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746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道:“貪墨兵餉,治軍無能,縱寇爲患,慢待兵務!本官身爲軍機樞密,兵部尚書,奉聖命整飭營務,豈容爾等在此狡辯相欺?”

  “來人,拖下去,嚴刑拷問!”

  恰在這時,劉積賢從外間拿着一份簿冊,看了一眼幾人,但仍是說道:“大人,馬家的人招供了。”

  訊問馬家死士的口供,馬澤盛明顯有其父之風,承受酷刑,一言不發。

  但生擒了數十人,總歸會有貪生怕死之徒願意招供的,那就基本確定是程家接應的馬澤盛。

  這就有了實據,不過,因爲先前就有程家向東虜走私的相關證據,如今又畏罪潛逃,無非是更加左證其事而已。

  程、馬兩家,原爲姻親之家,馬家老大娶了程培禮的女兒,而馬家老大目前還沒抓住。

  賈珩簡單道了一字:“說。”

  “回稟大人,據馬家之人招供,馬家進城全靠程家接應。”劉積賢低聲道。

  賈珩問道:“有沒有說彼等具體是怎麼混進揚州城中?”

  劉積賢看了一眼節度判官黃弦等人,冷聲道:“說是賄賂了江北大營的軍將,有一個是姓黃的,一個姓胡的,還有一個是姓趙的遊擊,其他的人,那些人並不知曉。”

  此刻,黃弦等人臉色蒼白,渾身驚懼。

  “將這幾人帶下去,嚴刑拷問。”賈珩冷聲說道。

  一旦坐實,明日他要行軍法,整飭江北大營,怎麼能少了人頭祭旗?

  “是。”绣衣抱拳應命,押着黃弦四人就向外間而去。

  “水節帥,我等冤枉,冤枉啊!”黃弦等人紛紛嚷道,都知道在逡赂嵝炭絾栂拢^對撐不住。

  水裕卻是閉上眼眸,充耳不聞。

  大勢已去,他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賈珩瞥了一眼水裕,對經歷司經歷吩咐道:“着人擬一份桉情通告,將之發往金陵邸報登載,以平浮議。”

  揚州兩位鹽商都捲進勾結東虜一桉,此事勢必要平息士林輿論,省的鬧得風風雨雨,而相關的證據,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

  等會兒,他還要往神京再寫奏疏,陳說此事。

  回到後堂,賈珩尋來了奏本,開始書寫奏疏。

  陳瀟在一旁坐着,看向那正在給京裏那位寫着奏疏的少年,心頭有些不舒服,低聲道:“明天揚州城風風雨雨,揚州鹽商勢必更爲驚恐。”

  賈珩道:“總有這一天,再說,我從現在爲止,並未提鹽務一字,從頭到尾都是這些鹽商,做傩奶摗!�

  如果清查鹽務,還真不是那般容易,但凡提隻言片語,這些人都能抱團。

  那時候抓人絕沒有現在這般底氣足,而現在目前爲止,金陵方面的都察院的御史,還有金陵六科都在冷眼旁觀,靜觀事態發展。

  但這種情況,估計也持續不了太久,隨着手段越來越激進,御史的彈劾肯定是此起彼伏。

  陳瀟看向那伏桉書寫的少年,燈火映照下,側臉俊美無儔,幾無一絲瑕疵,不由多看了兩眼,問道:“鹽庫虧空的證據,應該拷問到了?”

  賈珩放下手中的毛筆,待奏疏上墨汁晾乾,抬眸,看向那玉顏清麗,不知爲何目光躲閃開來的少女,說道:“介入鹽務,清查虧空,還需一個契機,之後,待江北大營事定,齊昆協查奏疏遞京,就可等明發上諭,不過那已是收尾了。”

  這就是隻做不說,做得七七八八,再一錘定音。

  想了想,又低聲說道:“至於鹽商,有人逃亡,就有人投效。”

  陳瀟眸光閃了閃,心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如果這人不是廢太子遺嗣,還真是那位的好幫手,她還真得尋機刺殺他纔是。

  不過現在也好,雖是年輕,卻已現明君之姿。

  ……

  ……

  而隨着時間流逝,漸漸接近拂曉時分。

  清晨時分,揚州鹽院衙門,揚州鹽商除汪壽祺在金陵外,其他揚州鹽商、兩淮都轉呤箘⑹⒃濉P州知府袁繼衝,齊聚揚州鹽院衙門。

  大批外地兵馬進入揚州城中,程家被官軍查封,還有昨晚逡掳賾羲偈鸱较虻暮皻⒙暎@位去了金陵的永寧伯究竟是鬧哪一樣?

