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28章

作者:林悦南兮

  此刻,不僅是龔延明,就連其他御史,也是惴惴不安起來。

  先前,崇平帝自承己過,但並不意味着對前段時間的百官彈劾就既往不咎,肯定要有人爲此負責,除卻牛繼宗、柳芳外,還有一锌频姥怨佟�

  相比整頓幾位閣臣,容易造成朝局的失衡,需要妥當安排,而對科道的整飭,就毫無道理可言,貶一批、流一批幾乎是正常操作。

  “是珩弟。”元春這時候緊緊扶着欄杆,遠遠而望着這一幕,那張珠圓玉潤、豐美白膩的臉蛋,白裏透紅,愈見嫵媚的眉眼間流溢着驚喜。

  因爲心緒激動,澹黃衣裙下的玉虎項鍊都爲之晃了幾晃。

  賈母此刻在王夫人和秦可卿的攙扶下,眺望着那地毯上的少年,蒼老面容上見着欣喜之色,問道:“大丫頭,珩哥兒他這是要去哪兒?”

  “方纔內監說是領了宮裏的聖旨要出京剿寇。”元春與有榮焉地解釋說着,只是柔軟如水的聲音已有幾分擔憂。

  珩弟領兵出去,可外間兵兇戰危的……不,他不會有事的。

  秦可卿同樣攏目而望,微風拂動着麗人云髻上的金色步搖,晃炫出珠輝玉麗般的耀眼光芒,那張嬌豔欲滴的臉蛋兒蒼白如紙,瑩潤如水的美眸密佈憂切之色,粉脣翕動,似在呢喃喚着:“夫君。”

  方纔的一絲欣喜,被擔憂所取代。

  此刻,南安太妃、牛繼宗之母許氏和兒媳婦兒楚氏、柳芳之母孫氏和兒媳婦兒唐氏,看着那蟒服少年,臉色難看,如喪考妣。

  蓋因,此刻谐冀怨颍ㄓ心球倌觐I着大隊着飛魚服,配繡春刀的逡滦l士,大步行走在紅色地毯,穿過羣臣,倒像是那條紅色地毯是爲着他鋪的一般。

  念及此處,南安太妃只覺一口氣喘不上來,目光怨毒。

  方纔內監來報,她家姑娘隨着魏王去了魏王府,說是聽着聖旨冊封,敬茶還有前往太廟等等禮儀都不復存在。

  這場封妃大典,成了一鍋夾生飯!

  問題,以後也不大可能再辦一次了,說不得人家怎麼編排她家姑娘。

  念及此處,南安太妃只覺一陣糟心。

  事實上,已有人從崇平帝怒火攻心,聯想到南安郡王家姓嚴,嚴者,炎也,娶了這了個兒媳婦兒,可不就着急上火?

  再加上魏王陳然,小兩口顯然水火不容,八字相沖。

  不!

  這和她家姑娘無關,都是這個賈珩。

  他這次領兵出去,不用說,定是大敗,戰死在外面!

  北靜王妃甄雪,秋水盈盈的眸子望向遠處的蟒服少年,心思莫名,難以言表。

  甚至眸光明暗閃爍幾下,這位肌膚勝雪卻性情柔弱的花信少婦,忽而生出一種荒謬而大膽的念頭。

  “這文武百官,倒也像是跪着他一般,畢竟先前百官都彈劾於他,如今羣臣皆罪,唯他一人……”

  這般想着,甄雪芳心一跳,只覺呼吸凝滯了下,臉頰甚至有些被憋的暈紅。

  百官跪他,他又不是皇……嗯,她都在想什麼大逆不道之事?

  可眼前一幕卻猶似一副鮮活畫卷,烙印在這位眉眼溫寧如水的少婦心頭,怎麼都揮之不去。

  賈珩正按着腰間寶劍向着宮門外快步行着,忽而心有所感,腳下一停,轉頭向着謇C妝成、彩旗飄飄的看臺望去,目光穿過遠處,對上一張張擔心、欣喜的面容,最終落在秦可卿臉上。

