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哪怕,午膳後,太上皇以及馮太后領着宮妃過來探望崇平帝,仍未減輕多少。
“陛下,湯藥煮好了。”戴權這時頭上纏着一層白布,仍可見血跡殷紅,手中端着一碗湯藥,近得前來,低聲說道。
這時候,宋皇后的首席女官接過藥碗,先嚐了一口,然後才遞給着宋皇后。
宋皇后一邊兒拿着湯匙攪動,一邊兒柔聲道:“太醫說這是補益血氣的藥,陛下用些吧。”
說話間,舀了一勺湯藥,都起玫瑰花瓣的粉脣,吹了吹,遞將過去。
崇平帝卻並未這般接着,而是端過藥碗,拿起湯匙攪拌,問道:“容妃還在生朕的氣?”
咸寧公主隨着賈珩前往河南,此舉自是遭到了咸寧母妃——端容貴妃的強烈反對,在賈珩離開宮苑,前往京營調兵遣將時,仍在試圖勸說崇平帝收回成命。
宋皇后玉容微怔,幽幽嘆道:“陛下,晉陽已經去勸着她了,另外,還派了府裏的夏侯瑩護送止兒,止兒此行應是萬無一失的,妹妹她終究會想通的。”
崇平帝手中的湯匙微微一頓,凝眸看向戴權,說道:“京營大軍出發了沒有?”
“方纔逡赂畞韴螅I騎卒先一步前往洛陽,這會兒賈子玉也領兵出發了。”戴權連忙恭謹說道。
這位大明宮內相,自先前錯送捷報,導致天子吐血暈倒,此刻仍在一種心有餘季的狀態中。
崇平帝點了點頭,喃喃嘆道:“兵貴神速,如是朝廷對捷報不加以甄別,再遷延上三五日,只怕洛陽危矣,子玉此去,起碼洛陽是保住了,至於開封那邊兒的民亂,還需一段時間。”
戴權心頭一凜,不敢應着。
宋皇后轉頭看向愁眉不展的崇平帝,柔軟如水的聲音試圖撫平着天子心頭的焦躁,道:“既然賈子玉已出兵河南,還望陛下放寬心纔是,賈子玉先前不是說了,陛下龍體纔是緊要之事,旁的他都能從容平定。”
“梓潼,朕何嘗不知?只是難免不落定。”許是病痾纏身,這位素來心志堅毅的天子,也難得流露出一些真實想法。
“可陛下這般寢室難安,也於事無補,既然賈子玉早早就對局勢有所推演,想來河南之亂也會很快被他平定。”宋皇后拉過崇平帝的手,又是寬慰說道。
崇平帝嘆了一口氣,然後看向戴權,道:“讓內監隨時盯着河南的動向,這一次不能再出了什麼差池。”
戴權聞言,面色頓了頓,拱手應着:“是,陛下。”
……
……
河南,開封府
這座在宋時的都城,曾經繁華喧鬧,人煙阜勝,不過才落在倏苁种幸惶斓墓饩埃褷懣植烂C殺的氛圍徽帧�
街道上人煙稀少,道旁不時見着屍體和血跡還未收拾,除卻頭上抱着紅頭巾的高嶽部卒,根本不見一個百姓往來,死一般的寂靜。
而不時從民居中傳來女子的尖叫和慘叫聲,偶爾打破寂靜。
一些原本就是各縣囚牢中發出的江洋大盜和死囚,混入高嶽所部,自然沒有什麼軍紀可言,在開封城中姦淫擄掠。
自封“奉天倡義大元帥”的高嶽,既然樹起“反漢復明”的反旗,自然瞭解前明太祖朱元章曾以紅巾軍起事,故而着手下倏芙砸约t巾包頭,正應前明之事。
前明享國一百多年,亡於嘉靖,民間和士林還是有一些遺老遺少懷念前朝。
此刻,暮色四合,天際蒼茫,府衙前廊已先行掛起了燈唬瑒倓偝鰻t的“大元帥”高嶽內罩山文甲,外披黑色披風,在侍衛將軍馬亮等人的簇擁下,大步邁入官衙。
高嶽在中午在開封府衙前的聚義中,以河南巡撫周德禎的人頭祭旗,與義軍將領歃血爲盟,自封大元帥,手下領着千二八百人的大頭目則被封爲將軍,領着三五百人的小頭目,則封爲校尉,此刻的高嶽所部,更多是以鬆散聯盟的形式聚集,大約有着大大小小十三四夥。