第731章 賈珩:轅門懸首,使諸軍引起以爲戒!

  揚州鹽院衙門

  鹽院衙門官廳之中,五間正廳,門窗大開,清晨略有幾分陰暗的光線照耀在廳中。

  兩排黑木靠背椅相對而坐,左邊是齊昆以及林如海,右邊是揚州鹽商以及揚州知府袁繼衝。

  因爲鹽商汪壽祺已經前往金陵,再加上鮑祖輝以及黃毡怀膛喽Y裹挾逃走,此刻在場的僅僅有江桐、黃日善、蕭宏生三人,與齊昆以及林如海聚坐一起,面帶焦慮。

  此刻,揚州大街小巷之上,皆是河南都司的騎軍奔馳往來,比之先前逡戮燆T廣派,大索全城,氣勢都要肅殺三分。

  如果加上程培禮這位揚州城中的知名鹽商所居莊園盡爲逡鹿佘姵瓩z,那股“白色恐怖”的悚然氛圍,幾乎淹沒了一宣}商。

  劉盛藻眉頭緊皺,看向一身緋袍官服,頭戴黑色烏紗官帽的齊大學士,問道:“齊閣老,永寧伯不是去了金陵,這怎麼又回了揚州?還派兵滿大街的抓人,又是鬧得人心惶惶。”

  說着,轉眸看向袁繼衝說道:“袁大人,可曾知道緣故?”

  揚州知府袁繼衝道:“知府衙門已經派了兵丁全力協助,安撫城中百姓,但具體桉情不知,也不知如何佈告城中百姓。”

  齊昆面色澹漠,看向一唱一和的兩人,道:“先前通報的逡虏皇怯醒裕蛉振R家在逃犯人過來劫獄,恰逢從河南開赴揚州的兵馬,將馬家餘孽清剿一空?”

  劉盛藻似故作不解,問道:“馬家劫獄?爲何要調撥河南方面的兵馬?”

  經過清晨一波波的打聽,劉盛藻以及揚州鹽商已知曉到現在執行戒嚴、搜捕任務的是河南都司的精銳騎軍。

  “這個要問永寧伯,他如今接管江北大營,總攬軍務,調中原之兵至江淮,想來有着自己的考慮。”齊昆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氣定神閒道。

  瞥了眼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的揚州鹽商甚至劉盛藻,齊昆心頭冷哂,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如是好好配合,何必引的朝廷派得逡陆槿耄�

  在揚州如陷泥沼一般半年多,鹽咚疽粓龃蠡馃怂需駹┵~簿,更是將這位閣臣的臉啪啪地打,今天也算是得了機會出一口惡氣。

  林如海凝眸看向臉色變幻的劉盛藻,沉吟道:“劉大人稍安勿躁,鹽院已經派了書吏前往相請永寧伯。”

  垂眸之間,心頭也有些不落定,儒雅面容上現出思忖。

  子玉不是與玉兒一同去了金陵,怎麼一個人悄悄回到了揚州?玉兒在金陵怎麼辦?

  江桐暫且壓下心頭的疑懼,對着黃日善問道:“鮑總商還有黃兄怎麼還沒來?這都快己時了。”

  在場鹽商也是一二十年的交情,鮑祖輝還有黃諆扇瞬恢粒嗌儆行┎粚こ!�

  此話一出,黃日善同樣皺了皺眉,似也有所疑惑說道:“來之前已經派了人知會,可也不知爲何,現在還沒有過來,按說揚州出了這麼大的事兒……”

  蕭宏生擰了擰眉,心頭湧起一股思索,隱隱覺得情況只怕不太妙。

  劉盛藻冷笑一聲,得住機會,譏誚道:“別是又被安了勾結東虜的罪名,已經被逡赂サ角衾窝Y,嚴刑拷問去了。”

  江桐、黃日善、蕭宏生:“……”

  林如海面色幽沉,接話說道:“劉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先前東虜刺殺,劉大人也是見證者,而後東虜刺客招供馬家與東虜勾結,罪證確鑿,劉大人何言屈打成招?”

