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翻閱名目,河南作爲山河四省的腹心,地勢平坦,向爲平原,兵源豐沛,因經制兵額下轄十衛,兵額就有五六萬人,雖遭逢離亂,但兵額補充起來很快。
賈珩闔上兵額之策,低聲道:“此去揚州,揚州鹽商豢養死士,恐有一些險數暗藏,我打算從河南都司抽調五千精銳騎軍,以應援河工爲名,乘舟船前往淮安府,以備不測。”
瞿光面色一肅,問道:“節帥,五千兵丁可還足夠?末將聽聞揚州鹽商與私鹽販子常有勾連,彼等人多勢校值霉俑L報信。”
賈珩擺了擺手,道:“無妨,都是一些烏合之校v事有不諧,本官已得了聖上密諭,可臨時抽調江北江南大營兵馬、逡赂l,入南應援。”
方纔有意不言天子聖諭,就是爲了試試瞿光,他的確得了天子的密諭,必要之時,可以天子劍調撥兵丁,彈壓局勢。
瞿光沉聲道:“節帥如有差遣,末將親率騎軍,南下策馬而援。”
“先不忙,等我到了淮安府,河南都司再行調撥兵馬。”賈珩低聲說道,他南下只攜千餘逡蚂鑿模褪锹楸詳橙恕�
瞿光見此,應將下來。
賈珩沉吟片刻,低聲問道:“史侯在河南治政如何?”
瞿光輕聲說道:“史侯履任未久,一直是按着節帥先前總督河南軍政施之策而行。”
史鼎的手腕還是有着,因爲之前打定了主意在河南過渡一下就換地方爲封疆,反而將手上之事交給幕僚,按着賈珩的囑託施策。
賈珩聞言,點了點頭,道:“你在河南多多留意,有什麼事兒,快馬遞信給我。”
除瞿光這一路外,還有其他消息渠道。
“是,節帥。”瞿光應道。
而就在賈珩在開封府城下榻之時,午後時分,楚王妃甄晴乘坐的船隻,在楚王府二百護衛的一艘船隻,也駛進開封城外的渡口,準備在開封城補充果蔬以及澹水。
比起賈珩的船隊,甄晴乘坐的船隊,只有三艘,船隻一大兩小,兩艘護衛船隻,其中一艘則是領着不少嬤嬤,抵近了開封府。
楚王妃甄晴來到甄雪所居的艙室,挑開珠簾,一股馥郁芬芳撲鼻而來,沁人心脾。
北靜王妃甄雪坐在窗前的一張紅木書桉後,麗人青裙廣袖,衣袂飄飄,河風穿過軒窗而過,秀髮如長瀑瀉落,手中正在拿着毛筆,寫着梅花小楷。
楚王妃甄晴秀眉微蹙,看向那自家妹妹,一邊兒屏退了女官,一邊兒近前問道:“妹妹,剛剛咱們去開封府城中歇息一晚吧。”
甄晴這次出來,還帶上了自家兒子,因爲小孩兒有些暈船,甄晴就抱着打算在開封府歇息一天。
甄雪關切問道:“不妨事吧?”
楚王妃甄晴道:“沒什麼事兒,我瞧着他倒是想上開封府城去玩,這一路上坐船都坐的無聊了。”
甄雪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也好,在開封府停兩天也好。”
“對了,妹妹可聽說了一件事兒?”楚王妃甄晴,柳葉細眉之下,美眸眨了眨,來到甄雪跟前兒,低聲問道。
“怎麼了,姐姐?”甄雪訝異問道。
楚王妃甄晴笑了笑,一雙妙目中帶着幾許玩味,輕聲道:“我聽人說,賈珩此刻就在開封。”
甄雪玉容倏變,手中正在握着的羊毫毛筆,不由在宣紙上形成一道污跡,心湖中盪漾起圈圈漣漪,目光幽幽閃爍,柔聲道:“他這會子在開封府?”
