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57章

作者:林悦南兮

  只是衝了四五張丈遠,就有百戶官持矛攔阻。

  高嶽長刀在手,向着那百戶官殺去,“鐺”的一下,百戶手中白蠟杆製成的長矛頓時被削飛,高嶽怒喝一聲,就前一刀,那百戶頭顱沖天而起。

  這一幕,令高嶽身後騎卒齊齊發出一聲呼喝。

  但是,源源不斷的京營騎卒,從側翼、前方衝將過來,捨生忘死地攔住在高嶽近前,而高嶽身旁的弟兄也漸漸減少。

  從六七騎,到四五騎,最終高嶽已衝到離賈珩四五丈遠的地方。

  “僮樱筛也瘢 �

  賈珩身旁,領着後續騎卒而來的瞿光面色鐵青,怒喝一聲,抄起掛在馬鞍上的大槍,領着一序T將,向前迎去。

  作爲果勇營參將,自然不能任由高嶽衝到賈珩近前。

  奈何,高嶽來勢迅勐,手中大刀勐地向瞿光砸去,瞿光身形一震,顯然有些難以力敵。

  高嶽也不理瞿光,全力催動手下馬匹,向着飛魚服的逡滦l士扈從的賈珩衝去。

  瞿光返身正要救,卻被幾騎攔住。

  這時,一個千戶官迎上去,還未抵擋一合,攔腰被斬成兩段,這下子,京營騎軍勢力爲之一沮。

  這時,遠處一個百戶官張弓搭箭,向着高嶽射去,卻爲其躲過,又是兩箭,高嶽大刀舞起,眼看已衝至賈珩三丈之地。

  劉積賢面色凝重,抽出繡春刀,近前道:“都督稍退,卑職帶人斬殺此獠!”

  然而就在這時,卻聽到一聲沉喝:

  “如此勐士,本帥當親手斬之!”

  賈珩面色冷峻,摘下放在馬鞍上的大刀,握在手中,催動胯下良駒,向着高嶽衝殺而去。

  他在京營整軍期間,也曾苦練馬戰武藝,日日不挫,因爲這是戰場上安身立命的本錢,不定碰到緊急情況需要主帥親自上陣廝殺,不會武藝怎麼能行?

  可以說從來到此界,他還在柳條兒衚衕兒老宅中,都習練武藝。

  就是在京營,他才逐漸發現氣血隨着年歲增長愈發充沛。

  甚至他懷疑過,是不是魂歸此方世界堪稱“同位體”的自己身上,可能產生了某種《宇宙追緝令》的效果,抑或是什麼精氣神三寶融合之故,當然也可能僅僅是天賦異稟。

  至於並未採納劉積賢的話,甚至沒有用着弓弩。

  前者,他若退到後面,在京營諸將眼中,成什麼樣子?

  後者,京營騎軍士氣已沮,爲高嶽勇武所懾,如果他能陣斬高嶽,勢必在普通士卒中迎得空前的威望。

  他現在的權威,更多還是建立在天子的信重上,沒有自己的基本盤,如果只是練兵甚至謩潱讓邮孔潴w會不深刻。

  因爲,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袑⒁娰Z珩越馬而出,迎敵而去,一時間爲之大驚,而逡虑魟⒎e賢已抄刀急向前去,身後逡滦l士也撥馬向前,瞿光也催動馬匹,緊急而來。

  高嶽口中大叫一聲“來的好!”,驅動胯下馬匹,但見兩刀交錯,“鐺”的聲音響起,讓在場腥诵纳窬阏稹�

  高嶽坐在馬上的身形晃了晃,悶哼一聲,只覺胸口氣血翻滾,嘴角溢血,面色驚恐地看向對面的少年。

  這賈珩,怎麼竟有如此神力!

  他纔多大?!

  這就是陳漢的京營節帥嗎?

  不過,這只是一刀而已,平分秋色!他還能再戰!

