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780章

作者:林悦南兮

  黛玉垂下眼睫,說道:“見珩大哥剛剛有些冷。”

  賈珩接過茶盅,心道,黛玉這會兒還挺賢惠的,又是蓋被子又是遞着茶,這儼然是以他的妻子自居了。

  或者說,黛玉何曾這般伺候過人,如是讓黛玉素手調羹,想來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兒吧。

  黛玉春山黛眉之下,目光柔潤地看向端起茶盅喝茶的少年,輕笑道:“珩大哥如是困了,多睡一會兒也無礙的。”

  方纔聽着耳畔的呼吸聲,伴隨着雨水淅淅瀝瀝打着芭蕉的聲音,覺得看書都是一種享受,真想一輩子都這樣。

  賈珩放下茶盅,拉過黛玉的手,看向那白膩可人的臉蛋兒,輕聲道:“我若是睡到晚上,妹妹睡哪兒?也和我睡一張牀呢?”

  “珩大哥~~”黛玉罥煙眉之下的星眸柔波瀲豔,羞嗔道。

  同牀共枕,真就是夫妻了嗎?

  賈珩湊將過去,輕輕噙住那少女瑩潤的脣瓣,過了一會兒,看向臉頰嫣紅的黛玉,低聲道:“我去沐浴更衣,回頭再來找妹妹說話。”

  明天還要前往甄家,然後去江南大營接管防務,總之事情是挺多的。

  “珩大哥去罷。”黛玉柔柔“嗯”地應了一聲,星眸如暮旎起的瀟湘之水,目送着賈珩離去。

  賈珩出了黛玉所在的廂房,返回所居庭院,喚道:“晴雯,準備熱水,我洗洗澡。”

  晴雯撅了噘嘴,從一旁閃身出來,輕哼一聲道:“公子既然都在林姑娘屋裏睡着了,一同在那洗澡也不就是了,反正那屋丫鬟也多。”

  賈珩看向生着悶氣的晴雯,輕聲道:“會有那一天的。”

  晴雯:“……”

  伺候沐浴以後都不讓她伺候了?

  少女膩哼一聲,氣鼓鼓地扭着水蛇腰,離了廂房。

  賈珩回頭之間,抬眸看向從外間進來的鴛鴦,少女着翠色掐牙背心,身形高挑,明潔額頭以空氣劉海兒覆着,鴨蛋臉面上笑意湝。

  賈珩近前,狀其自然拉過鴛鴦的手,輕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大爺,洗澡需不需人服侍。”鴛鴦眉眼含笑地打趣道。

  哪怕賈珩平時再是威嚴,畢竟是泥融飛燕子過好幾次,鴛鴦知道賈珩的性情,開着玩笑。

  賈珩輕笑道:“可別讓晴雯聽見了,她又該生悶氣了。”

  鴛鴦忍俊不禁,道:“當初老太太屋裏的那幾個小丫頭,就屬她氣性大。”

  賈珩這邊兒拉過鴛鴦的手,抱在懷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問道:“二老現在府上吧,等會兒咱們過去瞧瞧。”

  先前因爲一直忙,原本答應着去見鴛鴦的父母,路上還未見着,今天趁早有着時間,打算去見上一見纔是。

  因爲與鴛鴦早有過肌膚相親,鴛鴦素來是個體諒人的,自也談不上爽約食言。

  鴛鴦眉眼彎彎,雪膩清麗的臉頰紅暈泛起,輕聲說道:“都在西府,我前幾天陪着去。”

  賈珩低頭,湊近過去,輕聲道:“等我換身衣裳,一同過去看看。”

  鴛鴦輕輕應着,臉頰羞紅如霞,應了一聲。

  待沐浴過後,安撫了晴雯,賈珩出了廂房,隨着鴛鴦向着西府行去,正是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迴廊兩側的斜風細雨拍打在屋檐上,兩人行過曲折迴環的長廊。

  “這幾天府上還好吧?”賈珩轉眸問着鴛鴦。

  “一切都好,中間楚王妃還有北靜王妃來了一次,與林姑娘說了會兒話,別的倒也沒什麼。”鴛鴦柔聲道。

  賈珩道:“你年歲稍長一些,我不在府上的時候,你這個當姐姐的,多多照料着她們。”

  鴛鴦應了一聲。

  當姐姐的嗎?

