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25章

作者:林悦南兮

  咸寧公主玉容微頓,驚訝地看向賈珩,先生真是博聞強識,無所不知,連這在閩地的番邦作物都知道。

  賈珩笑了笑,說道:“如何不知?不過番薯雖畝產動輒幾十石,但頗耗地力,在河灘、荒地種植最好,而且多施一些農家肥還有草木燃燒之灰,能夠增強地力。”

  地力不地力的,眼下就不用去想。

  現在整個大漢北方都旱得不成樣子,如果不是江南之地南米北輸,大漢北方都要出嚴重的大饑荒。

  從這一點兒上來看,齊黨中人也不是沒有作用,起碼在朝堂上對南方士人進行了壓制。

  但這般下去不可長久,遲早要出問題,如果沒有他來此世,最多也就七八年的光景,大漢就會政局失衡,江河日下。

  如原着而言,榮寧兩府衰落,然後崇平帝抄家獲財,以得財貨,紓解國難,可這種抄家而來的浮財根本無濟於事,最終也逃脫不了國窮民困,天下大亂的結果。

  白骨如山忘姓氏,天下流寇四起,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最終爲關外東虜做了嫁衣裳。

  而這番薯就是給大漢續命的東西,此物一經推廣種植,大漢又能再延百年國祚,或者與東虜再對峙個幾十年,以拖待變。

  賈珩笑了笑說道:“這個番薯我拿回去,剩下的都不要再食用了,好生種植,爭取早日在河南普及開來。”

  他前世雖然不懂農學,但還懂一些蔬菜大棚,等有時間可以推廣一下。

  等與何氏三兄弟交談了下,賈珩也沒有多待,喚上那福州千戶夏海。

  “夏千戶如是願來神京高就,本官可以做主調你來神京。”賈珩對着一旁亦步亦趨跟着的福州千戶。

  夏海心頭一喜,方纔他還以爲這位大人對他有着一些看法,連忙抱拳說道:“都督,卑職家卷都在福州,並未去過神京,如是南京有空缺兒,卑職願到南京謧�差事,還望都督成全。”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劉積賢,南京千戶所還有空缺兒?”

  劉積賢道:“大人,南京倒是有着一個千戶所缺一千戶。”

  “嗯,那就調夏千戶到南京接任。”賈珩吩咐了一聲。

  夏海拱手道:“卑職謝過大人。”

  打發走了夏海,賈珩領着咸寧公主與李嬋月,在田壟上又轉了會兒,不知何時,天上再次下起雨來,賈珩見沒有別事,也沒有多留,叮囑了把守番薯的逡赂l士,登上馬車,返回公主府。

  馬車之上,咸寧公主秀眉微蹙,清眸定定看向賈珩手中拿着的番薯,問道:“這番薯真有先生說的好喫嗎?”

  坐在另外一邊兒的李嬋月,也有些好奇的看向賈珩手中的番薯,抿了抿櫻脣,輕聲道:“小賈先生,這般大的塊兒,看着硬邦邦的,也能入口嗎?”

  說到最後,心思有些古怪,不知爲何,忽而想起那些天,自家孃親在船上給小賈先生……採蘑孤。

  呀,她都在想什麼?

  “煮熟以後就軟了。”賈珩拿起番薯遞給李嬋月,目光溫煦,輕笑道:“這可是災年救命之物,災年百姓喫觀音土、喫樹皮,這番薯煮熟後,不僅香甜可口,更可得充飢飽食,這次河南之行,雖得平亂中原,發現金礦……如此種種,我皆視之平常,俱不深喜,卻獨喜得這番薯,此物實乃天賜大漢之物,等回去後,就上疏朝廷,在北方諸省推廣種植。”

  咸寧公主凝了凝眉,明眸之中清波閃了閃,看着那番薯,暗道,先生這個如此種種,應該是不包含她的吧?

