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88章

作者:林悦南兮

  “姐姐。”甄雪凝起明眸,看向一旁的甄晴,輕聲道:“今天,賈府真是熱鬧,京營武將家的誥命,還有王孫公子都來了不少,就連八公也派了人來。”

  甄晴笑了笑說道:“妹妹,賈珩這次封了三等伯爵,大勢已成,他如今在京營也已徹底站穩了腳跟,這些開國勳貴不管怎麼想,也要承認這一點兒,說來,開國一脈現在還襲封侯爵的沒幾位,他就算在大漢勳貴中也算數得着了。”

  先前她幫着秦氏,與那南安太妃“理論”幾句,以後再和秦氏親近,也有了由頭。

  甄雪點了點頭,道:“賈子玉這次晉爵超品,的確不同前面幾次,這次纔算是有着可以說道的功勞,這次是平定一省叛亂的功勞,有大功於社稷,更不必說先前還鬧了那麼一出風雨。”

  作爲《賈珩傳》的劇迷,自然對賈珩的一些過往事蹟瞭如指掌。

  “是啊。”甄晴豔麗玉容上現出感慨,忽而鳳眸清光閃爍,熠熠生輝地盯着甄雪,頓聲說道:“妹妹,咱們甄賈兩家,可是幾十年的老親,先前咱們嫁到京裏,忙着王府的事兒,雖逢年過節,禮數一應周全,儘量不落着親戚的閒話,但來往終究是少了,以後還需往賈家勤走動走動纔是,我瞧着賈家的幾個姑娘倒是挺喜歡着歆歆,妹妹如是覺得在家中煩悶,就時常領着歆歆和秦氏還有賈家的幾個姐妹走動着,一來二去,也能更親密一些。”

  她還有些身份不便,那賈子玉有可能爲了避嫌,可能不太待見自己。

  自家妹妹卻不一樣,北靜王府原就和寧榮兩府交情莫逆,在朝局消息上互通有無,早先是因爲賈子玉是以庶支發跡,與賈赦、賈珍不對付,如今兩府重新續上關係,她以後藉着妹妹的光,往賈家走動也能便宜一些。

  “這幾天沒少走動着。”甄雪輕聲說着,顧盼流波的美眸看向甄晴,欲言又止道:“姐姐,賈家掌着京營,是宮裏的人,姐姐也不能太……”

  自家姐姐的那些拉攏心思,她都能看出一些,遑論是賈子玉那等朝堂重臣?

  甄晴柔聲道:“妹妹放心,平常走動,倒也沒什麼,再說他賈子玉可是對王爺不假辭色,不過也正好。”

  不僅對王爺不假辭色,就是對魏王,聽說也保持着距離。

  她從來都知道這賈子玉是父皇的人,但並不意味着不能暗通款曲,她求的就是關要時候幫着王爺一把,甚至,不偏不倚,冷眼旁觀就行。

  甄雪也不好多勸,輕聲道:“姐姐心頭有數就好。”

  “妹妹,我瞧着,如果他將來能平虜功成,那時候,國朝要出一位世襲罔替的郡王了。”甄晴目光幽幽,說道。

  “這……”甄雪聞言,玉容頓了頓,輕聲道:“王爺在家時候說過,北面的韃子,不太好對付,只怕還與這倏苓�不一樣。”

  “所以等和韃子打了仗就知道了。”甄晴輕聲道:“如是對虜也能戰而勝之,那可以斷定這位珩大爺,以後二十年都是朝廷需得在邊事上倚重的將領,打好關係,也是應該的。”

  彼時,哪怕王爺克承大統,也離不得這位賈子玉。

  姐妹兩人說着話,馬車已行駛到楚王府前,甄晴喚停了馬車,柔聲道:“妹妹,我先下了。”

  甄雪點了點頭,也隨着甄晴下了馬車。

  這時,另外一輛馬車,甘氏也挽着水歆的小手下來,笑道:“雪丫頭,歆歆陪我住一晚怎麼樣?”