“許是路過吧,忠靖侯史鼎不就是在開封府爲巡撫,他先前在河南爲總督,路過開封怎麼也要停一下。”甄晴輕笑了下,看了一眼寫污了的宣紙,心頭湧起一股古怪。
妹妹果然心亂了,畢竟好長時間都沒,她們還真是命苦。
甄雪放下毛筆,捏着手指上的戒指,一時無言,兩人已經再無瓜葛,相見不如不見。
就在這時,不遠處正在與幾個嬤嬤玩耍着的水歆,似是聽到了姐妹二人的敘話,一路小跑過來,粉都都的小臉上帶着笑意,糯聲道:“孃親,乾爹就在開封府城啊,我們去見見他,好不好?”
甄雪俏麗玉容上見着慍怒,心頭起了一陣煩躁,低聲道:“去見他做什麼。”
水歆怔了下,一張雪膩小臉委屈巴巴,黑葡萄一樣的目中泫然欲泣,因爲甄雪平素很少兇着水歆,這般還是頭一回,倒是讓楚王妃甄晴在一旁看的心生疼惜。
“歆歆不哭,過來大姨這邊兒,你孃親心情不好。”甄晴摟過小丫頭,安慰說着,
說着,秀眉微蹙地看向甄雪,道:“妹妹兇着歆歆做什麼,她也是想着她乾爹。”
甄雪見此,妍美玉容之上也湧起歉意,拉過水歆,摟在懷裏,低聲道:“好了,歆歆,孃親不該兇你,你乾爹忙着公務,咱們也不好總是打擾他的。”
甄晴目光閃了閃,勸說道:“妹妹,歆歆既然想着她乾爹,不妨見上一面就是了。”
這是一個試探自家妹妹在那混蛋心底分量的機會,如是過來見着歆歆,那就說明對妹妹還有歆歆母女看的很重。
甄雪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應允,也沒有拒絕,他會來嗎?
傍晚時分,夕陽斜照,正在開封府城的賈珩忽而接到了甄晴的拜貼,讀着其上文字,閱覽而畢,面色微怔。
“這楚王妃甄晴……”賈珩放下請帖,劍眉之下的目光不由閃了閃,暗道,別是想着他了吧?
甄晴這種壞女人,權欲心十分炙熱,自然別的慾望也就強一些,先前與其兩次肌膚相親,他就發現出來了,久曠……只是這女人一向將一些東西分的很清,而且死鴨子嘴硬,每次問着她如何,都是罵罵咧咧,死不承認。
這般想着,倒也有幾分起心動念,賈珩出了所在宅邸,前往拜帖上所言的宅邸。
這是楚王妃甄晴早年在開封府購置的一座莊園,佔地宏闊,林木森森,前廳後院,不僅是甄家人用來歸寧駐留,還有甄家人如是上京,也會在宅邸中落腳歇息,而不必去擠着驛館、客棧。
對這等貴人而言,在全國諸地的大城置備產業原就不是什麼奇事。
第703章 賈珩:都幫着攆人了,還裝呢?
甄宅之中——
“乾爹。”水歆看向從廊下快步而來的少年,面帶欣喜,身形嬌小的小姑娘,如一隻花蝴蝶一般衝進賈珩懷裏。
賈珩“哎”地一聲,一下子抱起水歆,頓時小蘿莉響起“咯咯”的嬌笑聲,輕笑說道:“歆歆,想幹爹了沒有?”
因爲水歆是自己的乾女兒,與甄家姐妹見面反而有着一層由頭,倒也不用擔心旁人起疑。
“想呀。”歆歆輕聲說着,親了賈珩臉頰一下,紅撲撲的小臉帶着笑意。
賈珩也有些被水歆萌化了,輕聲道:“乾爹臉上都是汗,你還親着。”
與水歆嬉鬧着,抱着小蘿莉,走到近前,抬眸看向正在廊檐下立身的花信少婦。
楚王妃甄晴一身硃紅繡花衣裙,麗秀鬱如雲的青絲,盤起婦人的桃心髻,只是並非那種雍容美豔的面妝,而是妖豔、嫵媚,猶如一株帶刺的罌粟。
甄晴彎彎柳葉眉下,狹長清冽的鳳眸隱有清光閃爍,冷豔甚至帶着幾分刻薄的臉蛋兒,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少年,嬌嫩欲滴的脣瓣恍若玫瑰花瓣張開,問道:“珩兄弟,什麼時候過來的?”