  李嬋月這會兒拿着番薯,按了按,心頭浮起一念。

  獨喜番薯,這是三國上的……不過,那原就是小賈先生寫的。

  清河郡主眉眼彎彎,輕輕柔柔道:“小賈先生先前說番薯烤起來香甜可口,不妨回去讓廚子烤烤食用?”

  賈珩笑了笑,低聲道:“可惜就這一塊兒,不過,都嚐嚐也挺好。”

  清河郡主心頭一跳,瑩瑩如水的明眸閃了閃,芳心生出一股異樣之感。

  什麼叫都嚐嚐?

  好吧,她這段時間在洛陽,有時候一閒下來,就覺得要心神不屬,而且晚上時常做着一些令她面紅耳赤的夢……

  夢裏一會是孃親,一會兒是……

  咸寧公主倒無一些雜念,柔聲道:“先生,今天晚上沒有什麼公務需要處置吧?”

  “嗯,今個兒沒什麼,該佈置的都佈置,不過,明天要去上堤視察河汛。”賈珩笑了笑,低聲說道。

  李嬋月壓下心頭的古怪思緒,藏星蘊月的眸子中見着期待,輕聲說道:“小賈先生,那晚上喫完飯,還講故事嗎?”

  “小郡主很喜歡聽故事?”賈珩轉眸看向李嬋月,目光就有幾分莫名之意。

  那天在船上,眼前少女就偷偷瞧着,眼下卻若無其事。

  李嬋月被賈珩一雙意味莫名的湛然目光瞧的不自在,輕柔說道:“以前翻閱一些話本來看,小賈先生的三國話本,我也是看了幾遍。”

  咸寧公主聽着兩人的敘話,心思有些不自在,柳葉細眉下的明眸浮起幽思,輕聲道:“先生,嬋月她文靜一些,看的話本倒是不少,對了,先生,聽湘雲說,你先前講着一個長篇的話本故事,回去要不再講個長篇故事?”

  李嬋月:“……”

  表姐怎麼能這樣?小賈先生不過是和她簡單說幾句而已,她就急着岔開話題。

  賈珩輕聲道:“後面幾天可能有些忙,如是講到一半,反而吊起了胃口,不上不下的,不若講個篇幅少一些的。”

  咸寧公主輕笑了下,道:“那先生回去再挑一個故事就好了。”

  賈珩看了一眼眉眼低垂的李嬋月,忽而問道:“小郡主是下月初一的生兒?”

  感覺小郡主漸漸有些自閉兒童的趨勢,也是,畢竟兩個最親密的人都離她而去。

  李嬋月正自垂下晦暗幾分的眸子,聞言,螓首稍稍抬起,目光明亮熠熠地看向那少年,問道:“是呀,先生還記得?”

  當初小賈先生就問了她和孃親的生兒,她還以爲小賈先生將她當做添頭兒給忘了。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日子有些特殊,就留意了一些,六月一日,是吧。”

  李嬋月聞言,心底深處湧起一股暖流,眸光柔潤幾分,輕聲道:“小賈先生的生兒已經過了吧?”

  咸寧公主擰了擰眉,藏在衣袖中的手,捏了捏手帕,和嬋月表妹言笑甚歡,還當着她的面……

  “過不過就那樣,你表姐的生兒已經過了,等你過生兒,你表姐也和你好好慶祝慶祝。”賈珩轉而看向咸寧公主輕聲說道。

  三人行,往往需要照顧到每一個人的情緒感受,否則,三個人的友誼總有一人會顯得多餘。

  咸寧公主玉容嫣然,粲然明眸中見着欣然,道:“先生先前在河南平叛,也沒怎麼過生兒。”

  “我過不過倒沒什麼的。”賈珩輕聲說道。

  幾人隨意說着話,漸漸乘着馬車返回晉陽長公主府,此刻天色昏暗,雨也漸漸下將起來。

  賈珩領着咸寧公主、李嬋月返回晉陽長公主府上。

  此刻,已近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昏沉起來,而雨絲也漸漸落將下來,在晉陽長公主府上用罷晚飯,沒有講着故事。