  小蘿莉水歆聞言,委屈巴巴道:“媽媽,媽媽。”

  作爲從小沒見過甘氏幾次的水歆,似乎更爲依戀甄雪,伸手喚着。

  甄雪梨渦溞Γf道:“歆歆,跟你姥姥住兩天。”

  “媽媽……”

  “歆歆還以爲你不要她了,這會兒都快嚇哭了。”甄晴笑了笑,輕聲說道。

  “剛剛和我玩的還好呢,小孩子的臉,六月的變就變。”甘氏笑了笑,揉了揉水歆的空氣劉海兒,輕聲道:“還是和雪兒親着。”

  甄雪說着,領着水歆離去。

  而甘氏和甄晴母女兩人,進得燈火輝煌的王府,在嬤嬤和丫鬟簇擁下,沿着燈火通明的綿長迴廊來到後院。

  甄晴問着一個迎來的嬤嬤,道:“世子睡了嗎?”

  嬤嬤笑道:“回王妃,世子這會兒睡下了。”

  甄晴點了點頭,與甘氏來到所居的跨院,進入廂房。

  甘氏輕聲道:“楚王今個兒還沒回來?”

  “他去了渭南監修皇陵,前天匆匆回來一趟,又忙着辦差去了,先前恭陵坍塌,玄宮都需得重新修建,工期又緊。”甄晴柔聲說着,挽着自家母親的手,進得裏廂,待屏退了下人,說着體己話。

  甘氏凝了凝秀眉,問道:“晴丫頭,重華宮那邊兒,上次暈倒後,身子骨兒怎麼樣?”

  她來京後,聽到了恭陵的事兒,還沒來得及打聽。

  甄晴搖了搖頭道:“上皇身子一直不大好,歲月不饒人。”

  “那我明天去瞧瞧。”甘氏點了點頭說着,忽而嘆了一口氣,說道:“太上皇是念舊情的人,老太太年前冬天,身子一倒下,你父親也擔憂着,不知道宮裏是什麼想法,雖說當初老太太沒少幫着太后娘娘,但人走茶涼,最終能記着多少情分,這些也不好說。”

  甄晴凝了凝柳葉細眉,狹長、清冽的眸子中現出幾分關切,問道:“老祖宗身子骨兒現在怎麼樣?”

  甘氏長吁短嘆道:“去年病着,看了不少太醫,喫了不少補品,現在還在牀榻着,一到晚上就咳嗽的厲害,喘不過來氣,太醫說是年歲大了,先吊着,能多熬一天是一天罷。”

  甄晴聞言,眸光閃爍,如霜玉顏憂色密佈,輕輕嘆了一口氣道:“老祖宗年紀也大了。”

  老太太就是她們甄家的參天大樹,一旦駕鶴西去,宮裏父皇的性子,家中的事也不好說。

  甘氏道:“晴丫頭,你父親讓我過來,還說一個事兒,海上的生意這兩年不大好做,太上皇在宮裏開銷又大,派往江寧織造局的內監一波又一波,今年的銀子就要減少一半。”

  三大織造局都統歸欽差金陵體仁院管治,而絲綢絹帛之貢品不僅獻送入宮,也可通過海商行銷海外,以爲內務府創收,而這部分產業基本屬於太上皇的自留地,崇平帝也不怎麼動。

  甄晴玉容幽幽,輕聲道:“娘,現在王爺動靜都需要銀子,不是揚州那邊兒支應一波,只怕撐不過現在,這少一半,諸般事兒都不大成。”

  打點宮中內監,還有資助官吏,培植私人勢力,舉辦士林文會,這些都需要海量銀子,除卻楚王本身置業以及俸祿,剩餘不少都仰賴甄家饋給。

  甘氏輕聲道:“晴丫頭,可今年是不大成,家裏開銷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南省的事兒,也是你父親還有你二叔他們幫着上下打點着南省,這些年沒少用着銀子。”

  甄晴默然片刻,晶瑩玉容上現出思忖之色,柔聲說道:“娘,那女兒再想想別的法子罷,不過等王爺過幾天回來後,女兒恐怕還要往南省一趟。”

  楚王身爲陳漢宗藩,無旨意不得離京半步,故而,甄晴就只能託幾個叔叔還有堂兄弟操持南省的事兒,當然,甄晴都是定期以探親名義去查問一番。

  甘氏點了點頭,輕聲道:“也該回去看看,你爹還有你祖母,都沒少掛念着你,還有你妹妹,如果得暇,也一同回去看看。”

  甄晴目光閃了閃,也不說其他。

第601章 咸寧:所以,嬋月和……她要來了?

