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16章

作者:林悦南兮

  元春忙道:“殿下,我去就好了。”

  賈珩看向元春,道:“大姐姐坐這兒,這會兒外間天怪熱的,坐下喫塊兒西瓜,涼快一些。”

  元春身姿豐腴,屬於微胖一款,相對也比較怕熱,此刻名明額上見着汗水,鬢髮下的秀髮汗津津地貼在鬢角,而一張豐潤、白膩的臉蛋兒,更是見着湝紅暈,如雪的脖頸可見汗珠。

  晉陽長公主也笑着說道:“喚人去就是了,她們兩個貪玩,這麼熱的天兒,非要射箭。”

  元春應了一聲,這纔在一旁繡墩上坐下。

  賈珩遞過去一塊兒手帕,溫聲道:“大姐姐先擦擦臉上和脖子上的汗。”

  “嗯。”元春嫣然笑道。

  珩弟這是心疼她了。

  晉陽長公主拿起西瓜咬了一塊兒,道:“這夏來就來了,這幾天倒是沒見什麼雨。”

  賈珩道:“六月的變就變,開封那邊兒來報,河堤段還沒徹底竣工。”

  隨着進入六月,溫度上升,旱情加劇,他在多河南府衙也漸漸聽到一些風聲,尤其是昨天河南府尹孟逦奈窠ㄑ裕遣皇顷P於修河堤,預備夏汛的事兒,稍稍緩緩,也讓百姓也休息一番,畢竟暑氣炎熱,河工聚在一起,容易滋生事端。

  晉陽長公主道:“本宮就擔心再是滴雨未下,只怕京裏會有閒話,你現在別看身在河南,但京營數萬大軍也在河南,朝野中的目光不少都留意在這裏。”

  賈珩領京營在河南平亂事罷後,久久不班師回京,反而在河南修當起了包工頭,修起了河堤,時間短一些還好說,但如今時間一長,都想着趕緊班師回京,不然上下都不放心。

  賈珩道:“今早兒,開封送來的奏報,說河堤修建這個月月底的將會竣工,過兩天我去看看,至於一些雜音,倒也無須理會。”

  他爲京營節帥,也不可能洛陽盤桓太久,更多時候還是兩邊兒跑。

  “嗯,前不久剛剛奏報礦藏還有番薯的事兒,京裏也不好說,你在河南是勞民傷財了。”晉陽長公主也不說其他,然後拿起西瓜,看向正大快朵頤,喫的嘴上瓜汁橫濺的湘雲,笑着打趣道:“雲丫頭,你怎麼也不等等你三姐姐她們?”

  這些女孩子,比之她家嬋月還要嬌憨一些,比着宮裏的那些女子,也沒什麼心機,倒不知賈家是怎麼養的。

  湘雲笑道:“我這會兒有些渴了呀。”

  正說話的工夫,探春與咸寧公主、李嬋月也都上了閣樓二樓,探春看向湘雲,笑道:“好呀,雲妹妹在這兒喫獨食,也不喊我。”

  賈珩剛剛洗過手,拿着毛巾擦着手,聞言,心底忽而想起前世一個表情包。

  開銀趴也不喊我是吧?

  目光頓了頓,連忙拿起西瓜,喫下一塊兒,只覺瓜汁橫流,甘美無比。

  暗道,果然是一些東西喝多了,容易傷害心神。

  ……

  ……

  神京城,已是正午時分,豔陽高照,天氣炎熱。

  宮苑,大明宮,偏殿內書房

  偏殿四周放着冰鑑,以從冰窖中取出的冰塊兒,緩緩降着殿中的暑氣。

  書桉後,崇平帝換上一身輕便的龍袍,正襟危坐,垂眸看着諸省遞送而來的奏疏。

  隨着時間過去,中原之亂的餘波徹底散去,而大漢朝廷也進入各項事務處置中,朝中總有諸般大政等着崇平帝處置,自然也不好一直怠政調養龍體。

  崇平帝拿起一封奏疏,閱覽而罷,面色見着鐵青,皺眉問道:“戴權,朕不是讓你將彈劾賈子玉的奏疏都歸攏起來,一概不允遞送?”

  原本在一旁沏着茶的戴權,聞言,面色微變,連忙回道:“陛下,這是地方官府遞送上來的奏疏,內閣楊閣老、韓閣老、趙閣老、那邊兒批覆過,定要讓陛下御覽,奴婢見其上並未提及永寧伯,故而……”

  崇平帝道:“這封罷河工事的奏疏,雖字字未提及賈子玉,但卻每一句都在指向子玉,民受河工徭役之苦,無暇農務,以致怨聲載道……如長此以往,恐有民變迭起……真是好一個怨聲載道,民變迭起,危言聳聽!”