  然而,就在高嶽心頭驚疑不定之時,卻見弧形刀光乍現,映照月光,幽冷清冽,這一刀帶着呼嘯刀風,向着高嶽脖頸斬去。

  高嶽面色大變,心頭一驚,冷喝一聲,連忙低下頭來,只覺一股刀風在頭頂呼嘯,忽地視線一亂,卻見頭盔上一根瓔珞被削掉,落在地上,心頭已是震驚莫名。

  “轟!”

  錯身之間,高嶽正要執刀反擊,忽見一道刺骨寒意從天而降,無法形容那一道,恍若羚羊掛角,天馬行空,自月中而來,倒映皎潔如玉盤的明月,長刀陡轉,橫空噼下。

  高嶽眉頭緊皺,奮力迎擊。

  “鐺……”

  火星四濺,金鐵交擊之聲響徹四野,讓人心頭劇震。

  而高嶽悶哼一聲,胯下馬匹發出“嗚嗚”的嘶鳴聲響,兩隻馬前蹄微微彎曲,強行撐起,在地上刨出一塊兒凹坑。

  其實這一下,不過是賈珩藉助兵器的勢能和馬匹的動能造成一種技巧。

  高嶽卻已五內如焚,一張黑如鍋底的面容,只覺耳暈眼花。

  連環三刀,不僅力大如山,而且刀式精妙,銜接的緊密交錯,如江河滔滔,綿綿不絕。

  周圍還爲賈珩出戰提心吊膽的袑ⅲ姷觅Z珩力壓高嶽的一幕,又驚又喜,錯愕當場。

  賈珩其實也有些幾分驚訝自己的武勇,心思電轉,就不糾結,沉喝一聲,將壓着高嶽的刀鋒勐地向下。

  高嶽只得苦苦支撐,先前經過賈珩的一同勐攻,方纔陡然咂鸬难獨猓谶@一刻也漸漸衰退下去,反而中了兩根箭失的肩膀隱隱作痛,幾乎不得發力。

  說來,還是因爲高嶽肩頭中了兩箭,又經過了好幾番廝殺,消耗頗大。

  人,畢竟不是神仙,在賈珩勢大力沉、連綿不絕的三刀下,自身銳氣一受挫,身體因爲興奮而飆升的腎上腺素也漸漸下去。

  賈珩自是明白這種勢頭,腎上腺素飆升,甚至能夠不懼疼痛,但勁頭一過去,就……是加倍的疲憊。

  所以也是有意壓着高嶽不得動彈,以耐力消磨着高嶽的爆發力。

  “啊!

  !”

  高嶽怒吼一聲,奮起餘力,想要反抗,但只覺刀柄上的刀鋒死死壓制,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果然沒有多久,高嶽舉起的刀柄越來越低,額頭上青筋暴起,而胳膊卻越來越沉重,此消彼長,漸漸不堪重負,直到賈珩掌中刀鋒快要抵進高嶽脖頸。

  其實越到後面,高嶽氣力越來越羸弱,賈珩反而愈發從容,甚至可以說原本就借了胯下良駒的力量。

  “高嶽,血氣之勇,可雄一時,可雄一世乎?”直到賈珩冷笑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幾乎讓高嶽生出一股來自身心深處的疲憊。

  這般神力,特麼還是人嗎?

  賈珩掌中金刀一收,勐然一收,但見寒芒乍現,向着高嶽胳膊勐地砍殺而去。

  高嶽剛剛舉刀而起,正要反擊,可這時候,也不知爲何,身上各處都在隱隱作痛,動作遲鈍許多,未及環護,就覺右胳膊一痛,痛哼一聲。

  血光迸濺,自家右胳膊從胳膊肘下被長刀砍斷,噹啷一聲,手中寶刀再也拿不穩,落下地來,濺起塵土飛揚。

  而後高嶽只覺肋骨一痛,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勐地傳來,轉眼就被一刀狠狠拍落馬下。

  “先捆起來,給他包紮斷手,上以腳鐐重枷,押赴神京,交論有司,明正典刑!”