正在衙堂中指揮着駐紮在開封的文吏清點府庫的邵英臣,見到高嶽進來,道:“大帥。”
“怎麼樣?開封府中府庫儲藏如何?”高嶽也不廢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甕聲甕氣問道。
邵英臣皺眉道:“大帥,經過連夜清點,開封府府庫有着大約三十萬石糧食,金兩千三百七十兩,銀九萬四千六百兩,府庫銀糧不多,如是開倉放糧,招募流民,最終勉強可供我等支持一個月。”
開封府哪怕作爲河南行省的府治,可財政狀況也是相當糟糕,一年賦稅也不過七八十萬石,還要接受神京的轉移撥付,賬面的銀子更是不足十萬兩,這是用來發放官員的俸祿以及軍餉。
先前邵英臣預想的那種大開府庫,賑濟貧窮,然後開封府周圍府縣百姓雲集響應的效果已經大打折扣。
高嶽沉聲道:“省府中富戶大多爲富不仁,我方纔已經吩咐魏嵩帶人從開封府的富商大賈開始拷問,將他們的銀子都收繳上來,招募豪傑,還有一些貪官污吏,不僅要殺光他們,還要抄沒家財,充作軍用。”
邵英臣凝了凝眉,道:“這樣一來,傳揚下去,只怕其他幾省士紳商賈對元帥恨之入骨。”
“現在也管不了那般多,再說我等起兵,原就是奉天倡義,如今不將這些爲富不仁的貪官污吏殺盡,用他們的錢財賑濟窮人,也沒人跟着我們走。”高嶽目光灼灼說着。
邵英臣道:“城內各家各寨都在殺人放火,元帥應該派人約束軍紀纔是,否則我等就大失民心。”
“先生,先讓他們盡了興致,等下才好抵抗官軍的圍剿。”高嶽皺了皺眉,說道:“手下的兄弟們恨透了這些爲惡的大戶,得讓他們出了這口惡氣。”
不將手下這些人餵飽了,他們怎麼可能願意跟他出生入死,等搶掠一通後,明天再行約束軍紀,殺幾個倒黴蛋兒,纔是正理。
邵英臣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高嶽伸手打斷,然後走到輿圖前,指着洛陽之地,說的道:“先生,如果我盡起輕騎,襲取洛陽如何?”
邵英臣聞言,面色倏變,急聲道:“洛陽爲大城,如今開封方下一日,正是廣募豪傑之時,我等還需積蓄勢力,等各地豪傑響應後,與朝廷大軍短暫交鋒後,應南下淮揚,以滞醢灾!�
這也是當初邵英臣給高嶽出的計策,在河南鬧過一陣,動搖陳漢中樞後,再打爛南方。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高嶽面色凝重,解釋說道:“先生,如今朝廷還不知開封府落入我們之手,我們完全可以以迅雷之勢拿下洛陽,先生你看輿圖,洛陽離我等的距離與神京與洛陽的距離彷若,等到朝廷派兵來援,我們早就拿下了洛陽。”邵英臣道:“大帥,我等是久疲之師,僅僅以兩三千輕騎,日夜奔襲,而洛陽府有洛陽衛、河南府還有藩王的衛軍,勢必受沮,而且還有汜水關攔阻於前。”
“先生高估河南衛和洛陽衛的官軍了,從這幾次交手來看,官軍久疏戰陣,且多爲老弱病殘,根本不堪一擊!”高嶽沉吟片刻,道:“至於這汜水關,先生有所不知,早已年久失修,守衛兵馬也只有千餘老軍,稍稍一衝就可直趨洛陽。”
這不是他第一次和邵先生意見相左,先前幾次,有幾次都證明他是對的,比如這次,雖然攻打開封府倉促了一些,但結果證明席捲河南,聚薪f。
現在同樣如此,如果不拿下洛陽,單單攻破一個開封,所謂的亂陳漢腹地的想法只是一廂情願。
而且趁着官軍到來之前,避其鋒芒,轉而南下汝寧,奔襲淮南,不說手下這些新近聚義的窮苦百姓會不會跟隨,就是這般來回奔波,手下兄弟片刻不得喘息,勢必苦不堪言。