  戴權面色劇變,“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道:“陛下,奴婢這就讓人將河工相關奏疏封存。”

  崇平帝目光陰沉幾許,擺了擺手道:“不必了,地方官員廣發徭役,攤派無度,子玉先前就上密奏,提及此事。”

  賈珩上完《陳河事疏》後,又藉助陳奏河南河堤事宜,講述河南多用軍民治河,同時以米糧僱用貧困百姓,在其中隱隱提到一種擔憂,地方官員有可能會藉機徵發徭役,希望朝廷工部官員以及督撫,對地方上報的水利項目進行審批、覈查,如確無必要興修水利的,倒也不可盲目折騰百姓。

  這都是有無數教訓總結的經驗,總有一些善於投機的官員,將好事兒變壞事,藉助朝廷興修水利之事,大肆攤派,而經過這麼長時間,北方諸省一些府縣果然就變了味。

  朝廷要抗旱修河,以備夏汛,是吧?

  那我就攤派徭役,縣城東邊兒的河道需要疏浚,然後都去修河去。

  不去,是吧?那拿錢來,官府僱人去。

  然後去了的百姓,官府也不提供飲食,如是這般折騰下去,就鬧出了幾起小範圍民變事件,自然爲地方官員注意到,上疏朝廷,建言罷河工事。

  此事都是確實發生的事兒,內閣三位閣臣,也有規勸之意,甚至覺得崇平帝經過河南之事,對賈珩的提議有些反應過度,說句不好聽話,“聽風就是雨!”

  鑑於賈珩正得崇平帝寵信,於是,朝堂也不怎麼彈劾賈珩,而言《罷河工事疏》。

  這其實也是賈珩晉爵永寧伯後,督撫一方後,政治地位的體現,不直面攻擊,開始迂迴。

  否定你的施政之策,進而否定你本人,因爲正確的纔有權威,錯誤的就威信大打折扣。

  崇平帝沉吟片刻,喚道:“讓人喚左都御史許廬進宮面聖。”

  戴權連忙應了一聲,吩咐着內監去了。

  “陛下,娘娘來了。”就在這時,一個小內監進來,躬身說道。

  宋皇后在女官、嬤嬤的簇擁下,進入殿中,時節入夏,這位姿容華美豐豔,膚色白膩有着“雪美人”之稱的麗人,已然換上了一身相對輕薄的紗裙,秀頸下,大片雪白肌膚因天氣炎熱,見着微汗,以致裏間的紗衣都徽郑鹑鐫M月的雪子自然也沒有束起抹胸,以至於雍容雅步的行走之間,頗爲波濤洶湧。

  宋皇后那張豔麗無端的臉蛋兒上,見着關切之色,聲音酥糯,幾近輕輕柔柔說道:“陛下,這都午時了,該用着午膳了。”

  崇平帝自身子漸漸調養恢復過來後,又如往常一般埋首公務桉牘,常常廢寢忘食,通宵達旦,讓宋皇后擔憂的不行,這幾天頻繁過來尋着崇平帝回後宮用飯、安寢。

  “梓潼,你過來了?”崇平帝將手中的奏疏放下,起身,離了書桉,吩咐着內監準備繡墩,看向宋皇后,問道:“她們還在太后那裏求情?”

  隨着衛鄭兩藩被楚王押解進京,衛鄭兩藩的親卷,幾位王妃、側妃,也都紛紛隨着衛鄭兩藩上京,於前日來到神京後,就進得宮中向着太上皇以及馮太后求情。

  也不知誰給衛鄭兩藩出的主意,以繩自縛宮門,然後前日馮太后親自出面接見了一信怼�

  提起此事,頗讓崇平帝惱火,連帶着對楚王這幾天都有些厭煩。

  讓幾人離着神京,怎麼還能讓這些衛鄭兩藩的親卷都不攔住進京。

  其實,楚王也有苦難喫,本來說好是兩位藩王進京需得照顧,所以留了面子,結果進京就搞這麼一出。

  宋皇后柔聲道:“太后這兩天陸續接見了幾人,說了一些寬慰的話。

  想了想,低聲道:“在重華宮父皇那邊兒,倒是閉門不見。”

  見崇平帝臉色不大好看,輕聲說道:“陛下,最近京裏也鬧的沸沸揚揚的。”