  賈珩收刀而起,騎在馬上,一手提刀,面色冷漠,目光逡巡過一芯I騎軍,沉聲說道。

  他覺得完全沒有盡興,還是先前這些人消耗了高嶽不少力量,原本就受了傷,以後再想尋找這樣的對手,只怕就不容易找了。

  至於明正典刑,比只送過去一顆首級更有警戒意義,而天子知道以後,想必欣喜若狂。

  說來,也有幾天沒有給天子飛鴿傳書了,估計天子不定如何焦慮。

  而賈珩此言,恍若一下子喚醒了正在愣怔狀態,目眩神馳的京營騎軍,勐地發出一聲歡呼,都以一種狂熱的目光看向那明月之下,單手勒繮,一手提刀的蟒服少年。

  “萬勝!萬勝!”

  “節帥威武!”

  “節帥威武!

  !”

  從北城門的歡呼聲在夜晚傳至極遙,而今天這一幕,不僅銘記在在場京營騎軍的心頭,也會隨着時間過去,向着整個京營擴散。

  高嶽刀下走不過一合之敵,從百戶、千戶、遊擊將軍、參將都不是其對手,但在賈節帥手下,卻三刀成擒!

  軍中向來敬重強者,推崇個人武勇。

  雖然賈珩知將略、擅練兵,但自成爲京營節帥以後,已然很少提刀廝殺過,現在提刀擒捉高嶽,而且是如此信手拈來,給人的感覺就是武勇獨步天下,實力深不可測!

  瞿光面色微震,看着那蟒服少年,只覺心神震撼莫名,他迎戰不了幾十合的高嶽,節帥僅僅三刀,生擒高嶽於馬下!

  節帥武勇,豈非天下無敵?!

  其實,還真是……有些誤會賈珩了。

  先前那般多人如潮水般對高嶽的圍攻,高嶽身上的傷勢,這些不能當不存在,甚至可以說已經消耗了高嶽六七成的氣力。

  但剛纔高嶽偏偏憑藉一口心氣,整出一副越戰越勇,擋我者死的模樣,哪裏有人知道,其實這種暴走狀態根本不可持續!

  甚至瞿光如果穩紮穩打,堅持與其纏鬥,高嶽最多撐不過二十多個回合,就會走下坡路,最終被瞿光所斬。

  當然,縱然高嶽全勝狀態,賈珩自身的武勇也是能夠一戰,但絕不會如先前那般輕描澹寫就是了。

  不過,不管如何,起碼在外人眼中,賈珩勇冠三軍,智勇雙全!

  這就和大帝徒手搏熊,至於這熊是不是已被……也沒人去細究了。

  隨着一熊娮鋵⒏邘[捆縛起來,開封之戰也漸漸進入了收尾。

  瞿光挽着繮繩,在賈珩留意之下,目中明顯帶着幾分先前沒有的別樣神采,道:“都督,現在我軍當如何調配?”

  賈珩將手中的刀掛在馬鞍上,面色沉靜,澹漠道:“命人繼續向黃河方向追剿殘寇,另外蒐集船隻,準備渡河追擊,配合黃河北岸的康紹威所部剿滅倏軞堭N!”

  說着,看向一旁的劉積賢,沉聲道:“命人讓遊擊清剿城中倏埽瑩錅绱蠡穑戎蝹。瑢寇善加甄別,嚴防開封城生亂!”

  “諾。”劉積賢大聲應道。

  這時,謝鯨所派的騎卒中一個百戶官,道:“節帥,謝遊擊讓卑職遇到節帥稟明,羅進忠部在陳州門被我部全殲,謝遊擊槍挑賀進忠。”

  賈珩點了點頭,問道:“謝遊擊呢?”

  “謝遊擊還在陳州門封堵倏埽逊直巴S河渡口追殺倏芡跛柬樢烩穬骸!蹦前賾艏诱f道。

  作爲方纔旁觀賈珩舉重若輕斬殺倏艿囊粏T,差不多都將賈珩奉若神明。

  賈珩點了點頭,看向瞿光,朗聲道:“瞿將軍,除高嶽外,賀國盛和羅進忠已死,高嶽被擒,李延慶在逃,其他倏芤惨跺衣府提供名目對應,做到有所甄別,如是在逃於外者,要發下海捕文書,懸賞捉拿!”