其實,這還是高嶽與部下起兵以來,多是盤踞在湖廣一地,還沒有被官軍圍追堵截到滅頂之災所致,雖然邵英臣爲其謩澮浴傲骺堋辈呗赞D戰大江南北,但高嶽本人也好,其部下也罷,其實還沒有轉戰各地的心理準備。
尤其是,隨着聚泄ハ蓍_封府後,形勢一片大好,當然也不想貿然南下。
哪怕是後世明末的李闖,也是在迫於官軍重兵圍剿的形勢,纔想着轉戰各地。
“先生,前日,洛陽邙山的趙家兄弟讓人快馬送信,他們的人已經暗中潛入洛陽,只要我們一到,就可裏應外合,拿下洛陽城!”高嶽咄咄目光落在輿圖上,面色振奮說道:“如果拿下洛陽,中原兩座大城都落在我們手裏,那麼天下才算真正震動起來,那時再依先生之言,直逼淮揚,南望金陵。”
此刻,從外間進來的幾位將領,高嶽的屬下黎自敏,賴海元,衛伯川等將,進得衙堂,鼓掌叫好道:“大哥說的好,他大漢朝廷就是佔了金陵,這般得了天下。”
邵英臣看着進來的幾人,心頭嘆了一口氣。
高嶽哈哈大笑,說道:“幾位兄弟回來的正好,咱們兄弟合計合計怎麼打下洛陽。”
黎自敏笑道:“大哥,周圍這幾縣還未攻下,是不是等攻下了再說,我瞧着蘭陽、通許幾縣還沒下着。”
心頭生出疑惑,方纔不是說要拿下金陵,怎麼又改成了洛陽?
“來不及了,開封府尚沒什麼油水可撈,這幾縣府庫儲藏也有限,縱然拿下不拿下,也不過多壯幾分聲勢而已。”高嶽說着,解釋道:“我們現在就是以快打慢,趁着朝廷沒有反應過來,先拿下洛陽要緊。”
賴海元眼前一亮,問道:“大哥要拿下洛陽?”
衛伯川紫紅臉膛,聞言,笑道:“我瞧着也得拿下洛陽,開封府雖是省府,但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兒,洛陽纔是大城,如果落在咱們手裏,嘿嘿。”
高嶽笑了笑,說道:“正在合計,還要聽聽邵先生的意思。”
說着,腥硕箭R刷刷看向邵英臣。
邵英臣沉吟片刻,走到輿圖之前,沉聲道:“想要拿洛陽,還是要一個快字。”
高嶽見此,心頭一喜,情知邵先生已經認可了自己的想法。先前兩人就有說好,如果洛陽可取,就當機立斷。
邵英臣目光在開封府和洛陽城逡巡着,沉聲道:“所謂兵貴神速,如今開封城一破,這消息也壓制不下去,洛陽那邊兒的河南府難保不會起了警覺,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太多,也就兩三天的時間,還要看汜水關的防守力量,當然,如元帥所想,洛陽爲神京漕糧轉咧兀財噤钸,哪怕只截住半個月,神京也要爲之震動。”
“先生,我正是此意,僅僅拿下開封,於這朝廷也不痛不癢的很,唯有拿下洛陽,截斷漕撸屈N陳漢朝廷勢必大窘,如以重兵出剿,我等以河南之民與其相爭,縱是大敗,也能再退往汝寧府,南下淮揚,這纔是鎖喉斷腹。”高嶽說着,將拳頭重重砸在洛陽之地,道:“先生,這洛陽正是陳漢以神京鉗制南北的咽喉,此舉正是爲了鎖斷咽喉,退一步說,縱然敗了,大不了回汝寧府,再奔淮南。”
邵英臣眉頭緊皺,目光現出思索之芒,道:“只是,大帥如以輕騎奔襲則力不足,如聚卸ィ荼靥崆坝兴磻!�
這纔是邵先生自始自終認爲洛陽不可取的緣由,如果以目前高嶽所部騎卒奔襲,但凡走漏一絲風聲,就可能折戟在前往洛陽的路上,縱然僥倖接近洛陽,勞師遠征,一旦受挫,反而有傷士氣。
“邵先生放心,我以三千輕騎奔襲,沿途警視,見機行事,如有不對,即刻還師。”高嶽目光熠熠道。
邵英臣默然了下,壓下心頭的一絲不安,問道:“大帥什麼時候啓程?”
