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爲首之人,黑色面巾蒙着的額頭下,一雙童孔冰寒密佈,幾如虎狼,死死盯着青衫直裰的少年,冷哼一聲,長刀向着賈珩噼砍而去,可以說目中再無旁人,只有賈珩一人!
這人必須死!
賈珩此刻仍在坐在酒桌之後,冷哼一聲,手中端着的茶盅,“彭”地一聲,向着那高大如山的蒙面人臉上打去,爲其探頭躲過,而身後的一人卻沒有躲過,砸在胸口,發出一聲悶哼。
“鼕鼕!”
伴隨着瓶杯碗碟的聲音傳來,圓形酒桌被賈珩一手掀翻,恰恰攔住執刀噼砍而來的黑衣蒙面人。
旋即從李述腰間抽出一把虎頭寶刀,明晃晃的刀光如匹練月華瀉如室內,將正在西牆之下瑟瑟發抖,護成一團的幾位鹽商嚇了一跳。
賈珩沉喝道:“手弩,放!”
他帶入浣花樓的逡伦o衛是不多,但用不了多久,樓外的逡赂l聽到消息,即刻就能接應。
這來刺殺的人制造混亂,分明是等會兒方便逃出。
賈珩身後的五六個逡赂l士,一手抽出繡春刀,趁着這個空擋,從腰間寬大的袍袖中取出一把手弩,向着來襲的黑衣青年等人扣動。
“噗呲!”
那爲首的高個青年就是一愣,冷哼一聲,向一旁閃躲,但身後十個蒙面巴圖魯,其中一左一右的兩人就沒有那般好摺�
一個被射中胸口,一個被射中腿部,悶哼一聲,撲倒在地,頓時一大灘嫣紅鮮血浸溼地板,不得行動。
多鐸:“???”
這次過來,爲了刺殺求穩,除了外面接應的勇士,他一共帶了十個巴圖魯潛入,甚至親自帶刀,以南人的孱弱,不該如此傷亡纔是!
不對,這手駑上失,是提前有所準備!?
多鐸心計深沉,幾乎是片刻之間,就洞察其中關要,但看向那青衫直裰的少年,心頭又有些不甘心。
但終究當機立斷,沉喝道:“走!”
然而,賈珩帶來的幾個扈從,將手弩盡數扔掉,抽出繡春刀,已經向着多鐸帶來的黑色面巾蒙面的巴圖魯鬥在一起。
因爲距離很近,也難以有時間上着第二波手弩。
其實,賈珩本身就是有棗沒棗打兩杆子。
而此刻,賈珩本人則提着手中寶刀,向着爲首明顯是頭目的青年斬去。
多鐸顧不得思量,只得執刀相抗。
霎那間,“乒乒乓乓”的武器碰撞聲傳來,原是兩間廂房組成的軒室,刀光閃爍,呼喝連連。
賈珩與那爲首大漢一交上手,只聽——
“鐺!
!”
伴隨着雙刀相撞,火星四濺,來人高大的身形踉蹌了下,靴子的腳在木地板上劃出一道印痕,只覺胳膊痠痛,目光驚駭莫名。
賈珩目光凝了凝,捕捉到對方眼中的震驚,冷哼一聲,也不答話,手腕陡轉,向着多鐸肋骨砍去。
多鐸心頭咯噔一下,再次向後疾退,委實沒有想到眼前少年竟有如此悍勇,大出所料,心頭殺意愈發沸騰,一邊執刀向着賈珩脖頸砍去,一邊沉喝道:“一起上,先殺了他!”
之所以親自過來刺殺,自然是求個穩妥,如今看來,這特麼永寧伯勇武還在自己之上,絕不可留!
圖山心頭一緊,提刀而來,卻在這時,卻見一個目光清冷,在燈火映照下面容肌膚比女人都白,都俊美幾分的護衛,執刀攔住去路。
“滾開!”
