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甄晴:“……”
任由眼前少年扶着金釵,心頭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古怪。
賈珩道:“甄晴,哪怕他真的成了事,一旦知道你這個樣子,還會容你?”
或許早已有過一次的關係,或許兩人都是心性果決之人,都沒有爲剛纔之事糾結。
“只要我輔左王爺到了那個位置,那時王爺就動不了我,再說,只要你我聯手,誰也動不了我們。”甄晴此刻也整理好衣裙,凝眸看向對面的少年,忽而羞憤道:“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爲你!不行,你得幫我!”
賈珩目光深深,說道:“別做夢了,你如是本本分分,楚王安心用事,或許還能有一絲機會,但你算計的越多,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先前你想算計我,現在如何?”
看了一眼甄晴的難看臉色,道:“你還想算計我幫你,一同搞什麼陰衷幱嫞依凼芑识鳎M能作那等逆事,奉勸你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玩火者必自焚。”
甄晴臉色變幻,目光幽晦不明。
第695章 甄雪:子鈺,沒打擾到你吧?
從綠堂
賈珩看向甄晴,對這位心腸歹毒的麗人也不想逼迫過甚,溫聲道:“甄晴,命裏有時總歸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母儀天下又能如何?人生百年,草木一秋,那等體面榮耀不過新鮮一時,還是自己開開心心好一些,你爲了那些體面,不僅搭上了你妹妹,還把甄家也拖進去了,真的值得嗎?”
原也沒指望三言兩語讓甄晴放下執念,這根本不現實,畢竟這是人家二十多年養成的三觀和樹立的目標,眼下僅僅是改變的第一步。
甄晴神色清冷,以凌厲目光冷睨着賈珩,低聲道:“你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母儀天下,主宰乾坤,這是她這輩子的願望,豈能半途而廢?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楚王的事兒,你讓旁人上疏,如是聖上問及我的意見,我不會反對。”
打一巴掌,也需給一個甜棗。
甄晴眸光閃了閃,心頭微動,意外地看向對面的少年。
他這是幫她了?
賈珩笑了笑,近前,在甄晴嗔怒的目光中,伸手捏了捏清麗甚至冷豔的臉頰,輕聲說道:“如是再威脅我,你知道下場,我這人什麼都怕,就是不怕威脅!”
甄晴深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明白眼前男人的心思,她可以求他,但不能威脅他,讓他欺負欺負,然後就會幫忙?
嗯?這……
念及此處,目光深凝,芳心狂跳,暗暗罵了一聲混蛋,這是還想要佔她的便宜?
“這些藩王,你看好誰?”甄晴默然片刻,美眸熠熠流波地看向那少年,忽而問道。
“我誰也沒看上,聖心屬誰,我就支持誰,你也不用擔心我因爲別的緣故,而會支持魏、梁二王。”賈珩言及此事,來到一旁,提起茶壺斟了一杯茶,遞給甄晴。
甄晴愣了下,接過茶盅,似被賈珩的客氣,心底竟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異樣。
這個混蛋,剛纔好像也沒有如那天在醉仙樓一副要作踐死她的模樣,儘管仍是暴風驟雨。
賈珩提起茶壺,輕輕斟着茶,低聲道:“我本一介布衣,年未及弱冠,然累受皇恩,得以掌樞密軍機,聖心屬誰,我就支持誰,所以,你以後別往我身上使勁了。”
甄晴看向那安靜的少年,實難與先前頂撞自己的模樣聯想在一起,那張因爲春韻未褪,明媚動人的瓜子臉上見着思索,低聲道:“聖心嗎?可聖心究竟屬誰?”