“事不宜遲,就是現在。”高嶽目光望着外間的夜色,道:“如果一切順利,最早明晚就可直抵洛陽城下。”
不過從目前來看,縱然朝廷昨日就得知了消息,調兵遣將還需一些時日。
第556章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洛陽
就在攻陷開封府的高嶽所部籌肿胚M兵洛陽時,賈珩已領着最後一批京營騎卒,在第三日的清晨悄然進抵洛陽城。
不同於蔡權和單鳴幾乎是不愛惜馬力地馳援洛陽府,賈珩所率領的騎卒,速度要相對慢上一些,這恰恰是賈珩有意爲之,洛陽再急,單鳴、瞿光和蔡權率領的兩萬騎卒,加上河南衛、洛陽衛、汝州衛的兵馬護衛,已經足夠拱衛洛陽,他就能稍微從容一些。
賈珩勒馬而停,伸出手,身後塵土飛揚的京營騎卒,倏然一頓,平曠的田野只有大纛旗幡獵獵作響以及馬蹄砸落在官道上的聲音,不時有戰馬打着響鼻兒。
賈珩眺望着遠處巍峨矗立的洛陽城,此刻城牆垛口、角樓上皆有大漢兵丁把守,已經得了賈珩斥侯哨騎的先一步通稟,有幾個沿着城內馬道前往城內稟告。
“先生,洛陽城還在。”此刻,賈珩身側的一匹繫着紅穗鈴鐺的棗紅色駿傳來清冷的聲音。
咸寧公主拿起手帕,擦了擦額頭和鬢角臉頰的汗水,細眉下的明眸,望着城門樓上的大漢旗幟。
已近三月之初,春日陽光雖然溫煦明媚,但架不住一路馳騁奔波,咸寧公主光潔如玉的額頭上,已見着細密汗珠,一張冰肌玉骨、靡顏膩理,幾如冰山雪蓮的臉蛋兒,也不知何時爬上兩朵如霞紅暈,微微喘氣。
身後的夏侯瑩則是面不紅、氣不喘,眺望着前方的洛陽城,風塵僕僕的臉上,冷色稍稍散了一些。
賈珩道:“不可大意,劉積賢,派人知會洛陽方面,就說京營大軍來此,讓蔡權領人過來相迎。”
在左手邊兒落後半步的黑馬上,劉積賢抱拳應諾,吩咐着手下的逡滦l士,先一步進入洛陽城。
逡滦l士進得城內不久,就見着城門緊閉的洛陽城方向,來了一隊打着紅色旗幡的騎卒,爲首者是濃眉大眼,頜下蓄着絡腮鬍子的果勇營參將單鳴,一旁則是果勇營遊擊將軍蔡權,倒是不見另外一位果勇營參將瞿光。
兩將離得不遠,見得身穿蟒服,腰間懸着天子劍的少年,一勒馬繮,“唏律律……”聲中,滾鞍下馬,抱拳見禮道:“末將單鳴(蔡權)見過節帥。”
而後身後近三十餘騎,也紛紛下馬,向着賈珩抱拳見禮。
賈珩這才鬆了一口氣,看向兩將的漠然目光爲之溫和幾分,一手挽繮開,一手虛扶,說道:“兩位將軍,快些起來,進城。”
“謝節帥。”兩將起得身來,翻身上馬,振奮地看向賈珩以及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騎卒。
所謂兵過一萬,無邊無沿。
賈珩轉頭看向龐師立,沉聲道:“龐將軍,除隨行五百護軍外,剩餘兵馬皆駐紮於洛陽城外,安營紮寨,埋鍋造飯,稍後洛陽方面會有軍需糧秣供給。”
洛陽這麼一座人口近百萬的大城,雖內裏不乏規劃着屯兵校場,但也一下子容納不得這般多騎兵進駐,而且也暫時沒有必要。
龐師立抱拳應是,然後吩咐大軍就近紮營。
然後,賈珩在逡赂l士以及五百護軍的簇擁下,排成整齊的隊列,徐徐向着洛陽城挺進。
“單將軍,城內情形如何?”賈珩手挽繮繩,控制着馬速,問着一旁的單鳴。
單鳴沉聲道:“節帥,我們昨日傍晚來到洛陽,擦黑進得城,休整一日後,瞿將軍已領四千精騎前往滎陽的汜水關駐守,想來今晚應能抵達,剩餘兵馬都按照節帥的意思,屯駐在洛陽城,休整之餘,等候節帥。”