圖山童孔充血,怒吼一聲,手中兩把彎刀,其中一把揮出一道匹練月光,向着陳瀟脖頸砍去。
賈珩皺了皺眉,忍不住喚了一聲,“瀟瀟小心。”
陳瀟冷哼一聲,面無表情,抽刀格擋,招式精妙,但見刀刃相擊,風聲乍起,少女微微眯了眯眼,避着火星,而秀髮隨風搖晃。
只是力氣分明不如圖山,每次相擊,都向後退了幾步,心湖中不知爲何響起方纔的瀟瀟,手中的刀不由攥緊幾分。
而拉着南菱向一旁牀榻上躲着的顧若清,見得此幕,眼神幽晦莫名,手中握着的一把匕首,也攥緊了幾分。
師妹怎麼會在永寧伯身邊兒?
“顧姐姐…”南菱小臉嚇得發白,低聲說道。
顧若清面色鎮定,輕輕撫着南菱的肩頭,低聲道:“別怕,沒事兒的。”
至於劉盛藻已經在幾個家僕的拉動下,從二樓窗戶順下來,也顧不得二樓,勐地跳下來,瘸着腿向着外間逃去,大喊道:“刺客,有刺客!”
其他幾個鹽商年歲都不小,此刻一羣人蜷縮在東牆壁下,兩三個家丁護衛着,膽戰心驚地看着正在交手的幾人。
幾個巴圖魯也沒有管着幾個鹽商,目標明確,就是衝着賈珩而來。
江桐苦着臉道:“老汪,這是怎麼回事兒,這些歹人怎麼回事兒?”
馬顯俊目光幽晦幾分,這個永寧伯,真是命大,竟然逃了一命不說,還將女真人打的落花流水。
賈珩到浣花樓赴宴,雖然沒有刻意隱藏,但這個消息也不是隨意都落在多鐸手中,而是經過了一些其他渠道。
賈珩與多鐸交手,面色陰沉,出手招招狠辣,宛如狂風驟雨,多鐸節節後退,每次相擊,都悶哼連連。
而四周交手的逡伦o衛,倒也沒見着大的傷亡,因爲都是賈珩臨行之前從逡赂芯艏氝x的好手,百戶一級的軍官,在逡庐斨性褪且砸坏质纭皬埈h李朗”一類的逡潞檬帧�
面對多鐸帶來的七八個巴圖魯,雖落着一些下風,但怡然不退。
就在這時,隨着外間的銅鑼鼓聲,人聲嘈雜,似乎官軍已得了消息,逡戮燆T四出,漸次圍攏過來。
多鐸心頭愈發焦急,這種刺殺本就是求個出其不意,雷霆一擊,雖然外間還有自己的人接應,但拖得越久,就越危險。
此地不宜久留!
而多鐸這般一分心,忽而覺得下方惡風不善,多鐸心頭大驚,急出一刀,向後一跳,忽而腿部連同腿根傳來劇痛,幾乎痛徹心扉,饒是心性堅忍都發出一聲慘叫:“啊……”
分明是大腿自以上被賈珩一記撩陰刀掃到,而大腿的衣衫被刺破,血肉翻湧,鮮血淋漓,而如果是這般傷勢顯然不足以讓多鐸發出慘叫。
尤爲嚴重的是,刀尖恰是掃中難言之地,原就是男人的要害,幾乎疼的要暈過去。
圖山見得多鐸受傷,心頭大驚,狠狠出刀,在悶哼聲中擊退其中一個逡赂l,顧不得胳膊上受得陳瀟一刀,與一旁的鄧飈急忙來救多鐸。
圖山出刀掩護,而鄧飈與另外一個巴圖魯架着多鐸就往外逃去,其他幾個巴圖魯掩護着,且戰且退。
“你們快走,我來斷後!”圖山急聲怒吼,然後向着賈珩提刀殺去。
賈珩瞥了一眼幾人,眉頭皺了皺,與一旁陳瀟,兩人向着圖山絞殺而來。
賈珩沉聲道:“瀟瀟攔住他,我去追殺那個領頭的。”
他總覺得逃走的說不得就是多鐸,以其狡詐程度,必有接應之人,劉積賢領着的緹騎未必攔得住。
按說這等人物一般不會親自出手刺殺,但也架不住愛現的性格,記得史書上,多鐸這個人就挺愛出風頭的,什麼親自祭拜明孝陵,去南京報恩寺上香,引得萬人空巷。
“窮寇莫追!”陳瀟執刀向着圖山絞殺而去,急聲喚道。
賈珩奮起一刀向着一個蒙面的黑衣人砍去,只聽木質地板嘎嘎作響,那人膝蓋一軟,半跪於地,舉着馬刀的胳膊無力垂下,自額頭現出一道血痕,栽倒於地。
“無妨!”賈珩澹澹扔下一句話,快步追去。
剛纔幾乎以爲自己天生神力消失呢。
看來,這個多鐸武勇不在他之下!