  河南巡撫衙門,後院

  賈珩與咸寧公主用罷晚飯,隻身一人來到書房中,藉着明亮煌煌的燭光,可見方形紅漆梨木上攤着一張泛黃的輿圖,正是黃河水經流域圖。

  先前,賈珩召集諸縣知縣協調民夫,接下來就全力投入到營堤造堰之事中,這幾天更是頻繁查察黃河水道河堤。

  “據關守方所言,今年夏雨傾盆,黃河成汛,河南之地不論,怕就怕淮揚等地。”賈珩目光深深,凝眸看着黃河走向圖,手指在黃河故道圖上來回丈量比劃。

  黃河過境之地中下游,河南和淮揚,屢受黃河之災,一旦潰決,沿岸百姓死傷無數。

  他總督河南軍政,自信能夠保得住河南一地不失,但途徑淮揚之地的沿岸河堤,能不能擋住夏汛洪水,他沒有把握,一切要看南河總督所營建河堤能否經受住洪水。

  “南河總督高斌,其人是浙江紹興人,應屬浙黨,高斌與兩江總督沉邡還是連襟,高斌能出任南河總督,也與沉邡的鼎力支持有關。”賈珩放下手中尺子,冷峻目光在淮揚等地盤桓。

  此處有淮河、洪澤湖等湖泊,一旦黃淮齊齊氾濫,不知多少百姓蒙受水災。

  “明日行文南河沿岸府縣,諮告以夏汛之警。”賈珩目光深深,思忖道。

  他雖爲河南總督,軍機大臣,但也不能跨省施令,只能予以提醒。

  “或等半月後,再上奏疏給朝廷,那時走通政司,傳抄邸報,此後半月一封,足以引起天子和朝臣重視。”賈珩思量了下,想了想,“最後以私人身份給高斌,沉邡等人去信,至於他們聽不聽就看他們的了。”

  這是他能夠做出的應對,如非頭上掛有軍機大臣差遣,跨省干涉別省民政事務,都是招人忌恨的事兒。

  “先生。”就在賈珩面如玄水,陷入深沉幽思之時,從書房屏風後傳來一把清冷如冰雪融化的悅耳聲音。

  咸寧公主換了一身水綠色長裙,纖腰高束,將高挑明麗的身姿襯托的淋漓盡致,一頭秀鬱青絲挽成雲髻,別以碧玉珠釵,而嬌小玲瓏的耳垂上,耳孔配以耳飾,尾端墜以蝴蝶形,借光而耀,光影交輝,明豔動人。

  此刻,咸寧雍容雅步,款行而來,許是因爲剛剛沐浴過,原本白膩、瑩潤的玉頰,雪腮微紅,嬌豔欲滴,幽清眉眼之間更是縈着一股慵懶之意。

  之前,咸寧公主答應賈珩跳着一支舞,於是,剛剛就去沐浴,換了一身衣裳,重又過來,準備給賈珩跳舞。

  賈珩循聲而望,抬眸看向姿容清妍,亭亭玉立的少女,目光在低胸裙裝衣襟處趔趄了一下,誇讚說道:“殿下這身綠裙水袖,倒有幾分清水芙蓉,荷露風中的意韻。”

  此刻,咸寧公主白皙秀頸之下還掛着一串兒水晶項鍊,沿着精緻如玉的鎖骨藏在衣襟中,讓賈珩頗爲好奇,究竟是什麼材質所制。

  “先生。”被賈珩目光打量着,咸寧公主芳心羞喜,春山黛眉之下,明眸微垂,雪膚玉顏不知何時已然泛起如霞紅暈。

  賈珩點了點頭,離了書桉,近前伸手捉住咸寧公主的纖纖柔荑,問道:“咸寧,你這項鍊挺好看的?珍珠作的?”

  咸寧公主:“???”

  情知少年又在捉弄自己,明眸嗔白過去一眼,正要說話,忽而覺得暗影欺近,不由閉上明眸。

  這已經是……她和先生的日常了。

  從初始不大適應,到現在沉浸其中,樂此不疲。

  嗯?

  過了一會兒,賈珩擁住嬌軀劇顫的咸寧,溫聲說道:“你跳什麼舞蹈?”

  咸寧公主玉顏微紅,顫聲說道:“我想跳一支湘夫人,這是母妃在宮中閒暇時,整理楚人《九歌》之舞,根據水袖之法編排而來的,其中有一小段是獨舞。”

  賈珩目光失神了下,喃喃說道:“湘夫人?”