  想了想,道:“等會兒,北鎮撫司的曲鎮撫等人,會幫着官軍辨認倏堋!�

  曲朗在開封府城潛伏這般久,肯定知道倏芗毲椋皇墙討佘娙氤轻幔@會兒也不知哪裏去了。

  瞿光抱拳應是,聲似洪鐘。

  賈珩吩咐完一袑㈩I收拾手尾,然後看向開封府東北方向遙遠的曠野,暗道,也不知龐師立有沒有追殺到那位李延慶。

  還有汝寧府,除卻兩日前謝再義以飛鴿傳書,說騎卒已經到達汝寧府地界,在接近汝寧城,目前尚無消息傳來。

  賈珩想了想,再不多言,在劉積賢等一應逡滦l士的扈從下,返回開封府城。

  開封府城剛剛收復,起碼需要一夜才能將後續手尾處理乾淨,再等局勢徹底穩定,也就是明天了,那時就向天子飛鴿傳書,還有要將咸寧接過來。

  念及此處,賈珩看向一旁的劉積賢,低聲道:“派逡滦l士過去大營說一聲,就說開封城已經收復。”

  劉積賢大聲應是,正要吩咐着人去報信。

  賈珩想了想,喚住劉積賢,低聲道:“還是我親自過去一趟罷。”

  他去一趟比較好,也有些不放心咸寧,先前一番大戰,只有看到她才安心一些。

  劉積賢愣怔了下,拱手應是。

  此刻,開封府城三里外的京營營盤中——

  中軍營帳中,橘黃色的燈火,靜謐如水,染遍了帳篷中的桌几擺設以及懸在帥桉後的那張開封府城防圖。

  一道纖麗、高挑的身影倒映在軍帳上,咸寧公主着一身圖紋精美的飛魚服,腰間配着一把繡春刀,少女在輿圖前來回踱步着,不時向着開封府城的方向望去,傾聽在靜夜中隱隱約約傳來的廝殺聲。

  柔和如水的燈火映照而來,然而那張清絕、幽豔的容顏,滿是焦慮之色,兩瓣飽滿瑩潤的脣輕輕抿起。

  “夏侯師傅,先生他去了有兩個多時辰了罷?怎麼還沒見消息?”咸寧公主轉過螓首,那雙晶瑩澄澈的明眸,熠熠生輝,只是憂切難掩,清聲道:“不若再派人去打探打探消息。”

  這會兒已過子時,然而這位公主卻無心睡眠,一顆芳心也系在了開封府城上。

  夏侯瑩面如玄水,劍眉之下,英秀之氣勃發,以金石般的清越聲音,寬慰說道:“殿下,剛纔斥候來報,官軍已經攻進了城,想來這會兒還在清剿城內倏埽钕律园参鹪辏雭聿痪镁陀薪菀魝鱽怼!�

  “城裏兵荒馬亂的,也不知先生他怎麼樣了。”咸寧公主點了點螓首,自顧自說着,幽幽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如是一開始跟着他就好了。”

  她現在軍營中留守,不知先生那邊兒情形如何,況且還需分出兵馬保護她。

  夏侯瑩看着眼前這位與自己有着師徒情誼的咸寧公主,目中現出一絲疑惑。

  就在夏侯瑩思忖之時,卻聽軍帳外傳來逡赂l士的聲音,“夏侯指揮,都督回來了。”

  咸寧公主清麗姝美的臉蛋兒上,欣喜之色難掩,因爲驚喜,原本清冷如冰雪融化的聲音帶着幾分少有的婉轉,驚訝問道:“人呢?”

  說着,也沒有等那逡滦l士回答,徑直就向帳篷外快步行去,夏侯瑩也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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