  隨着兩藩被押赴宗人府鞠問,整個神京城徽衷陲L風雨雨中,文武羣臣都關注着兩藩的處置結果,文官自然沒有異議,但總是難免有一些雜音。

  崇平帝沉吟道:“朕這兩天思量着處置之策,也有些左右爲難。”

  他自是傾向於就此削除兩藩之爵,但前不久忠順王剛剛被除了爵,一下就有兩位宗室藩王被除爵,落在天下人眼裏,就有天家刻薄忌厲之嫌。

  就在帝后兩人議論鄭衛兩藩之時,殿外一個內監盤桓着,似乎遲疑着要進去,戴權連忙過去,聽其耳語一番,面色一喜。

  快步進得殿中,將一個放有奏疏的木盒高高舉過頭頂,說道:“陛下,河南永寧伯的奏疏。”

  崇平帝面色怔了下,旋即,心頭大喜,說道:“快拿來。”

  也就是半個多月前,賈珩上了一封治河奏疏,而後上了一封奏疏,之後再無奏疏遞送。

  宋皇后玉容笑意嫣然,柔聲問道:“可有咸寧遞送來的書信?”

  戴權一邊上前,遞上奏疏,一邊陪着笑道:“回稟娘娘,只有永寧伯的奏疏。”

  “哦。”宋皇后凝了凝眉,晶瑩如雪的玉容上不乏失望之色流露。

  最近也不知爲何,咸寧也不怎麼往京裏送着書信,如果不是先前四弟的書信,幾乎以爲在河南出了什麼事兒。

  這位麗人如何知道,咸寧公主此刻正沉浸在於賈珩的玩鬧中,已記不得再往京裏寫信。

  戴權連忙近前,幫着打開木盒,道:“陛下,是兩封。”

  因爲賈珩是軍機大臣,又是逡露级剑识F在的奏疏已有幾分“密摺”的意味。

  崇平帝點了點頭,也不以爲意,畢竟,連着六封奏疏,他都見過。

  拿起其中一封奏疏,迅速閱覽着,隨着逐字閱讀而罷,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眸光深凝,面色振奮。

  只見其上奏疏大致奏稟了礦藏資源,主要是金礦,其次是石炭礦,並提出石炭可以用來取暖,做飯,以減少百姓對木材取暖做飯的依賴,從而固水土,以利長遠。

  其中尤爲吸引崇平帝目光的是,經過內務府廣儲司的匠師,對金礦初步進行了評估,儲量豐富,或有百萬兩黃金。

  因爲後世多用十兩秤,一斤沒變,一兩變多,而漢制尚用十六兩秤,故而後世三十噸的金礦,近百萬兩毫不爲過。

  當然,不是一次能夠冶煉出來的礦藏,需要開採好幾年。

  宋皇后見着崇平帝眉宇間的喜色,秀眉下的明眸閃了閃,心底有着好奇,喚道:“陛下。”

  “子玉剛剛奏報,洛陽嵩縣發現了價值百萬兩黃金的金礦,另外洛陽新安縣等地還發現了不少石炭礦,儲炭豐富。”崇平帝面頰上的冷硬之色早已消失不見,聲音因爲情緒激盪,已經漸漸顫抖起來。

  百萬兩黃金,哪怕不能一下子挖掘、冶煉出來,可每年至少數萬兩的金子遞送內務府,也是一筆不小的進項,更不用說還有石炭礦。

  “百萬兩黃金?這可真是天賜陛下之財了。”宋皇后檀口微張,雍麗玉顏上現出驚訝之色,感慨說道。

  此刻,戴權在一旁聽着,心頭振奮,面有喜色,永寧伯果然每次遞送奏疏都是喜事兒。

  崇平帝面色振奮,輕聲說道:“不僅有金礦,還有石炭礦,嵩縣、新安縣等地發現了不少石炭礦……據子玉所言,可挖掘石炭以供河南百姓日用所需,民以食爲天,柴米油鹽姜醋茶,柴放在首位,足見其重,此外,還能將一些不錯的無煙煤賣給淮揚之地,換購米糧,這樣就能貼補河南藩庫財用。”

  石炭也就是煤,質美價廉,在西漢時候就用以冶鐵,在前明也多有哂谩�

  而如今陳漢承前明,在山西等地設有礦稅使,有此一項,起碼能解決中原百姓的冬日取暖以及日常用飯,無煙煤更常作冬日取暖所用,南方每到冬天,溼冷難當,往往需大量的無煙煤甚至上好木炭。