  猶豫了下,終究沒有過去。

  此刻,他要前往京營召集袑ι窬┓绖罩刈鱽阎茫会嵩倩貙巼仓靡环f不得帶上探春,如果探春不畏危險,願意隨他一起去的話。

  相比咸寧,他更想讓探春歷練歷練,只是這般顛簸,探春年歲還小,折騰壞了身子。

  北靜王妃甄雪,此刻看向賈家腥耍瑯犹鹩袢菡乜聪蚰前喝欢⒌尿倌辏嗍歉锌�

  “孃親,那是誰呀?”水歆糯聲問着,小臉上滿是好奇。

  甄雪低下螓首,揉了揉自家女兒的劉海兒,柔聲道:“是你雲姑姑的哥哥,你要喚着珩叔叔的。”

第553章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京營

  賈珩在逡赂l士的簇擁下,來到城南節帥大營,此刻隨着軍令傳來,騎卒在整個營房中四湧而出,在京營外集結,向着洛陽方向挺進。

  在逡赂l士扈衛下進得營房,這時,行軍主簿宋源、參將肖林、護軍將軍謝再義,揚威營參將龐師立、奮武營都督同知戚建輝,遊擊將軍謝鯨等一袑㈩I黑壓壓迎了過來,齊聲抱拳喚道:“節帥。”

  賈珩點頭致意,大步進入營房,坐在條形帥桉後,瞥了一眼肖林和謝再義,沉聲問道:“兵馬調度如何?”

  宋源拱手道:“自聽到節帥傳令,單鳴將軍、瞿光將軍、還有蔡遊擊,已提前讓騎卒用罷午飯,帶好乾糧,領兵兩萬親往洛陽相援。”

  因爲洛陽形勢十萬火急,故而三將得到賈珩傳令,不敢耽擱,京營先行抽調兩萬騎卒,晝夜兼程,馳援洛陽。

  派三人前往,自是因爲三人性情穩重,不會輕敵冒進,而讓蔡權跟着爲副將領兵,則是賈珩的一點兒私心,方便蔡權立下功勞後提拔任用。

  賈珩面色凝重,聲如金石清越:“洛陽不容有失,宋主簿可和他們交代只要守住洛陽就是有功?”

  宋源面色一整,凝聲道:“已有所交代,急行至洛陽後,就會派兵轄制關隘,固守待援,不得冒進,直到等候節帥率領的京營大軍前去。”

  在十來天前,賈珩不僅僅是調兵遣將以便機動快反,還與果勇營麾下將校推演了河南局勢的變化,而現在的調兵遣將就是推演過無數次的策略。

  比如洛陽發向急行固守關隘、城池,汝寧方向以急行急攻,開封方向則是四面合圍。

  故而,三將到達洛陽後,就是守住爲當務之要,不得輕出。

  其實,從先前瞞天過海之計可以看出倏苌貌僭幱嫞坏貌环溃瑳r千里奔襲,馳援洛陽,也需得休整,打仗最需要的是耐心。

  賈珩起身,指着身後的河南輿圖,沉聲道:“戰略上不得輕出,以免中倏艿穆穹绻_封倏芄鼟读髅穹嘎澹惨枰詸C動殲滅來犯之敵,這些等本帥隨後到洛陽親自指揮。”

  “肖、謝兩位將軍方纔已調四勇營出營,只是對進兵方略還有一些不解,需得節帥面授機宜。”宋源拱手道。

  這時,謝再義和肖林抱拳而出,喚道:“節帥。”

  謝再義目光振奮地看向對面的少年,雖這一趟名義上爲副將,但只要立下功勞,再升一級幾乎是板上釘釘。

  賈珩看向肖林和謝再義,默然了一會兒,神情鄭重道:“先前,我等經過多番推演,此去汝寧,騎兵奔襲,務必進兵隱蔽,趁虛而攻,爭取一舉拿下汝寧府,而後以本帥手令,讓潁川衛抽掉一部部卒協防汝寧,待汝寧局勢穩定後,謝將軍伺機領偏師向北進逼許州,再等本帥在洛陽的消息,然後合擊倏埽舛沦寇兵馬向南遁逃之路,逡赂舜我矔S行,便於往來傳遞軍情。”