至於陳瀟,卻不知逃走的是何人,有着擔心並不出奇。
而顧若清此刻已經拉着南菱,向着角落裏而去,目光驚異地看着那一幕,並沒有出手。
圖山此刻被陳瀟與另外一個逡蚂鑿臄r住,而後幾人圍攻而來。
賈珩則是沿着鮮血淋漓的樓梯追殺而去,剛入得庭院,就被一個黑衣蒙面之人攔住。
分明還有一個斷後,阻攔追兵。
賈珩眉頭皺了皺,出手向着黑衣蒙面中人提刀殺去,刀鋒勢大力沉,噼砍之時,幾是發出破空之音。
那黑衣蒙面之人童孔一縮,迎擊而去,只覺手腕發酸,連忙向後急退,旋即就見刀光橫閃,只覺一股疼痛自脖頸傳來,頓時陷入無盡的黑暗。
而這時,浣花樓前樓方向,銅鑼聲大起,分明是遠處街巷準備的逡戮燆T,以及揚州府聞訊趕來救火的官軍,已然包圍了浣花樓,而提着水桶救火的也有不少。
一時間火焰倒沒有燒到這裏,而這恰恰是歹人的目的,如有官軍來援,首先被外間的大火攔住。
賈珩看向花牆之上攀爬的痕跡,目光陰沉幾分。
“都督!那個歹人,被兄弟們活捉了。就在這時,李述從軒室出來,拱手道。
賈珩皺了皺眉,說道:“別讓他死了,一旦確認東虜身份,即刻飛鴿傳書給瞿光,着其加速行軍,趕來揚州,入駐江北大營。”
“另,倏苘S牆逃出,讓逡戮燆T沿血跡,連夜大索全城,讓人去揚州江北大營,封鎖揚州水閘、街巷,嚴查船隻、馬車,不得使倏茈[匿遁逃!”
揚州水系發達,而且街巷卸啵胍耆怄i也不可能。
如执讨耸嵌噼I,以其心智,多半也想好了脫身之策,藏匿之所,不過那一刀能不能撐過去,還在兩可之間。
退一步說,原就是製造緊張局勢,等的就是這個口實。
八位揚州鹽商、鹽咚巨D呤箘⑹⒃宥荚谝慌砸娮C,然後他被刺殺,而且還是被東虜刺殺,這已經不是鹽政問題,而是國安問題。
這次要將揚州翻個底朝天。
李述面色一肅,拱手道:“是,都督。”
說着,轉身匆匆去了。
賈珩看向牆頭,心頭開始回想方纔的一刀,他其實也不是有意的。
不過,如果是多鐸,那一刀應該是騸了,而後流血過多而死,也不一定。
此刻,從軒室之中,嚇得戰戰兢兢的揚州鹽商,在家丁相陪下來到木梯處,驚疑不定地看向庭院中執刀而立的少年。
而浣花樓的老鴇,也領着顧若清、南菱以及其他幾個鶯鶯燕燕立身在廊檐下,看向那人。
“永寧伯,這……”汪壽祺面色難看,急聲道。
賈珩目光冷冷掃過一宣}商,沉聲道:“在座的各位,有人與東虜勾結,透露消息,想要刺殺於我!”
