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梁王陳煒起身應着。
見咸寧公主也要起身去迎,魏王陳然笑道:“五妹和嬋月妹子,陪着先生敘話就是了。”
咸寧公主點了點頭道:“那魏王兄去罷,等會兒我再去後院和兩位嫂子說話。”
這時,內二廳中就剩了賈珩、李嬋月以及咸寧公主三人,以及丫鬟和嬤嬤。
李嬋月笑問道:“咸寧姐姐,上次和你說的去西山,我們什麼時候過去。”
咸寧公主笑道:“等再過一段時日再去不遲。”
她都和先生約好了,如果河南戰事沒有消息,她就與先生到西山別墅看桃花。“那我只能和孃親一塊兒去看了。”李嬋月說着,然後看向一旁的賈珩道:“小賈先生,最近可有空暇?”
賈珩搖了搖頭,道:“最近忙着京營的事兒,沒有空暇,怎麼,小郡主想要邀我一同去?”
李嬋月明眸眨了眨,道:“是啊,怎麼了。”
“最近忙的脫不開身,只怕不能成行了。”賈珩輕聲說道。
他最近不僅要派人察看河南的情況,還要以作訓的名義編練一支平叛的軍隊。
“這般忙的嗎?小賈先生不是很會忙裏偷閒的。”李嬋月柔聲說道。
賈珩笑了笑,端起小几上的茶盅,低頭抿了一口。
幾人說話間,魏王陳然去而復返,笑道:“這都晌午了,估計也餓了吧,傳膳罷。”
梁王陳煒看了賈珩,嘴角噙起一絲冷笑。
因爲他兄長再三叮囑過他,不要對這賈子玉無禮,他雖然看不慣其人一副輕狂狷介的模樣,也不好當面說什麼。
賈珩陪魏王一同用着午飯,用罷之後,就拱手道:“魏王殿下,我還要前往京營督軍,此刻失陪了。”
“先生,咱們一同去京營。”咸寧公主柔聲道。
魏王將到了嘴邊兒的“孤也一同去看看我大漢雄師”的話給嚥了回去,笑道:“五妹最好武事,這番去京營漲漲見識也好,回來也好給爲兄說說。”
等自家五妹去的多了,他去京營尋五妹,也就順理成章。
咸寧公主抿了抿粉脣,臉頰染上一層澹澹的紅暈,道:“就是去看看。”
賈珩接話道:“當初答應了殿下許久,現在正好一同過去。”
說着,與咸寧公主出了內廳,前往京營。
魏王府,一座飛檐斗拱的三層閣樓上,魏王陳然扶欄而望,隔着一株枝葉茂密的梧桐,目送着上了馬車的兩人。
“舅舅,孤瞧着五妹與賈子玉走的頗近,宮中也有一些流言。”魏王忽而開口道。
宮中傳播流言的宮人,雖然經過宋皇后和端容貴妃的懲治,可魏王還是聽到了自家五妹的風言風語。
宋璟沉吟道:“殿下,賈子玉已有家室,咸寧的事也有些難辦,除非這賈子玉立了大功,那時由聖上賜婚,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咸寧對孤感情還是深厚的。”魏王低聲道。
宋璟道:“如今,只能靜觀其變。”
“舅舅,上次內務府的事兒,聽說卡在了晉陽姑姑那裏?”魏王陳然忽而開口問道。
提及晉陽長公主,宋璟臉色晦暗幾分,語氣複雜道:“內務府是個好地方,可惜了。”
雖如今遷轉工部料估所郎中,也不算差,可比起內務府會稽司,還是多有不如。
“內務府管着皇室產業,哪怕是指頭縫兒漏一點兒……舅舅可知道,父皇不久前又從忠順王府那邊兒查獲大好幾百萬的財貨。”魏王陳然低聲道。
宋璟道:“我聽說了,前前後後只怕得有一兩千萬兩財貨,最近內務府都在清核忠順王府在諸省產業。”
“不想竟這般多,已抵上大漢一年賦稅。”魏王感慨說着,轉身回到一方小几前落座,道:“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出來開府才知事事爲艱。”自家舅舅如果掌着內務府,哪怕是每年截留一二百萬兩,他也不會這般捉襟見肘。
怪不得母后前日提及晉陽姑姑的“從中作梗”,臉色不太好看。
“當務之急,殿下還是要領着一些營生的差事纔是。”宋璟低聲說着,也在魏王陳然對面的竹椅上坐下。
魏王陳然點了點頭,道:“我原想着在五城兵馬司待上一年,看着能不能向東西兩市的稅吏換上我的人,只是不知賈子玉的想法。”
東西兩市商稅稅收是由五城兵馬司代繳,交解至五城兵馬司稅務總司。
宋璟點了點頭道:“賈子玉是聰明人,既然將功曹之位給了殿下,就默見其成,不會插手,殿下你看賈子玉平常多往來於京營、逡赂瑢ξ宄潜R司可有太多停留,他如今領着這般多的差事,如事事攬權,也容易受得猜忌。”
魏王陳然語氣不乏豔羨道:“是啊,秉內外之權,父皇是真信任他。”
就在這時,閣樓響起官靴踩着樓梯的“吱吱”聲音,繼而映入陳然與宋璟眼簾的是一個麪皮白淨,眉眼略有幾分陰鷙的蟒服少年。
“三哥,舅舅。”
魏王看向梁王陳煒,疑惑問道:“六弟怎麼這般神色匆匆的?”