  造成河南之亂的倏埽m然號稱十萬校寇主力實際應該有四五千,如果再加上一些投效的“豪傑義士”,大概有個六七千,這就了不得了,足以摧毀河南周圍任何一行省的軍事力量。

  而京營官軍自始自終需要面對的就是這些倏埽屈N如何防止其主力轉戰諸省,摧毀沿河南周方行省脆弱的官僚體制,最大限度打擊倏苡猩α浚匀痪统闪酥刂兄亍�

  這就是他而不是急切之間撲向開封救援的緣由,高嶽所部倏艽丝潭喟胝菑椆谙鄳c,甚至爲朝廷的反應遲鈍而欣喜若狂。

  事實上,明末兵部尚書楊嗣昌也是以“四正六隅,十面張網”之策圍剿流寇,否則官軍跟在倏芷ü舍崦媾埽趯Ψ健斑動戰”中只能疲於奔命。

  肖林和謝再義聞言,齊齊抱拳應是。

  “另外,汝寧府不同別處,原就貧困,已爲敵寇佔有,軍需輜重方面由南陽方面供給,汝等行軍汝寧府後,對附逆從俚陌傩找园矒釥懸豢蔀E殺無辜,對倏苤荒檬讗海{從不問,軍紀這些,本帥就不強調了。”賈珩面色澹漠,叮囑道。

  肖林拱手應是,謝再義也抱拳應命,而後兩人出了營房,領着萬餘精騎奇襲汝寧府。

  賈珩轉而看向戚建輝以及果勇營參將邵超,迎着兩人躍躍欲試的目光,沉聲道:“戚同知,你與邵將軍點齊剩餘果勇營、四威營並奮武營、耀武營合計四萬步卒,在本帥後面,向着洛陽方面支援。”

  雖調大半京營騎卒增援洛陽,但並不意味着不用步卒,調動步卒戍衛各地以及圍堵倏芴佣葜畡荩瑖烁邘[所部,都有用處。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這次剿寇,的前前後後大約調度了八萬多兵馬,穩紮穩打,務必萬無一失,自是一舉蕩平倏埽唤o其掙扎撲棱兒的機會。

  這一仗不能曠日持久,但也不能急於求成,以騎卒擊潰、追殺,以步卒收復失地。

  “末將遵命。”戚建輝與果勇營參將邵超拱手應是,然後回去調度兵馬去了。

  賈珩轉而看向龐師立以及謝鯨等人,沉聲道:“龐參將,將剩下兩營騎卒整頓,準備軍需輜重,等會兒隨着本將向洛陽進發。”

  龐師立與謝鯨拱手稱是,然後離去。

  賈珩然後看向宋源,道:“宋主簿,如今京營剩餘兵馬防務佈置方面,就拜託先生了。”

  當然其實也沒有太多必要防備神京方面,因爲天子此刻比他更上心神京防務。

  宋源面色鄭重,拱手道:“節帥放心。”

  士爲知己者死,他留鎮京營,要爲節帥坐鎮好後方。

  賈珩也不多說其他,正要出了營房,就在這時,外面軍將稟告道:“節帥,咸寧公主過來了。”

  不多時,就見着咸寧公主已換上一身逡赂l士的飛魚服,腰佩着繡春刀,披着紅色披風,身後還有三四個逡滦l士扈從,一看就是宮中的侍衛。

  看着容色幽清、冷豔的少女,此刻一身飛魚服,襯托的身形高挑明麗,賈珩輕笑了下,道:“殿下這身打扮,端是英姿颯爽。”

  其實先前也有所猶豫是否帶上這位公主,但思來也有帶上的必要,不僅是答應了咸寧,而是對天子心性的顧忌。

  又是“先斬後奏”,又是“便宜行事”,那麼隨着時間流逝,天子會不會猜忌心起?

  所以,還有什麼比帶上天子的女兒,自請監軍,更能以安天子之心?

  甚至,他以後領二十萬大軍與東虜爭鋒於北,天子會不會猜忌他兵權過重,難以掌握?

  不用說,幾乎是必然,哪怕雄才大略如秦王嬴政,對帶領幾十萬大軍滅楚的王翦,都心存猜忌,王翦需得索取美女釋疑。

  而咸寧公主,就是他和天子始終維繫信任的紐帶,自家閨女再是胳膊肘兒往外拐,但也沒有背叛生父的道理,身邊兒一個牽絆着他,京裏的家卷又是人質,這就能打消天子的猜疑心。

  不然,不把咸寧帶上,以後帶的就有可能是文臣監軍抑或是內監,甚至是藩王監軍,難道要和他們共事?

  那麼從現在開始,咸寧跟着他去河南,以後自然也能跟着他北征東虜。

  還有,如果真的在地方斬殺一位不聽話的文官,朝野攻訐四起,天子半信半疑之時,咸寧正好在一旁寫寫奏報替他分說。

  更不用說,咸寧在他身旁充任僉書幫他寫捷報,寫奏報,給天子帶來的征戰參與感。

  至於引來的非議,如今文武百官臉都被打腫了,縱有非議,也只能先憋着!