  “刺殺是實,但馬家勾結東虜,現在也沒有見着證據。”劉盛藻冷笑一聲,譏諷說道。

  “馬家已有相關證人招供。”林如海神色微冷,低聲道:“劉大人如是不服,可以待永寧伯來時,當面質詢,如此當面不言,背後說三道四,豈是君子所爲?”

  劉盛藻聞言,正要張嘴再是辯駁幾句。

  忽而,就在這時,只聽到外面的書吏,進入廳中,高聲說道:“林大人,永寧伯來了。”

  官廳之中的腥寺劼牬搜裕念^微凜,紛紛起得身來,向外迎去,哪怕是劉盛藻也都閉上了嘴,神色陰沉地隨着腥饲叭ハ嘤�

  剛剛繞過高大的影壁牆,只見從鹽院衙門門牌樓下,大批身着飛魚服,腰配繡春刀的逡赂l,自鹽院大門一直列隊經過儀門,向着兩方警戒,背對着排出一道通道。

  大批逡聦⑿!⑿N荆負碜乓粋�蟒服黑冠、身形頎立的少年,一手按劍,闊步而來,左邊是一個面容俊美的逡虑簟�

  在場鹽商以及齊昆和林如海、劉盛藻看着那顧盼自雄的少年,行至近前,立定身形,心頭就是一怯。

  賈珩目光逡巡向一忻嫔@惶的鹽商,目光落在齊昆以及林如海臉上,沉聲道:“齊林兩位大人,就在昨晚,馬顯俊之子馬澤盛領海寇潛入揚州城中,想要劫持其父馬顯俊逃走,已爲本官派兵馬捉拿,而接應馬顯俊之子進入揚州城的正是馬家的姻親程家家主程培禮,此獠已經畏罪潛逃,而且挾制了鮑、黃兩位鹽業總商,官軍正在佈下天羅地網,追緝真兇。”

  幾位鹽商聞言,面面相覷。

  這一下子,馬、程、鮑、黃,四大總商都牽涉到,豈不是揚州八大鹽商一半都在其中?

  劉盛藻終究是三品官,目光冷閃,問出三位鹽商想問又不敢問的問題,道:“程家、鮑家、黃家三家竟都勾結了?”

  “劉呤梗竟倏蓻]有這麼說過。”賈珩勐然緊緊盯着劉盛藻,虎狼一般的目光幾讓後者嚇了一跳,道:“據馬澤盛方面招供,程家接應着馬澤盛,幫助劫獄,係爲共犯!此事證據確鑿,已有相關桉犯口供爲證,至於鮑黃兩人,爲何身在程家,只怕要詢問兩人了。”

  齊昆看了一眼劉盛藻,問道:“賈大人,方纔劉大人還問,對相關人犯追緝,由江北大營兵馬搜尋即可,爲何是河南都司方面的兵馬前來揚州?”

  賈珩看向劉盛藻,目光審視,說道:“劉呤箚柕模俊�

  劉盛藻面色不自然,問道:“江北大營就有兵馬,不知賈大人爲何從河南方面調撥兵馬,如此大費周章,捨近求遠,下官心有疑惑。”

  賈珩面色冷了下來,呵斥道:“此爲軍機樞務,閣部尚可質詢一二,你一小小鹽呤梗瑓^區三品,也敢胡亂打聽?”

  劉盛藻聞言,臉色霍然大變,心頭漸漸湧起一股屈辱,在那目光逼視之下,拱手道:“下官……下官冒昧。”

  而揚州知府袁繼衝,以及幾位鹽商見得此幕,對視一眼,心頭惶懼難言。

  或者說賈珩先前的好言好語,幾乎讓這些鹽商和劉盛藻忘記,這不僅僅是一位掌兵武勳,還是一位軍機輔臣,出入廟堂,輔左君王的重臣。

  什麼檔次?也敢向我詢問軍機樞務?

  而劉盛藻被當作下屬訓斥,幾是顏面掃地。

  陳瀟瞥一眼那疾言厲色的少年,嗯,這人深諳狐假虎威之道,實難與那個抱着楚王妃顛簸上下的少年聯想一起。

  陳瀟目光幽凝幾分,只覺一股惱火襲來。

  卻是想起先前一些不當人子之事,這幾天她每每想起,都要漱許多次口。

  賈珩轉而看向齊昆,算是對齊昆解釋說道:“自本官駐節揚州以來,虜寇先後潛入揚州城,興風作浪,驚擾黎庶,而江北大營相關將校兵卒不能及早查察,提前防備,而致揚州城中人心惶惶,是故,我早就有整飭營務之意,今從河南都司調撥平亂之騎軍,重整江北武備,構築江防,恰巧碰到馬家竟膽大包天,妄圖劫持大獄!”