  許是他的心上,原也沒有將她們分着大小老婆。

  來到西府後院花廳,鴛鴦父母在丫鬟的相陪下,進入內廳,看向那在自家女兒身旁的少年,連忙相拜道:“珩大爺。”

  賈珩連忙上前攙扶,溫聲道:“兩位老人家無須多禮。”

  如是按照賈府主子的規矩,如果是丫鬟被主子收做姨娘,那麼老子娘見了主子仍然不能失了主僕禮數,並沒有說真就母憑女貴,縱是貴着,也是在其他奴僕面前,再怎麼貴也貴不過主子去。

  當然,主子有時也不會不近情理,擺着主子的威風。

  鴛鴦的爹,年近五十,頭髮灰白,臉上皺紋溝壑深深,一旁的老婦則是荊釵布裙,臉上也有些受寵若驚。

  賈珩看向兩人,溫聲說道:“先前,也不知鴛鴦給二老說了沒有?”

  鴛鴦老爹臉上就是一陣納悶,分明有些侷促。

  賈珩詫異地看向一旁的鴛鴦,問道:“怎麼不告訴二老?”

  鴛鴦明眸微垂,當着自家父母的面,饒是少年明媚大氣,此刻芳心也難免有些害羞,囁嚅道:“大爺,我忘了。”

  她就是想讓他親自去和爹孃說,許也有些像着提親一般罷?

  賈珩只得目光溫煦看向鴛鴦的父母,說道:“老太太那邊兒將鴛鴦許了我,等一二年,就收進房中。”

  鴛鴦的爹聞聽此言,心頭可謂又驚又喜,看向賈珩,一時間卻不知說什麼好。

  雖然知道自家女兒在寧榮兩府有可能被主子瞧上,收爲姨娘,但沒有想過會是賈族族長,現在的永寧伯,可是府中如老太太那樣的頭一等主子了。

  而且,還如此年輕有爲。

  鴛鴦的娘看向鴛鴦,心頭同樣高興,眉開眼笑說道:“珩大爺能看上她,那可真是這閨女的福氣了。”

  她閨女從小生的白白淨淨,大了個頭兒也出挑,那麼多丫鬟偏偏她得了老太太的中意,現在又得了族長收爲姨娘,這真是天大的福氣。

  賈珩輕笑了下,拉過鴛鴦的手,輕聲道:“能找到鴛鴦這麼好的女孩兒,是我的福氣。”

  鴛鴦聞言,嬌軀劇顫,心湖中蕩起圈圈漣漪,兩彎一如新月的蛾眉之下,明眸就忍不住溼潤,不由攥緊了那少年溫厚的手掌。

  世上有這樣的小老婆嗎?

  府上的璉二奶奶,那般強勢,也未聽說璉二爺有這麼一句話。

  縱然是讓她爲他去死,她也願意。

  可以說,以賈珩今時今日的地位,當着人家父母說着這種話,別說鴛鴦是一個丫鬟,就是寶釵都頂不住。

  因爲,這和兩人獨處之時說着甜言蜜語還不一樣。

  賈珩道:“二老如是想到京裏,一家人團聚,等這次辦完事,一同返回京裏,倒也可行。”

  鴛鴦還有一個哥哥,喚作金文翔,娶了妻在榮國府做着買辦等事。

  鴛鴦的爹聞言,卻連忙說道:“伯爺,我和鴛鴦她娘在金陵待習慣了,也不好去京裏。”