眼前之人在父皇跟前兒爲第一寵臣,想來於揣測上意一道,已是爐火純青,妙之毫巔,她或許可以問問他的意見,也不必起那等暗中爲援的念頭。
賈珩輕聲說道:“於國,實心用事,不避艱險,於父,至孝以待,任勞任怨……現在國事唯艱,中原變亂,倏艿歉咭缓簦傩遮A糧景從,社稷幾有累卵之危,而北方胡虜又在北境虎視眈眈。”
說着,面色頓了頓,看向已經隔着小几而坐的楚王妃甄晴,目光咄咄,問道:“你如是聖上,覺得諸皇子中何人才幹可擔此任?你如是聖上,你會聖心屬誰?是肥頭大耳,驅倏軤扅h羽的齊郡王,還是沽名釣譽,常使陰衷幱嫷某酰只蚴悄贻p識湹奈和酰蛘咝郧楸┰甑牧和酰恳只蚴瞧渌挲g尚幼的皇子?能夠擔當中興我大漢的重任?”
如果他是皇子,就少搞那些彎彎繞,踏踏實實作事,該有的都會有。
甄晴聞聽賈珩一番“長臺詞”,心神不覺震動莫名,這就是他對諸王的評價嗎?
只是……麗人柳葉秀眉之下的美眸,熠熠流波地看向賈珩,但旋即目光闇然,這些事說來都是堂皇正道,但不適於王爺。
賈珩捕捉到甄晴的神色變化,道:“你如仍行詭詐之道,想着搞那些陰衷幱嫞慌孪惹白允硱汗氖拢詫映霾桓F。”
甄晴冷聲道:“你說的輕巧,事已至此,哪裏還有回頭路可走?王爺非嫡非長,想要到那一步,豈是容易的。”
賈珩看向甄晴,沉吟了下,說道:“甄晴,我想問你個問題。”
甄晴凝了凝美眸,見着少年如此鄭重,心頭不知爲何,竟有些發虛,冷聲道:“什麼問題?”
賈珩道:“你想做那至尊至貴之人,如果楚王最終沒有……你怎麼辦?”
甄晴面色微頓,冷聲道:“不會,王爺一定能夠成事!”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我倒覺得難如登天,有你這麼一個蠢婆娘爲賢內助,只怕事倍功半。”
甄晴聞言,心頭氣憤莫名,低聲道:“你住口!”
賈珩看向已有些惱怒的甄晴,說道:“我覺得你可能只是想做那至尊至貴之人,並不在意誰是御極之人,即所謂,你不管皇帝是誰,只是想做皇后。”
甄晴:“???”
心頭一跳,氣的嘴脣哆嗦道:“你……你胡說!”
賈珩笑了笑道:“是不是胡說,你哪天晚上孤枕難眠之時,可以們心自問。”
說着,放下茶盅,起得身來,湊到甄晴耳畔,壓低了聲音道:“王妃,楚王……很久沒碰你了吧?”
方纔那種感觸以及甄晴的一些承歡表現可以看出,兩人婚後生活並非琴瑟和諧,說不得已經相敬如冰。
甄晴:“……”
芳心勐跳,嬌軀陣陣發軟,幾是羞惱交加,咬牙切齒道:“你,你混蛋!”
這個混蛋就是想離間她和王爺的感情,她和王爺有了孩子,豈是這人可以說三道四的!
見甄晴似有暴走之勢,賈珩看了一眼天色,澹澹一笑道:“我們在這兒說話時間太長了,都半晌午了,我等會兒喚人準備點兒水,你也洗把臉,整理一下妝容。”
說着,伸手捏了捏甄晴的臉頰,此舉無非是培養習慣。
甄晴柳眉含煞,凌厲鳳眸豎起,毫不示弱地看向對面的少年,伸出玉手勐地打掉賈珩的手,軟膩的聲音分明帶着幾分如霜清冷,道:“你再對我無禮?”
這人怪不得得父皇寵信,的確有過人之處,但是……就是個下流胚子!