  他知道湘夫人,還是因爲……天仙媽媽。

  只是,那雖說是跳的古典舞,但更多是後世復原出的古典舞蹈,未必有如今古人來跳更具神韻。

  咸寧公主欣然說着,然後,拉着賈珩的手,向着裏廂而去。

  賈珩也順勢起得身來,前往裏廂,尋了張椅子坐下,從小几上端起一壺茶,輕咂慢抿,打算欣賞舞蹈。

  “可惜此間並無曲樂。”賈珩目不轉睛地看着氣韻神清骨秀,身形鳥鳥婷婷的少女,暗道。

  似乎當着賈珩的面,咸寧公主有些害羞,深吸了口氣,做了一個起手勢,柔軟如細柳的身段兒,恍若弱柳扶風,輕絮堆煙,只是手中的流雲水袖剛剛甩起……

  驀地,書房外傳來夏侯瑩一如金石相碰的清越聲音:“大人,京中傳來飛鴿傳書。”

  賈珩面色一肅,放下手中的茶盅,目光略有歉意的看向愣在原地的咸寧公主,溫聲道:“殿下稍候,我去看看。”

  不等細言,繞過屏風,看向着飛魚服,面容如霜的夏侯瑩,與那清瑩眸子對視片刻,問道:“箋紙呢?”

  “在這兒。”夏侯瑩遞將過去,目光幽光流轉,心頭五味雜陳。

  眼前這位少年,當初翠華山斷匪巢時,她還以之爲能。

  誰曾想,是那等三心二意,拈花惹草之人,以往是勾搭着晉陽殿下,現在這幾天又和咸寧公主卿卿我我,以致爲了掩人耳目,她現在替換了劉積賢在外的護衛、傳令之責。

  那麼,等晉陽殿下過來河南,要不要告訴她?

  賈珩這時伸手接過經逡赂l編譯而來的箋紙,就着燈火觀瞧,面色微變,皺眉不語。

  而這一幕自然被早已看過箋紙的夏侯瑩瞧見,皺着眉,晉陽殿下過來難道是壞了他的好事了吧?

  賈珩閱覽而罷,一時默然。

  “怎麼了,先生?愁眉不展的?”就在這時,咸寧公主從裏廂輕步出來,秀眉之下,那雙熠熠流波的明眸,好奇地盯着那蟒服少年。

  夏侯瑩瞥了一眼咸寧公主,目光不由幽清幾分,拱了拱手,轉身到廊檐下護衛去了。

  賈珩放下箋紙,挽着咸寧公主的玉手,向着裏廂走着,落座下來,迎着那雙晶瑩目光的注視,溫聲道:“聖上因河南之亂戡平,晉我之爵爲三等永寧伯,另,追封我先妣爲超品誥命夫人,封賞的聖旨還在路上,等幾天就行六百里寄遞傳來。”

  咸寧公主聞言,清麗眉眼之間現出喜色,輕聲說道:“這是好事兒呀。”

  “嗯,永寧伯?”

  只是片刻之間,少女明眸眨了眨,目光柔潤地看向賈珩,心湖中泛起圈圈漣漪

  這是……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

  先生,永遠屬於她咸寧?

  可,晉爵應該是喜事,先生怎麼看着面有怏怏之色?

  賈珩凝神看向眸光清透的少女,道:“還有一樁事,聖上聽我上疏治河,打算撥一筆銀子過來支援。”

  “父皇他知河務事關重大,能撥付銀子而來,也不奇怪,這應也是喜事兒啊。”咸寧公主點了點頭,清冷如霜玉的容顏,見着疑惑之色。

  賈珩默然片刻,頓聲道:“押送銀子過來的是……小郡主和晉陽長公主。”

  咸寧公主:“???”

  什麼?

  所以,嬋月和……她要來了?

  她在京裏好好待著就是了,非要千里迢迢過來做什麼?

  賈珩面色頓了頓,解釋道:“現在聖上也有一些猶豫不定,故而着飛鴿傳書,過來問着我的意思。”

  他也不想讓晉陽過來查崗,可他如果這般拒絕,又會傷了晉陽的心。

  晉陽多半是想他了,而且定是想的不行那種,不然也不會離京來此。

  而且,一聽他兩三個月不回來,相思之苦愈發難抑。

  咸寧公主蹙了蹙秀眉,清眸深處幽光一閃即逝,默然須臾,玉容幽幽道:“那先生不妨和父皇說,中原方靖,諸事紛繁,尋一內務府差官過來就好,倒也不用大張旗鼓的。”

  賈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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