  鴛鴦的娘,也笑說道:“我們老了,在金陵待一二十年了,勐一下子也不習慣神京。”

  鴛鴦目光盈盈如水地看向那少年,道:“大爺,爹孃年紀大了,這一路上顛簸辛苦的。”

  其實去了神京也未必就好,哥哥和嫂子,尤其是嫂子都未必樂見。

  賈珩見此,點了點頭說道:“那在金陵榮養也好,南方氣候溼潤,天氣暖和,不比西北冬天乾冷乾冷的。”

  這等事也不好強求,還是要尊重鴛鴦父母的意見,況且神京真比不上江南。

  賈珩與鴛鴦父母又說了會話,待兩人離去,看向鴛鴦,嘆了一口氣道:“二老在這看着房子也好,先前是我考慮不周了。”

  鴛鴦道:“大爺原也是一番好意,我們何嘗不想父母團聚,共序天倫,只是到了神京,近在眼前,姑且不說哥哥和嫂子要忙着府裏的事,照料不周,就說到了府裏,如不幫着府裏做些什麼,不定人家怎麼說閒話呢。”

  賈珩看向鴨蛋臉面的少女,輕聲道:“金姨娘是擔心人家說着,仗着女兒是小老婆,一家子在外橫行霸道的?”

  鴛鴦嗔白地看了一眼賈珩,這人……

  賈珩上前拉住鴛鴦的素手,說道:“你的心思,我知道的,那等以後再來金陵,就帶你過來看看。”

  相比平兒對鳳姐的無限服從,襲人的精明算計,鴛鴦算是寧榮兩府少有的清醒之人,沒有那般戀愛腦,讓不戀愛腦的人戀愛腦,才難能可貴。

  鴛鴦將螓首靠在賈珩的懷裏,心頭甜絲絲的,低聲道:“大爺有這番心就行了。”

  賈珩輕聲道:“再等二年,你正式過了門以後,就沒有什麼閒話了。”

  “嗯。”鴛鴦應了一聲,似有幾分打趣說道:“走,省的林姑娘再着急了。”

  賈珩輕笑道:“你倒是瞭解她。”

  估計黛玉在這兒,就要說,好呀,我就是讓你們來取笑的。

  鴛鴦輕笑了一聲,也沒有繼續說着。

  心道,她如何不瞭解林姑娘,當初在老太太跟前,不知與寶二爺生了多少氣,也不知爲何,在他跟前兒卻如變了個人一般,兩人南下到現在,林姑娘一次氣都沒有慪過。

  其實,只是賈珩把黛玉至情至善的一面激發出來,天天在蜜罐裏泡着,哄的五迷三道,小羊只會咩咩,而不是拿羊角頂人。

  ……

  ……

  翌日,甄宅,福萱堂

  甄老太君躺在一張羅漢牀上,雙眼微闔假寐,氣若游絲,下方的繡墩上圍攏着一姓缂业南眿D兒,大氣不敢出,此外,甄晴、甄雪以及甄蘭、甄溪都在。

  因爲賈珩來之前提早下了拜帖,甄老太君就喚來其他各房都等着。

  這時,一個嬤嬤進入福萱堂,道:“老太太,珩大爺來了。”

  甄老太君聞言,好似聽到了什麼,睜開眼眸,凹陷蒼老的面頰浮起紅暈,原本虛弱的身軀,也不知從何生出一股力氣,強撐着起得身來。

  甄應嘉之妻甘氏,連忙上前攙扶,關切道:“老太太,慢點兒。”

  甄晴也近前攙扶着甄老太君,道:“祖母,珩兄弟這就過來了。”

  說話之間,賈珩在甄應嘉以及甄軒的引領下,進得福萱堂。

  “珩哥兒。”甄老太君一見賈珩,蒼老面容上就見着複雜之色,伸出枯老的手相喚。

  如是不知道的,還以爲賈珩是甄老太君失散多年的嫡孫。

  賈珩凝眸看向甄老太君,明顯感到上次見着還是面頰紅潤,中氣十足的老嫗,此刻周身蛔乓还衫蠎B龍鍾的暮氣。

  油盡燈枯,壽終正寢。

  賈珩心頭閃過八個字,目光平靜如水,喚道:“甄老太君,可還好?”

