘着麻將牌。

  寶釵則是坐在湘雲一旁的繡墩上,拿着一把美人扇,在胸襟前放着,水潤杏眸瞧着湘雲手中的麻將牌。

  這時,鳳姐一邊兒起着麻將,一邊笑道:“寶丫頭看着也是會的,怎麼不坐下來一把?”

  方纔鳳姐見寶釵給湘雲出着主意,贏了兩把,故而有着此言。

  李紈秀雅玉容上見着湝笑意,說道:“寶丫頭,也坐下玩兩把。”

  這位着靛藍色刺繡小朵蘭花裙裳的珠大奶奶,此刻玉容氣色紅潤,眉眼之間往日的愁悶鬱郁消散許多,流溢着輕快。

  這幾天時常過來與秦可卿、鳳姐還有一行」媚镎f笑,原本如枯木藁灰心態似也年輕明媚了許多。

  或者說,此刻的寧榮兩府在賈珩爵封一等伯後,徽指械姆諊褪禽p鬆快樂,不亞於原着之中元春封妃。

  外無政敵虎視,內無寶黛慪氣,一写蠊媚铩⑿∠眿D兒,日子過的歡快輕鬆。雖無烈火烹油,鮮花着逯啵枪杉易鍤庀笳粽羧丈希瑥闹饾u落成的園子都可窺見一二。

  就連鳳姐,也不用因着府中各種各樣的狗屁倒竈之事而煩惱,除卻深夜偶爾會覺得寂寞難紓,閉上眼眸,想一想那人的不周神山,唱一曲鳳凰唳鳴。

  寶釵翠麗如羽的秀眉下,水潤微微的杏眸笑意直達眼底,說道:“嫂子,我不大愛玩這個。”

  麻將誤事……她可不想自己迷戀着玩麻將的時候,那人和旁人也在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這就好比釣魚老,突然發現媳婦兒已經有人了,怒而撅杆兒。

  這時,鶯兒遞上盛放着老君眉的茶盅,柔聲道:“姑娘,喝茶。”

  寶釵點了點頭,端過茶盅,遞至脣邊輕抿一口。

  而離麻將桌不遠的軟榻炕几上,一方棋盤左右兩側,同樣坐着幾個姿態曼妙,朱脣粉頰的妙齡麗人。

  尤三姐一身溩系鬃訙黃折枝花卉刺繡交領長遥伦盘壹t長裙,少女梳着空氣劉海兒,眉眼彎彎,玉顏含笑,硃紅交領蚁拢啄佇泐i水綠色肚兜隱隱可見,看向正在給尤三姐對弈的秦可卿,輕聲道:

  “秦姐姐,這幾天大姑娘不是說要南下金陵,府上正在議着什麼時候過去呢,秦姐姐要不要一同去江南轉轉?也好見見大爺。”

  前日,晉陽長公主知會了元春,讓元春回家給探春、湘雲敘說,準備帶着幾個姑娘去南省見見世面。

  秦可卿捏起一顆棋子,麗人秀美如雲的峨髻之下,那張國色天香的妍美玉容上,笑意湝道:“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我也不好過去。”

  她未嘗沒有心動,只是一想到是那位晉陽長公主帶着船隻南下,轉眼就澹了心思。

  這時,聽着秦可卿與尤三姐的議論,鳳姐將手中的麻將交給丫鬟豐兒。

  這位謇C輝煌的神仙妃子,扭着豐腴款款的腰肢,近得前來,那張豔麗無端的瓜子臉蛋兒笑靨如花,捏着手帕,輕聲道:“可卿,說來珩兄弟這去南省也有不少日子了,連可卿的生兒都沒一起過着,我說要不你去金陵尋他,反正金陵那邊兒也有房子,在那小住一段日子也不當緊。”

  秦可卿輕笑了下,柔聲道:“府上這邊兒還有一堆事兒,最近府上都在修園子什麼的,賬目人事繁多,我也脫不開身。”

  她又何嘗不想去,但家裏這邊兒也脫不開身,再說,落在外人眼中,也不大好。

  鳳姐輕笑道:“弟妹不知江南的景緻是何等美不勝收,當初從金陵嫁過來,說來也有許多年頭兒沒有回去了,如不是西府也離不得我,我怎麼得也要回去看看纔是。”

  秦可卿抬眸看向坐着幫着湘雲看牌的寶釵,問道:“薛妹妹呢?薛妹妹也準備去着金陵?”

  寶釵聞言,扭轉過一張宛如梨芯的白膩臉蛋兒,盈盈一笑道:“我去年才從金陵過來,倒也不好過去了。”

  心底雖然思念於他,但她南下金陵更是沒個說法,也不成樣子,而且秦姐姐還在神京,她這番過去算是怎麼回事兒?

  探春柔聲道:“寶姐姐不如一同去,也熱鬧一些。”

  湘雲打出一張麻將,蘋果圓臉上見着嬌憨的笑意,說道:“寶姐姐,一起過去纔好玩呢,只我們兩個也沒什麼意思的。”

  寶釵笑了笑,輕聲道:“怎麼沒意思?顰兒不是在揚州?”