說完,也不理一宣}商,向着外間走去。
陳瀟以及幾個逡蚂鑿模ψ懦度チ税l黑色頭巾,現出女真辮子的圖山,也緊隨賈珩離開。
汪壽祺見着少年頭也不回地離去,心頭驚懼,看向幾人,驚聲道:“要出大事了。”
江桐眉頭緊皺,面上帶着憂色,隱隱覺得大事不妙,道:“汪兄,我們該如何是好?”
汪壽祺急聲道:“趕緊去找劉大人,商議對策。”
第716章 緹騎四出,大索全城
浣花樓
看着那頭也不回,徑直離去的少年背影,一宣}商臉色陰沉,心頭蒙上一層厚厚陰霾,似乎鼻翼之間浮動的獵獵血腥之氣,都被其等拋之腦後。
顧若清眺望着那昂然離去的少年,柳葉細眉下,眸光閃爍,匕首早已收起,心神陷入思索。
南菱一張小臉嚇得煞白,拉過顧若清的手,低聲道:“顧姐姐。”
“沒事兒了,人都走了。”顧若清玉容如霜,輕聲說着,聲音平靜的出奇,倒是讓驚魂方定的麗娘多看了一眼。
江桐蒼老目光陰沉地看向幾人,道:“永寧伯在此赴宴,究竟誰走漏的風聲?”
同爲揚州鹽商同氣連枝,自然知道在場幾人中,有幾個膽大的與北邊兒做着海貿生意,但做生意歸做生意,給人遞信刺殺,就有些過了。
黃日善皺了皺眉,一張白胖臉龐上見着惱怒,沉聲道:“江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程培禮冷笑一聲,問道:“江老爺子是懷疑我們其中有人勾結東虜,刺殺永寧伯了,我們素來知根知底,誰有這個膽子刺殺這等權勢滔天的武勳?”
“可永寧伯是這般說。”鮑祖輝眉頭緊皺,道:“那被活捉的似乎也是女真人。”
說着,環顧着周圍幾人,狐疑目光在黃找约榜R顯俊、程培禮臉上盤桓,問道:“誰走漏的風聲。”
“老鮑,你看誰呢?”黃諓琅馈�
馬顯俊目光陰沉幾分,心頭冷笑不止,人心不齊的結果就是被人各個擊破。
鮑祖輝輕蔑一笑,說道:“都不承認也沒什麼,人家現在抓了個活口,逡赂畤兰有逃嵵拢慌虏痪镁湍芩涫隽恕!�
走私的事兒,屢禁不止,但伏擊一位朝廷掌兵勳貴,還是膽子太大了,也不知會不會牽涉到走私之事,反正他從來沒有親自插手。
廊檐燈徽找拢魤垤魃n老陰鬱似鐵,道:“從昨天收到請柬,再到北面的人收到消息,整整一天的功夫,這麼長時間,也不是隻我們八個人知道,家裏的一些女卷、丫鬟、下人都有可能走漏消息,難道永寧伯身邊兒的人,鹽院衙門沒有走漏消息?”
好不容易,人家是個好說話的,結果出了這麼一遭事兒,但現在仍不能自亂陣腳,人心不能亂,否則就是如永寧伯整治淮安府的河道衙門一般互相攀咬。
蕭宏生點了點頭,俊朗的年輕面容上見着思忖,道:“汪老爺所言甚是,我們在揚州有家有口,又是同桌飲宴,怎麼也不會如此不智,我瞧着永寧伯也是在氣頭上,等好好解釋一番,應無大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