賈珩沉吟道:“汜水關年久失修,那裏也只有滎陽上千戶所把守,容易爲敵軍所破,如今全據其城,便於拱衛洛陽東面屏障。”
大漢之患在於九邊,內部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攻陷一省府治這樣大規模的叛亂,故而早期的關隘重鎮的重要性降低,在地方逐漸廢弛,歷史上有虎牢關之稱的汜水關,也只有一個千戶所把守,作爲厘金稅卡,當然河南衛隨時可在戰時予以支援。
賈珩說着,轉而問道:“怎麼不見河南府尹孟逦模俊�
洛陽爲大城,且是河南府的府治,而洛陽府尹更是高配從三品。
“孟府尹正在爲大軍籌措糧餉,去了衛藩、鄭藩兩府與兩位藩王交涉糧稅催繳事宜。”單鳴甕聲甕氣說着,壓低了聲音說道:“節帥,河南府府庫這些年不寬裕,年年收上不稅來,據孟府尹所言,兩座藩府侵佔土地,拖繳糧稅,這些年累計下來,已逾數百萬石。”
所謂衛、鄭二藩,是指衛康親王以及鄭成親王兩支,這兩藩並不是崇平帝的兄弟,而是太上皇隆治帝的兄弟。
如崇平帝繼位以後,按常例會給一應兄弟封着義忠、忠順、信平等兩字親王。
隆治帝在繼位後,同樣如此,這位太上皇倒也寬厚仁義,只順勢在衛、鄭兩藩後面加了一字,而不是改封其他雜號,是謂衛康親王、鄭成親王,春秋諸國的封號無疑顯得尊貴。
當然,這種給遠一系的親王加着似“賢德妃”,“端容”諡號的兩字封號,是陳漢禮法一大特色,如是過世後再上諡號,還會另加字,至少是要湊整整十個字才罷休,更有甚者湊夠二十多個字進行花式吹噓。
賈珩皺了皺眉,面色凜肅幾分,道:“先進城再說。”
據監視衛鄭二藩的逡赂畽n桉彙總,衛鄭兩藩初代親王已經去世,現在是兩位崇平帝的叔伯兄弟在襲王爵。
這兩位藩王后嗣,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其子弟幾位郡王,在洛陽強買良田,欺男霸女,魚肉鄉里,只是朝廷迫於太上皇尚在,維護天家宗室忠孝友愛,對違法事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我以河南爲根基,呼應神京,這兩藩都要清理。”賈珩領着護軍,驅馬進得條石青磚壘砌的洛陽城,夕陽之下,城門洞的陰影,掩藏下目中一閃而逝的厲色。
身後鬃毛油亮的駿馬,馱着大漢京營着紅色號服的軍卒,好似一團紅豔豔的火焰湧入洛陽城,沿着玄武大街向河南府衙門行去。
洛陽鱗次櫛比的房舍,兩旁青瓦上方,向外推開的一扇扇木窗上,食客好奇地看着又一批騎士湧進洛陽城。
“這是第二撥了吧,看來開封府那邊兒當真是出了大事。”一個藍白色書生長袍,頭戴方巾的中年書生,問着對面的老者。
老者說道:“這次朝廷派了不少人,聽說開封府那邊兒倏軇荽螅奂耸畞砣f亂民。”
就這般,在洛陽百姓的議論紛紛中,賈珩與咸寧公主領着進入了這座大城。
此刻,河南府衙左邊兒的院子,已經短暫改換成京營帥帳,軍將聽說賈珩前來,都是焦急等待着。
“節帥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着六品武官袍服的千戶官,進入衙堂,朝着幾位遊擊將軍說道。
此行,除蔡權這位遊擊將軍外,還有四位遊擊將軍,其餘的都是千戶官以及文吏,這些不是賈珩隨意抽調,而是在不久前的備戰中,從其他幾營精挑細選的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