  元春已將湘雲和探春拉着前去睡覺,方便賈珩與晉陽長公主談論“正事”。

  賈珩隨着晉陽長公主來到後院,兩人並排坐在軟榻上,輕聲說着話。

  “這番薯果然如你所言,香甜可口,雖只喫了一小口,就覺得香甜。”晉陽長公主感慨說道。

  方纔烤了一個番薯,然後切成一小塊兒,每人都嚐了一口,而後沒喫完的都進了湘雲的肚子。

  賈珩輕輕擁抱着晉陽長公主,嗅着香氣,耳鬢廝磨着,輕嘆道:“那是隻喫了一口,覺得香甜可口,讓你月月喫,年年喫,你就覺得難以下嚥了。”

  “本宮喫一輩子都喫不夠,畢竟是看着長大的。”麗人輕聲說着,纖纖玉手及下,話語中卻頗是一語多關。

  賈珩:“……”

  隱隱覺得不對勁。

  晉陽長公主玉容失神了下,美眸顧盼流波,忽而幽幽問道:“今天陪着嬋月出去,覺得她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賈珩詫異說着,正在“堆雪人、打雪仗”的手不由一頓。

  “沒什麼。”晉陽長公主雲鬢下,那張雍容豐豔的玉顏早就浮上一層緋紅,睫毛彎彎的鳳眸眯起,感受到少年對自己的迷戀,心頭甜蜜不勝,有些感受決然不是作假。

  嗯,等有機會在牀上再問不遲,那時候緊密相擁,細微反應最是真切……唉,她爲嬋月真是操碎了心。

  賈珩想了想,輕聲說道:“明天需去視察一下黃河大堤,還有歸德府那邊兒,一旦洪汛有着險情,都得第一時間趕過去。”

  晉陽長公主轉過身來,跨坐在賈珩腿上,抱着賈珩的肩膀,身上的丹紅長裙早已衣襟散亂,那張如綺霞花霰的臉蛋兒,笑意微微,吐氣如蘭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本宮來開封給你添亂了?”

  賈珩溫聲道:“沒有,就是擔心你,這河堤如果出了什麼事兒,你們在開封府,多少還是擔着風險。”

  而後少年的話語,就開始支支吾吾,含混不清。

  彤彤燈火映照下,晉陽長公主的秀頸高高揚起,宛如天鵝,瓊鼻之下,丹脣中嬌軟發膩的聲音打着顫兒,道:“那你知不知……本宮也擔心着你?”

  賈珩埋下的腦袋向上而去,打量看着麗人那張白裏透紅,美豔難言的臉蛋兒,溫聲道:“知道,不過來了也就來了吧,正好也念着。”

  暗影欺近,噙住桃紅脣瓣,而後擁起晉陽長公主,向着帷幔四及的繡榻而去。

  就在這時,卻見廂房外間傳來一把熟悉的柔婉聲音,“殿下在裏面嗎?”

  賈珩頓了頓,面色怔了下,看向晉陽長公主,目中見着疑惑之色,元春這個時候過來做什麼?

  “本宮讓她來的,等會兒……也熱鬧一些。”晉陽長公主雪膩玉顏,桃腮生暈,嬌媚明麗一如桃芯,秀眉下的鳳眸,嫵媚波動美的令人驚心動魄。

  她就不信他還有心思和咸寧玩鬧,喫過了山珍海味,對那些家常小菜還能有胃口?

  賈珩:“……”

  熱鬧什麼,什麼熱鬧?挑戰他的軟肋是吧?就拿這個考驗他?

  賈珩眉頭凝了凝,默然了下,遲疑說道:“你這是搞得哪一齣?”

  晉陽長公主端麗眉眼之間笑意盈盈,那雙塗着玫瑰紅色眼影的美眸,眸光清澈如水,似倒映着高几上跳動不停地燭火,說道:“你這段時日在河堤上辛苦了,駐紮了半個多月,嗯,其實本宮和元春也有不少辛苦。別裝着一臉不情不願的,本宮還不知道你?”