賈珩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甄晴,也沒有理會,徑直離了叢綠堂,向着書房而去。
甄晴雖然不如甄雪溫婉如水,但恰恰是強勢的性情,加上親王王妃的身份,容易讓人生出別樣的心思來,比如征服、支配、調教、規訓。
正如某島國監督所言,相貌到了一定程度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區別,更多是身份、職業帶來的加成。
不過,甄晴的確是個不可控的因素,需要每一次穩穩壓上一頭,不然會有被拿捏、掌控的危險。他並不認爲前後經過十多次之後,甄晴就會移情改性,沉淪其中,不能自拔,哪怕甄晴剛剛在意亂情迷之中,已有幾分配合,比如讓她抬腿撅高,咒罵他幾句,罵罵咧咧着,還是會抬腿撅高。
因爲,甄晴權欲心炙熱。
甄晴玉容酡紅,深吸一口氣,平復着激盪的心緒,秀眉之下的目光失神,那張宛如花霰的臉蛋兒白裏透紅,汗珠嬌媚,坐在梨花木椅子上的磨盤上的火辣辣痛感早已消失,因爲先前兩人隔着衣物,而且賈珩也輕柔了許多。
心頭回響起先前少年的話語,不由起了一陣煩躁,纖纖五指攥緊成粉拳,這個混蛋,就是在挑撥她和王爺的夫妻感情!
過了一會兒,丫鬟端着一盆涼水放將過來,打算伺候甄晴洗着臉上的汗水。
甄晴起得身來,就是一怔,分明汩汩之勢再起,秀眉緊蹙,美眸中滿是羞惱,不由暗啐一聲,簡直是牲口!
端過臉盆,洗了把臉,然後拿着手帕就去如廁疏引。
天香樓
秦可卿與甄雪坐在閣樓之上,看向不遠處的翩躚歌舞,這是鳳姐特地花了大價錢,託了人請來禮部教坊司的樂姬。
說來,還是因爲太后的生宴以及年節、元宵節日,誥命夫人進宮欣賞樂舞,才讓鳳姐起了念頭,恰逢手頭寬裕,索性奢侈了一回,欣賞歌舞,總算是體驗一下誥命夫人的視聽之娛。
秦可卿道:“這都快晌午了,寶珠,你去喚喚大爺,對了,還有楚王妃,也該過來用飯了。”
甄雪柔婉一笑,輕聲說道:“許是談着什麼事兒,耽擱了。”
麗人心頭也蒙上一層陰霾,姐姐與子玉對上,也不知怎麼樣了。
就在這時,一個嬤嬤進入天香樓,道:“奶奶,王妃來了。”
楚王妃甄晴儀容華美,身姿豐盈,在女官以及嬤嬤的相陪下上得天香樓。
秦可卿嫣然一笑,蔥鬱雲鬢之間別着的一根碧綠髮簪青翠欲滴,輕聲道:“王妃,就等着你過來用飯的。”
甄晴此刻衣衫華麗,容顏嬌媚,恍若嬌豔欲滴的玫瑰,一顰一笑都是帶着動人的芳姿,輕聲笑道:“方纔與珩兄弟說了說妹夫的事兒。”
愈是這時候,愈要從容。
甄雪看向自家明豔生光、恍若春花的姐姐,美眸頓了頓,隱隱覺得不對,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姐姐,子玉是怎麼說的?”
“三言兩語說不大清,等用罷飯,妹妹去尋子玉問着就行了,這件事兒牽涉到軍機樞密。”甄晴笑了笑,落座下來,柔聲道。
果然一聽軍機樞密,情知關涉重大,腥瞬辉傧嘣儭�
其實,賈珩要前往大同軍鎮親自裁汰鎮兵,原就是軍機樞密,只能說甄晴隨口一扯就已暗合,不過,賈珩原也沒有打算告訴甄雪。
水歆恍若黑葡萄的眼眸明亮閃爍,糯聲道:“大姨,乾爹呢?”
甄晴笑着拉了下小蘿莉的手,說道:“你乾爹說有事,去書房了。”
賈珩此刻還真在書房中看着關於揚州的資料,坐了沒有一會兒,外間稟告逡赂倱釀⒎e賢稟告。
賈珩將劉積賢引入書房,問道:“舟船準備好了嗎?”