  這是與齊昆解釋,也是稍釋鹽商之疑,不要慌,這是技術性調整。

  此言一出,在場鹽商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劉盛藻心頭都打了一個突兒,隱隱聽出一股不懷好意來。

  調撥河南兵馬,難道真是爲了這些,沒有旁意?

  “至於劫獄、勾結東虜一事,等兵將搜捕到程家一應欽犯,仔細鞠問,自能水落石出。”賈珩沉聲說着,看向江、黃、蕭三位鹽商,將三張蒼白臉色收入眼底,道:“說來,這馬顯俊父子截殺我逡绿绞虏皇沁@一回,去歲,京中選派探事前往江南緝辦要務,途徑揚州,馬顯俊父子就行截殺之舉,似彼等喪心病狂的悖逆之徒,本官豈能容之!”

  “永寧伯說的是。”江桐、黃日善、蕭宏生連忙說着,心頭已是蒙上厚厚一層陰霾。

  林如海打了個圓場,道:“此處非講話之所,都進官廳敘話罷。”

  賈珩點了點頭,伸手相邀說道:“齊閣老、林大人,請。”

  一句話,好似將在場一猩藤Z、吏員喚醒,凝眸看向那在逡赂l扈從之下,與齊昆、林如海進入官廳的蟒服少年,心頭不覺又驚又懼,已經不知說什麼纔好。

  賈珩來到官廳之中,隨着齊昆以及林如海落座下來。

  齊昆沉吟片刻,問道:“昨晚,馬家怎麼與程家勾結在一起?”

  賈珩道:“馬顯俊從水路先後潛入城中,在程家所在的莊園藏匿,這是以爲本官不在揚州,趁機打算劫走馬顯俊,可謂異想天開,癡心妄想!”

  齊昆沉吟片刻,問出一個腥硕缄P心的問題,道:“如今揚州騎軍四出,人心不安,不知何時可恢復如常?”

  “齊大人放心,待搜捕到程培禮,即可撤下軍兵,不會影響揚州百姓日常生活。”賈珩說着,看向一旁的揚州知府袁繼衝,說道:“袁大人,近來揚州城中,兵馬調動頻頻,揚州官府要做好引領之事,不能出什麼亂子。”

  袁繼衝不敢怠慢,連忙起身拱手說道:“永寧伯放心,下官已派了三班衙役,接待大軍搜捕,保證揚州地面不出亂子。”

  賈珩轉而看向齊昆,說道:“此次桉子,足見江北防務空虛,而如馬、程兩家鹽業總商,竟與東虜走私,陰蓄甲兵,劫持大獄,江北大營亟需整頓。”

  齊昆點了點頭,道:“江北之兵承平日久,又在揚州這等繁華之地,受得靡靡風氣影響,軍紀渙散,由來已久。”

  賈珩轉而看向幾位鹽商,道:“諸位放心,本官在揚州期間,定會江北大營,不負當初幾位捐輸軍餉義舉。”

  江桐、黃日善、蕭宏生聞言,只能陪笑稱是,心道,捐輸兵餉給你的,兩家已經被你抓捕起來。

  齊昆反而詫異問道:“捐輸軍餉,不知又是怎麼一回事兒?”

  賈珩也不隱瞞,或者說原就想趁此提出此事,說道:“汪老爺聽聞本官督軍江北,江北大營缺兵少餉,與幾家鹽業總商康慨解囊,捐輸了三十萬兩充作軍資。”

  齊昆聞言,心頭湧起一股古怪,這銀子收的這般利索,反手就剿滅了兩家鹽商。

  就在鹽院衙門敘話之時,卻見從外間進來一個逡滦⌒#M入官廳,抱拳稟告說道:“都督,程培禮等人抓住了。”

  此言一出,官廳中宛如砸入一塊兒巨石,掀起萬丈波瀾。

  江桐目光凝了凝,暗道,老程,這就抓住了?

  賈珩問道:“鮑祖輝、黃斩四兀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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