  咸寧公主目光激動地看向那少年,清聲說道:“先生,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賈珩笑了笑,道:“殿下稍安勿躁,各部兵馬正在點齊,我先回家簡單收拾囑託一番。”

  要不要帶探春,其實也有些猶豫,探春年歲比較有些小,也不知喫不喫得顛簸勞頓之苦,另外回去也算和家卷道別。

  寶釵應該還在家中,而可卿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晉陽長公主倒是不太適合見着,此刻多半還在宮裏探望着崇平帝,或者安撫着得知崇平帝吐血的馮太后。

  事實上,在賈珩在熙和宮中離去後,諸家誥命在宋皇后的口諭下,離了彩繡鍔y的看臺,各自回府。

  原是在坤寧宮中備了午宴,可經過河南變亂,崇平帝吐血暈倒一事,幾家誥命也沒什麼心情可言,誰也不缺那一頓飯,聚攏在一起,心情寡澹,還不如各自歸府。

  “那先生,我隨你一同過去?”咸寧公主心頭一動,連忙道。

  賈珩想了想,點了點頭道:“也可。”

  兩人說着,與咸寧公主一同騎上馬,出了營房,返回寧國府。

  而肖林與謝再義兩將也領兵向着南陽府挺進,一時間馬蹄聲亂,人吼馬嘶,大軍浩浩蕩蕩向着東南方向而去。

  ……

  ……

  榮國府,梨香院

  廂房之中,靠着軒窗的炕上,寶釵拿着繡花針縫製着春裳,低頭將最後一根線頭咬掉,豐潤白膩、白裏透紅的臉蛋兒,梨腮暈紅,拿過手絹攢了攢額頭和鬢角的香汗,杏眸盈盈如水,問道:“鶯兒,什麼時辰了?”

  “哎,姑娘。”鶯兒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繡架,來到茶几前,提起一個茶壺給寶釵斟了一杯茶,輕笑說道:“姑娘,都午時了,都該用着午飯了,姑娘也歇歇。”

  一眼瞧見寶釵書中的春裳,笑道:“姑娘,這衣裳縫製好了沒有?”

  寶釵“嗯”了一聲,拿着手中的春裳輕輕疊起,柔聲道:“縫製好了,等下午過去那邊兒送過去。”

  說着,意識到什麼,連忙壓低了下聲音。

  “太太一早兒就去了鋪子,不過這時候也快回來了。”鶯兒笑了笑,俏聲說着,將茶盅遞過去:“姑娘,喝口茶,潤潤嗓子。”

  寶釵輕輕“嗯”了一聲,接過茶盅,粉脣合在瓷杯上,小口喝着。

  鶯兒笑道:“姑娘,今個兒聽說是魏王的生兒,老太太、太太還有東府的珩大奶奶一大早兒就過去了,也不知這藩王封妃典禮是個什麼名堂。”

  寶釵粉脣抿了抿,將茶盅捧在手心裏,柔聲道:“許是比尋常人家隆重、熱鬧一些吧。”

  “可惜非要誥命夫人才能觀禮,咱們也瞧不見。”鶯兒嘆了一口氣,感慨道:“大奶奶命可真是好,找了大爺這樣幾十年都出不來一個的良人。”

  如是她家姑娘早早跟了珩大爺,現在一品誥命的就是姑娘了,現在說着請宮裏賜婚,請封誥命,可姑娘還不知等着多久。

  寶釵聞言,一時默然,水潤杏眸秋波盈盈,有些失神。

  就在這時,外間丫鬟文杏的聲音傳來,分明是薛姨媽回來了。

  薛姨媽說話間挑簾進入廂房,笑着喚道:“乖囡兒,在屋裏嗎?”

  寶釵給鶯兒使了個眼色,讓其將迮鄞荷咽蘸茫鹕響牛会醽砹藥俊�

  “媽,您回來了。”寶釵近前而坐,輕笑說道:“這都晌午,該喫午飯了,想着媽也該回來了。”

  薛姨媽端起茶盅喝着茶,丫鬟同喜、同貴在身後幫着揉肩,抬眸看向寶釵,放下手中茶盅,笑道:“乖囡兒,在屋裏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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