  說着,麗人鳳眸清波微漾,帶着幾分溫寧母性的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一臉爲難”之色的少年,他多半是不知道這般眉頭一皺,裝作大人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要抱在懷裏好好稀罕一番嗎?

  她小時候原就沒少抱,現在都長大了。

  賈珩:“……”

  嗯,看透不說透,御姐這是鬧的哪樣?

  正說話的功夫,就見元春已進入裏廂,雙十年華,容止豐美,肌膚瑩潤的玉人,一身鵝黃色長裙,氣質澹雅如菊,進入其間,故作鎮定的聲音中分明已有幾許發顫兒,道:“殿下,你喚我有事兒,珩弟,你們?”

  元春恍若受驚的小鹿一般,豐膩紅潤的臉蛋兒上滿是“驚慌”。

  “元春你過來,幫本宮更衣。”就在這時,雍容華豔的麗人鳳眸閃了閃,柔聲喚道。

  元春怔怔立在原地,只覺四肢發軟,白膩如雪的臉頰早已滾燙如火,那雙瑩潤的眸子瞥了一眼賈珩,貝齒咬着櫻脣,道:“珩弟,我先回去了。”

  說着回去,但腳下半步都沒有挪動。

  賈珩默然了下,道:“大姐姐……”

  “嗯?”元春抬眸看了一眼賈珩。

  賈珩沉吟片刻,終究憋出一句,道:“大晚上的,來都來了。”

  他就想看看玉虎餓瘦了沒有,有半個月了,絕不是想玩疊疊樂。

  元春:“……”

  晉陽長公主輕笑一聲,看了一眼少年,近前拉過已羞得不能自理的元春的手,進得帷幔四及的窗幔。

  “好了,別羞了,你是本宮的贊善女官,也該幫襯着,再說他明天又要去河堤,說不得又要住在河堤上。”晉陽長公主眉眼柔婉,輕聲說道。

  這位麗人這會兒說話輕輕柔柔,但卻帶着一股不容拒絕。

  “那我……我幫殿下更衣。”元春只覺嬌軀彤彤發熱,美眸蒙上一層秋水,手已經顫抖起來。

  賈珩抬眸看向晉陽長公主,心頭有些說不出的感觸。

  彼時,芙蓉帳暖,溫香軟玉,而高几之上兩根紅燭燈火搖曳,明滅不定,而窗外的風雨輕輕拍打着門窗,不停發出嗚咽之音。

  這一夜,賈珩幾乎體會到了帝王般的享受,種種舒爽與愉悅,委實不足與外人道。

  翌日,看向身旁兩張恬然而睡的嬌媚容顏,大片雪白肌膚炫耀人目,賈珩心頭生出一股難言的欣然。

  ……

  ……

第630章 高斌:泗州怎麼會決堤?這纔多久?

  時光匆匆,崇平十五年的夏天,在暴雨傾盆中進入農曆五月底,而根據河道衙門管河同知官守方所言的黃河洪汛終於在連下了二十多天雨後也逐漸來臨。

  開封府城以北,柳園口堤堰上,瓢潑大雨徽至苏麄�堤岸連同河面,兩旁種植的榆樹和柳樹隨風搖動枝葉,而河水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兩旁軍民嚴陣以待。

  同時河南藩司準備了許多船隻,以備救人,但誰都不想最終用到這些船隻。

  賈珩在京營將領以及河南藩司官員的簇擁下,視察河堤,此刻立身在大堤上,眺望着向西流去的滔滔黃河,面色凝重如陰雲密佈的天空一般。

  黃河河水裹挾着泥沙,黃沙滾滾,渾濁暗黃,湧流而下,這會兒還算風平浪靜,水量雖大,但水勢尚緩,偶有洪峯,雖讓人心驚膽戰,還未釀成什麼淹堤之景。

  只是聽着震耳欲聾的黃河聲音,頓覺在自然之力面前,人力是何其渺小。

  賈珩轉眸看向一旁的關守方,問道:“關同知,這河堤能否擋住洪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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