  嗯,寶釵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黛玉,畢竟進賈府之後,在下人口中,時常將釵黛兩人相提並論,在寶釵還未勸黛玉熬着燕窩粥,在一日開解一日之時,兩人甚至還有一爭高下的苗頭。

  探春英媚玉容上見着思索,柔聲道:“林姐姐她也走不少日子了,中秋前也沒寄着書信。”

  嗯,那會兒,黛玉在揚州正在與賈珩咩咩,再加上因整飭鹽務、抵禦海寇的事擔憂賈珩,就沒顧上給京中的湘雲、探春寫着書信。

  “那邊兒一堆事兒,許是被姑父鹽院那邊兒耽擱了,還有近來的戰事,這段時間京裏滿城風雨,不是在議着南省的事兒。”寶釵柔聲說道。

  少女說着說着,芳心之中難免生出一股憂切。

  秦可卿秋水盈盈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寶釵,忽而開口道:“薛妹妹其實可以陪着雲妹妹和三妹妹去南邊兒看看,一直待在京中也悶的慌。”

  既然她無法前去,倒不如派薛妹妹過去,秦淮風月,聞名天下,而夫君在南邊兒又無人陪伴,說不得就着人家的道兒。

  說來,夫君也頗爲喜歡薛妹妹,而且薛妹妹也是個有心計的,多少也能看着一些夫君。

  至於黛玉,秦可卿真是沒有防備。

  寶釵聞言,晶瑩如雪的玉容愕然了下,凝起水潤杏眸看向秦可卿,問道:“秦姐姐……”

  這秦姐姐讓她跟過去做什麼?

  心念一動,也漸漸明白過來,只怕是掛念着珩大哥。

  其實,她也有些擔心他在外拈花惹草,不是他定力不足,而是他那般好,那些女子說不得如飛蛾撲火一般,往他身上撲。

  秦可卿笑了笑,柔聲道:“三妹妹和雲妹妹都去了金陵,府上也沒有什麼同齡的女孩子在一起玩,薛妹妹一同去着也好。”

  寶釵杏眸微動,輕笑道:“秦姐姐這般一說,還真有些,雲妹妹和三妹妹都去了江南,府上少了不少歡聲笑語。”

  三妹妹和雲妹妹一走,整個府中只有迎春,聽說她平常和妙玉、岫煙玩的比較多。

  不過,她隨着南下,媽那邊兒也需勸說一番。

  湘雲轉過紅潤如霞的臉蛋兒,輕笑道:“所以啊,寶姐姐隨我們一同去江南啊,正好林姐姐也在那邊兒,咱們四個也能湊成一桌麻將了。”

  探春輕笑道:“雲妹妹就知道玩,上次在河南都沒少拉着珩大哥跑出去玩,去了不少名勝古蹟。”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寶釵梨芯雪白的臉蛋兒上,微微頓了頓,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

  有時候,她也想如湘雲一般無憂無慮,他還沒有帶她去過幾個地方玩。

  這時,秦可卿豔若桃李的玉顏上轉而浮起憂切之色,輕聲問道:“薛妹妹,南省的戰事近來可有消息?”

  如能早些料理了南邊兒的事,夫君也能早些班師,也不用她提心吊膽了。

  自新婚以來,聚少離多,現在她又連個孩子都沒有。

  寶釵柔聲道:“這兩天京裏議論着南邊兒的戰事,說什麼的都有,邸報上倒還沒有怎麼說,想來珩大哥那邊兒並未遇上麻煩。”

  畢竟是剛剛經過河南一戰的勝利洗禮,神京城中沒有什麼賈珩必敗的言論,更多是議論着只怕仗不大好打。

  鳳姐凌厲的丹鳳眼閃過一抹思索,拉過秦可卿的手,柔聲勸慰道:“可卿,你不用擔心着,珩兄弟哪次出去領兵打仗,不都是大勝而回,上次河南是這樣,這次也是這樣,且放寬心吧。”

  秦可卿點了點頭,領兵打仗的確沒有讓她擔心過,但別的事……

  就在一喧L鶯燕燕議着之時,忽而,外間一個丫鬟進得逗蜂軒,驚喜說道:“夫人,宮中女官來了,說是皇后娘娘給夫人賞着東西呢。”

  此言一出,逗蜂軒中的腥耍婷嫦嘤U,面上多是見着驚訝。

  這個時候,皇后娘娘賞着什麼東西?

  那丫鬟笑着解釋道:“夫人,那女官說是珩大爺在南省打了大勝仗,宮裏高興,坤寧宮賞賜着不少東西,聖上還給大爺加了官呢。”

  此言一出,逗蜂軒中氣氛倏然一鬆,頃刻之間,宛如百花盛開,爭奇鬥豔。

  鳳姐笑道:“弟妹,我方纔說什麼?珩兄弟是個妥當人,不會出什麼事兒。”

  那人如不是這般舉世無雙,又豈會讓她……鬼迷心竅。

  嗯,不能當着可卿的面惦念着那事,實在對不起她。

  鳳姐臉頰微燙,只覺有些不自在,連忙壓下心頭的古怪。

  寶釵輕聲道:“秦姐姐,宮裏的女官不可怠慢,趕緊去迎迎纔是。”

  秦可卿點了點頭,笑道:“薛妹妹說的是,隨我去迎迎女官。”

  逗蜂軒中的腥思娂娗巴嵴瑑葟d相迎。

  ……

  ……

  卻說另外一邊兒,榮國府,榮慶堂

  賈母剛剛午睡過後,在琥珀等丫鬟的侍奉下,喝了酥酪茶,與過來請安的王夫人、薛姨媽敘着話,不遠處的繡墩上還坐着一個姿容豔麗的婦人。

  因爲黛玉不在京中,寶玉又被賈政攆着去了學堂,沒有寶黛CP可磕的賈母,一時間百無聊賴,就連榮慶堂都冷清了許多。

  不過,今日王子騰的兒媳婦王義媳婦兒帶着女兒王姿,過來串門,給賈母請安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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