  甄老太君攏着目光,輕聲道:“珩哥兒,你可算是來了。”

  賈珩近前落座在繡墩上,寬慰說道:“先前甄四爺已經從虜寇中救將回來,老太太且放寬心,朝中聖旨沒有降着罪,說明還有轉機。”

  昨日對兩江總督沉邡的聖旨,他今早也聽到了消息,革職留用,以觀後效,至於兩位兵部侍郎,因爲不是一力整頓江南大營的主要當事人,他彈劾江北大營軍械的奏疏,還在遞送進京的路上,倒沒見着處置。

  甄老太君嘆了一口氣,道:“珩哥兒,你別安慰老身了,這般不降旨問罪,比降旨問罪還要難辦。”

  兩江總督因爲舉薦非人而被革職留用,她那四兒子,先前也就是因爲被俘,一時不好處置,等之後如何處置,委實難說。

  福萱堂中的媳婦兒以及甄蘭、甄溪,聞言,面色齊齊一變。

  楚王妃甄晴,柳眉下的鳳眸幽晦幾分,她又何嘗不是這麼想,說明父皇對甄家已經徹底失去耐心,準備攢到一起發作。

  賈珩面色默然了下,輕聲道:“老太太,多慮了。”

  甄老太君苦笑一聲,道:“我雖然土已到了脖子,但卻並非不知這些,我今年都八十多歲了,從當年喫不上飯的宮女,有了這麼一大家子,兒孫滿堂,按說沒有什麼遺憾,但這麼一家子,還是放心不下。”

  甄應嘉眼眶溼潤,聲音帶着幾分哽咽,喚了一聲道:“母親。”

  賈珩看向甄老太君,道:“老太君是有大福氣的人,至於兒孫,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太君還是要保重身子纔是。”

  這老太太是個明白人,可惜甄家已是積重難返。

  甄老太君聽着少年的話,心頭湧起一股無奈,渾濁的蒼老目光忽而清澈,說道:“珩哥兒,我們甄賈兩家,從代化公那時候都是老交情,先前因爲江南大營的事,溪兒她老子給你添了不少麻煩,老身向你賠不是了。”

  賈珩面色微變,連忙閃將開來,道:“老太君折煞晚輩了。”

  不管如何,這麼一個耄耋老人,忽而做出這番姿態,他如何能坦然而受?

  如果不是實在推不開,說實話,他也不太想過來應對着甄老太君的道德綁架。

  甄老太君沉吟說道:“珩哥兒,我這四個孫女,最小的溪兒,還未婚配,老身想將她託付給你。”

  甄溪:“???”

  一張巴掌大小的臉蛋兒瞬間就紅透了,紅若胭脂,靈氣如溪的眼眸滿是羞意,看向甄雪,低聲道:“二姐。”

  “溪兒。”甄雪一手將甄溪摟在懷裏,輕輕撫着甄溪的秀髮,那張婉美玉容上見着複雜之色。

  昨日,姐姐給她提及此事之時,她也頗爲驚訝,老太太又不是不知子玉已有家室,這怎麼能溪兒妹妹過去……

  甄蘭玉容倏變,苗秀的眉微微蹙起,因是第一次聽到這消息,心湖掀起了驚濤駭浪,凝睇看向甄老太君,不解其意。

  祖母竟然想將溪兒妹妹許給珩大哥?她們甄家何時就到了這麼一步?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老太君,此事是否有些不妥,我家中已有髮妻,還爲朝廷誥命夫人,溪兒妹妹……又是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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