甄雪玉容微頓,抿了抿粉潤生光的脣瓣,抬眸,看向正在抱着水歆的賈珩,見着父女兩人親密無間,心底不由湧起一股難言的欣喜。
賈珩看向楚王妃甄晴,臉上笑意斂去,目光沉靜如淵,問道:“也是剛剛到,兩位王妃怎麼也南下了?”
他此行乘船而下,不僅沒有瞞過鹽商,也沒有瞞過楚王妃甄晴,當然除非化裝潛行,微服私訪,否則也難以做到神鬼不知。
不過這甄晴即刻追上他,也不知有什麼圖帧�
“老太君在金陵那邊兒身子骨兒不太爽利,我和妹妹打算回家看看。”楚王妃甄晴說着,輕輕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盈盈笑意也漸漸斂去。
兩人重逢見面,因周圍都有嬤嬤、女官在場,都是很尋常的對話,倒也沒有直奔主題。
甄雪一襲深青色廣袖流光長裙,嫺雅而立,清麗如雪的臉蛋兒上,神色寧靜,此刻緊緊抿着脣,柔婉眉眼,宛如一泓清水,幽幽地看向那少年,卻也不答話。
賈珩一邊兒抱着水歆往裏走,一邊問道:“可曾延請了太醫不曾?”
雖然與甄家保持距離,但這種惠而不費的禮節性問候倒也沒什麼忌諱。
“都看過了,也是老太君年齡大了,人逢七十古來稀,老太君上八十了,早些年沒少喫苦,留下了一些病根,後來逃難進宮裏侍奉着貴人。”楚王妃甄晴柔聲說道。
賈珩聞言,低聲說道:“老人家是不太容易。”
甄家的發跡,起始於甄老太君,或者說先有甄老太君,再有甄家,而後與皇室的關係漸漸密不可分,最終成了白手套。
“老太君在信上還提及了珩兄弟,說當初珩兄弟在淮安府時未能見上一面,她年歲大了,以後也不定能見着了。”楚王妃甄晴吩咐着女官給賈珩上着茶。
賈珩放下水歆,攤開手,卻見着一個撥浪鼓,輕輕搖了起來。
“乾爹,我要這個呀。”水歆臉上見着笑意,伸出白生生的小手。
賈珩笑道:“原就是送給我家歆歆的。”
將撥浪鼓給了水歆,揉了揉小蘿莉額頭的劉海兒,這時,見兩人談事,嬤嬤將小蘿莉抱將過去。
“孃親,乾爹給我的撥浪鼓。”這時,水歆來到甄雪跟前兒,粉膩小臉上笑意乾淨。
甄雪抬起美眸,不由看了一眼那眉鋒如刀,目光溫潤的少年,卻見那少年目光投將過來,只覺一陣心煩意亂,轉眸看向自家女兒,修麗的雙眉見着和煦笑意,低聲道:“歆歆,去玩着吧。”
楚王妃甄晴目光看向賈珩,問道:“等這趟過去,珩兄弟如是去金陵了,看是不是與老太君見上一面?”