劉積賢道:“回大人的話,已準備中等福船一隻,另有其他船隻十二艘,以供車馬。”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就在這兩天,從逡赂檎{一千逡滦l士,登上舟船,充爲扈從,前往揚州,你也隨行。”
這次去揚州查清鹽務積弊,不多帶一些人手也不行,但帶多了也不行。
劉積賢想了想,問道:“是否從京營調兵?”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現在還不宜從京營調兵,以防大動干戈,打草驚蛇,等到了揚州,初步有了結果,另從旁處調兵。”
如果真要清剿揚州鹽務積弊,相比內閣閣臣齊昆,需要和其他幾人扯皮,也不會施以雷霆手段,而他可以調動幾處兵丁。
河南都司調動衛軍,從淮安府調撥河標營的河丁,就近還有南京逡赂腻衣衛士,但沒有上去就磨刀霍霍的道理,仍需要查一查。
賈珩轉而想起一事,問道:“南京逡赂笓]使尚勇,究竟怎麼回事兒?”
前逡赂贾笓]使尚勇,年近六十,可以說是從雍王府潛邸出來的舊臣,天子在外時的寵臣,如今貶謫南京只任逡掳賾簟�
但根據南京彙總而來的情報,其實沒有受太多貶謫影響,南京諸衛千戶所沒有人對其不敬,想來不僅僅是其威望深隆之故。
劉積賢道:“聽聞宮裏的旨意是貪瀆無能,卑職當初身份太過低微,也不太瞭然內情,不過聖上深恨貪瀆,尚都指揮不可能不知,想來另有隱情。”
賈珩點了點頭,心頭多少有些瞭然,也不再細問。
以他今時今日之地位,已經有資格接觸一些隱祕,但一些東西還不能碰,比如天子是怎麼奪取皇位的,這個就不能調查,而前任都指揮使身爲當今在雍王潛邸時的舊臣,不知知曉多少機密,想來這是急流勇退。
“你先去忙着抽調衛中緹騎吧。”賈珩說着,吩咐劉積賢離去。
待劉積賢抱拳領命離去,從外間來了一個丫鬟,喚道:“大爺,奶奶喚你一同過去用飯呢。”
賈珩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也不多言,歸攏好手中的簿冊,前往天香樓。
此刻,天香樓已經列開了酒宴,不僅是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惜春等寧國府的女卷以及鳳姐、平兒一對主僕,還有過來湊着熱鬧的探春、湘雲兩人,正在逗着水歆。
“乾爹。”見賈珩過來,水歆笑着起身,來到賈珩跟前。
賈珩拉着水歆的小手,問道:“歆歆,餓了沒有?”
因爲今日是“父女相認”,兩個人要坐在一張桌上共用餐飯,權作天倫之樂。
水歆糯聲說道:“不餓,我和雲姑姑玩着呢,剛剛和我翻花繩。”
鳳姐笑了笑,說道:“她們都喜歡歆歆這孩子。”
心頭嘆了一口氣,那個殺千刀的璉二,沒有男丁,給她一女兒也行啊,現在膝下什麼都沒有。
賈珩將粉凋玉琢的小蘿莉,拉到木桌之畔,兩人落座下來,垂眸看着花繩,笑道:“歆歆,乾爹給你翻一下。”
說着,在兩隻小手手的花繩上翻着花繩。
“乾爹也會翻呀?”水歆驚喜說着,似乎沒有想到賈珩也會翻着花繩。
賈珩輕聲道:“會呀,乾爹還會用花繩做雨傘和五角星星,歆歆要不要學?”他不僅會翻花繩,還會用彩紙折各種玫瑰、百合花。
“我要學,要學。”小蘿莉喜滋滋地說道。
賈珩拿過花繩,然後給水歆示範。
秦可卿看着這一幕,心頭豔羨,秀眉之下,嫵媚如水的美眸怔怔失神,夫君原也是喜歡小孩子的罷,可惜……她肚子不爭氣。
甄雪同樣扭頭看向親密無間的“父女二人”,尤其看着兩人臉上的笑靨,面色就有幾分恍忽。
王爺好像從來沒有這般逗弄過歆歆……
嗯,她怎麼又想起了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