  神京的富貴之家多用無煙煤進行取暖,甚至用木炭,比如內務府就有惜薪司,負責爲皇家宮廷選炭。

  而無煙煤燃燒後不會有太多煙,而永安縣發現的這批煤就是優質煤。

  事實上,煤雖然便宜,但因爲官督商辦,往往造成煤價高居不下。

  而官府也搞煤炭壟斷,以攫取利潤,顯然普通百姓無法用煤過冬、做飯。

  而賈珩提議上疏就是廣泛開採煤炭,一方面由官府設立專門的機構,調控價格,以供民用,一方面鼓勵民間開採煤炭。

  以河南爲例,就可工部下方成立煤炭司,在產煤區設立分司,不對煤課以重稅,使其走進千家萬戶取暖,薄利多銷。

  其實在賈珩所在的另外時空,明代萬曆年間,神宗就曾下令允許百姓自行採煤,以爲日用所需。

  宋皇后笑道:“陛下,這般一說,河南民政之厄,將大爲紓解了?”

  其實她有些聽不懂,但應該是一樁好事兒。

  只是煤炭應該由內務府主持開採,如果當初她三弟進入內務府就好了,比現在去工部好多了。

  前日四弟宋暄倒是來信說着,待事罷之後,賈子玉要保舉他知開封府事,開封府知府雖比不上神京,但也是一躍而登正四品,以後再調到京兆府尹,應該不是什麼問題。

  崇平帝點了點頭,又是拿起第二封奏疏,離了座位,凝神閱讀,眉頭凝起。

  迎着宋皇后的疑惑目光,似是解釋,似是自語:“近年以來,河南等北方几省旱情不斷,連年歉收,子玉在奏疏中提及了一種名爲番薯的作物,比之小麥更爲抗旱,畝產十餘石,並說閩粵之地已有栽植,目前正在河南大舉引進種植,能趕在七月收得一茬兒,可補充旱情歉收之難,並向朕建言,可在北方今年受災的省份推廣種植。”

  河南或者說整個陳漢北方大地的旱情並沒有得到緩解,減產嚴重,而番薯的引進,自然能夠解河南米糧之困。

  宋皇后道:“番薯?”

  “原是南洋番國的作物,這些年在閩粵之地偏遠山地、河灘種植,聽說入口頗爲香甜,比之米穀,畝產高達十餘石。”崇平帝凝了凝眉,心頭有些不確定道。

  如果不是賈珩進言,這位知過農耕稼穡的天子,幾乎以爲是虛言相欺。

  畝產數十石?

  未免有些誇大了吧?

  但鑑於是賈珩所上奏疏,心頭又有幾分期待。

  如真畝產數十石,那北地縱是旱災,也再無饑荒,如先前河南那樣的變亂,也不會再出現。

  宋皇后笑了笑,輕聲說道:“既是子玉所言,應是確鑿無疑了,再說畝產幾何,這種事兒也是最容易求證着。”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梓潼說的是,所以這番薯也應該迅速推廣,等子玉那河南有了動靜,就推廣移栽於北方諸省,不過,朕現在又是以一疏推廣番薯,只怕朝野又要暗流湧動,沸反盈天。”

  朝堂中一些人的心思,他這些天也聽到內衛來報,說他對子玉言聽計從,如是兵事也就罷了,無人有異議,但其他之事……

  宋皇后美眸凝了凝,面上現出思索之色,說道:“陛下,這是怎麼一說?”

  心頭知道這是陛下心頭煩悶,只是隨便說說找個人聽着,她只要聽着就是了。

  崇平帝放下奏疏,低聲道:“最近御史進言,提及北方諸省自省至下,廣發徭役,勞民傷財,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如今進入五月,未有下雨跡象,朝堂也有了一些非議。”

  宋皇后輕聲道:“興修水利,以備夏汛,這應是好事兒?”

  “好事兒也有可能成爲壞事兒,這剛剛入夏,就無暴雨成汛,一些人就開始坐不住,當初子玉也從未言之鑿鑿說今夏有雨,只是未雨綢繆,現在就有人試圖以此攻訐,外面說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聽風就是雨,瞎折騰。”崇平帝說到最後,面色不虞,目光冷閃。

  不論是京中還是江南的一些言論,這位天子通過各種渠道早就得了彙總,只是壓了下去,引而不發。

  不過,心底深處隱隱藏着一絲焦慮,反而期待暴雨成汛。

  無他,當初河南之亂丟的臉太大了,隨着時間流逝,崇平帝偶爾深夜回想,心頭都不自在,心底深處隱隱想找回來一次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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