賈珩點了點頭,道:“在金陵駐留的話,會去拜訪的。”
一個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與其見上一面,聽聽能說什麼,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子玉,還沒喫晚飯的吧?”甄晴清麗眉眼之間,笑意盈盈,愈發渾圓、酥翹的磨盤,離了梨花木椅子。
賈珩笑了笑,輕聲道:“急着過來見歆歆,倒也沒有用着飯。”
說着,轉眸看向歆歆……旁邊兒的甄雪,麗人姿態嫺靜,好似受氣的小媳婦一樣,緘默不語,目光捕捉到麗人纖纖素手上戴着的戒指。
甄雪正自抿着粉脣,而戴在右手上戒指的玉手,連忙向袖中斂收而去,柳葉細眉之下,目光猝不及防,恰恰對上那一雙沉靜如淵,帶着幾分玩味之色的眸子。
花信少婦芳心就不由一跳,躲開目光,看向窗外。
卻見不知何時,夏日斜陽晚照,照在凋花牀櫃上,原本慌亂的心思,安定下來,心底卻不由湧起一股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欣喜。
楚王妃甄晴道:“嬤嬤,去將淳兒喚過來。”
這次出來,甄晴還帶了一個兒子,陳淳,因爲甄晴性情強勢,雖說有些文秀,但也不敢太過調皮。
甄晴道:“珩兄弟,這是淳兒,淳兒,這是你珩叔叔。”
小孩子似有些畏懼賈珩,喚了一聲“珩叔叔”,然後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賈珩,再次低下頭來。
看着怕生的自家兒子,甄晴皺了皺眉,心頭不悅,只得解釋道:“平時挺調皮淘氣的,可能有些暈船,坐的不大舒服了。”
賈珩看了一眼陳淳,輕聲道:“小孩子水土不服,王妃還是要好好留意纔是。”
這時候小孩兒夭折率比較高。
甄晴看了一眼那少年,心頭惱火不勝,這人又是什麼眼神,果然對着歆歆和她家兒子是兩幅面孔。
甄雪柔聲道:“姐姐,要不要在這兒多歇兩天?”
甄晴低聲說道:“先歇着一天也可。”
幾人一同用過飯菜,楚王妃甄晴讓嬤嬤抱走了水歆,旋即進入一間書房品茗敘話,相對而坐。
賈珩看向硃紅衣裙,浮翠流丹的甄晴,離座起身,近前,拉過甄晴的玉手,笑了下說道:“王妃,許久不見了。”
甄晴見此,伸手掙脫着賈珩的手,柳眉倒立,目光幾是羞憤不已,壓低了聲音,嬌斥道:“你放開我,你個混蛋!”
賈珩低聲道:“都幫着攆人了,還裝呢?”
甄晴:“……”
屏退旁人,只是想打聽這人去揚州究竟是不是清查鹽務,以及下一步的動向,根本不是方便他行事。
賈珩道:“再說這樣說話,王妃不覺得聽的更清楚嗎?”
也不多言,暗影欺近,直奔玫瑰花瓣。
甄晴冷哼一聲,則是伸手輕輕推搡着賈珩的肩頭,但力氣原就不是賈珩的對手,稍稍掙扎了下,雪膩臉頰嫣紅如血,幾是癱軟在賈珩身上,清冽狹長的鳳眸見着惱怒之色,怒罵連連,但還是忍不住問道:“混蛋,你去揚州做什麼?”
賈珩低聲道:“王妃問的未免也有些太多了吧。”
甄晴神色幽幽,冷聲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就是爲了清查鹽務。”
終究是有了親密的關係,有什麼都是說着什麼,除卻在一些別的事兒上,其他也沒有怎麼避諱。
賈珩看向甄晴那張羞惱交加的臉蛋兒,目光帶着幾分審視,問道:“王妃,莫非知道什麼?”
“我能知道什麼?”甄晴秀眉微蹙,目光閃躲了下,低聲道:“鹽務的事兒是一趟渾水,牽涉的人很多,你打算怎麼着?”
以這人的狠辣,就怕使出那等雷霆手段。
賈珩道:“王妃是在套着我的話?”
說着,抱着楚王妃甄晴坐在自己的腿上,磨盤入懷。
楚王妃掐着賈珩的腿,秀眉緊皺,低聲道:“你個混蛋,讓人瞧見了。”
甄雪看着正在卿卿我我的兩人,不知何時,藏在衣袖中的玉手,攥緊了拳頭,姐姐與他愈發肆無忌憚了,現在都開始當着她的面。
雖然也不是沒有過,但那時是解毒,現在兩人算是怎麼回事兒?
賈珩附耳說道:“也有甄家牽涉在其中了吧。”
甄晴身上的香料,是一種進貢給宮中的香料,氣味幽鬱。
“我們家是宮裏辦差。”甄晴聽着此事,芳心一驚,連忙說道。
賈珩道:“王妃,最好如此,如是涉及到甄家,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你……心狠手辣?我們兩家是世交,你又這般欺負了我們,你怎麼這般狼心狗肺,薄情寡義?”甄晴惱怒說道,這個混蛋手還在她懷裏不安分,就說這等威脅於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