梁王一臉喜色道:“三哥,你可知我打聽到什麼?”
“什麼?”
梁王嘿然一笑:“三哥,聽前往宮門的官兒說,這賈珩打了理國公家的柳芳,還有西寧郡王家的世子,科道言官正爲這事兒彈劾賈珩。”
宋璟聞言,放下手中的茶盅,皺眉問道:“賈子玉爲何要打二人?”
因上午都在幫着魏王迎客,對賈珩與金、柳二人的爭執尚且不知。
梁王陳煒就將先前自己所見,一五一十說了,道:“不過,父皇倒沒怪罪他,反而還斥責了金柳兩人對軍機大臣狂悖無禮,理國公家的還被罰了俸祿。”
魏王陳然眉頭緊皺,將徵詢目光投向宋源,疑惑道:“舅舅怎麼看?”
“軍機處爲國政爭執,倒沒什麼,只是賈子玉在軍機處,究竟提了什麼,引起這番爭執。”宋璟凝了凝眉頭,儒雅、白淨面容上現出思索之色。
梁王陳煒似笑非笑,道:“聽說是要領京營到河南備寇,賈珩還說前往汝寧府剿寇的河南都司官軍大敗虧輸,亂軍有可能席捲河南州縣,甚至打破開封府,提議京營調兵入洛防備寇亂。”
此刻,隨着時間擴散,或者說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神京城中多數官員已得知了一些細情,都在討論着賈珩的推演。
魏王面色微變,思量片刻,沉聲道:“舅舅,河南大亂?這是否有些危言聳聽了?”
宋璟眉頭緊鎖,目光閃爍了下,問道:“賈子玉這般說,難道是得了河南的軍報?”
“哪有什麼軍報?聽說一切都是賈珩的小兒夢囈!”梁王陳煒說着,忽見自家魏王兄瞪了自己一眼,連忙收斂了下譏笑之態,說道:“這賈珩小兒說河南官軍不堪一擊,亂軍可能會趁着開封空虛打破河南府治。”
“這……”魏王手中剛剛端起的茶盅頓了下,與其舅宋璟對視一眼。
“三哥也覺得匪夷所思吧?”梁王陳煒譏笑一聲,道:“內閣閣臣和軍機大臣的施大人還有軍機司員,都覺得匪夷所思,要不都說他小兒夢囈呢。”
梁王說着,冷笑道:“聽說軍機處一個贊同的都沒有,這賈子玉這次丟人丟大發了,理國公家的和西寧郡王家原就和賈珩不對付,我猜着多半嘲笑了幾句,這賈子玉正在氣頭上,惱羞成怒,仗着逡露级降穆殭啻蛄藘扇税遄樱@也就是仗着父皇寵信他,這般妄爲,三哥就等着吧,只怕這幾天還有不少風波呢。”
魏王陳然面色凝重,一時無言,而宋璟也在思索着其中利害。
梁王陳煒道:“三哥,你說要不要去探望一下理國公家的和西寧郡王家的?這兩家一個在五軍都督府,一個在西北……”
魏王陳然猶豫了下,與自家舅舅對視一眼,搖頭道:“算了,打發管事探望一下就是了。”
這幾位,比起掌着京營以及逡赂馁Z子玉,自然不能相提並論,而且沒有父皇默認,他也有些懼的慌。
宋璟端着茶盅,呷了一口,低聲道:“賈子玉爲何會有這番推斷,河南官軍再不濟事,也不至於……”
“誰知道呢,他真以爲自己是神仙了,掐指一算,未卜先知。”梁王陳煒也提起茶壺,斟了一杯,輕笑說道。
魏王陳然想了想,忽而問道:“舅舅,四舅他現在是在河南做知縣?”
宋璟道:“是在開封府治下的祥符縣做知縣,這又快要秩滿一任了,如果按着秩滿得遷,這次京察大計,至少應遷轉一任同知或者知府,說來,原先就任着知縣,這都兩任了。”
不同於宋璟沒有功名在身,先前只能在鴻臚寺做六品典客,宋家老四宋瑄是正兒八經的科甲出身。
魏王陳然問道:“四舅舅兩榜進士,遷轉兩縣,升遷怎麼這般慢?”
如能有他四舅舅過來幫襯,想來他也能有着左膀右臂。
宋璟嘆了一口氣,道:“誰讓他有着一個做皇后的姐姐和做貴妃的姐姐。”
宋皇后姐弟四個,宋皇后爲宋家大姐、端容貴妃爲宋家二姐、宋璟爲老三,宋瑄爲老四。
宋瑄比已三十出頭的幾位姐姐、兄長,年齡要小許多,也才二十五六歲,二十歲就中了二甲進士,算是宋家的讀書種子,但因爲其有一個皇后、一個貴妃的姐姐,難免要受更多的目光注視,反而影響了仕途,沒有選入翰林院爲庶吉士,而是去了地方。
崇平帝先前甚至派宋瑄爲偏選縣的知縣,後因政績卓着,考評上等,遂在吏部的強烈推薦下,最後崇平帝還是壓了一下,調至開封府祥符縣。
如今秩滿兩任,再往上就升遷的快一些了,或爲同知、知府,再不濟也能爲知州。
魏王陳然忽而想起一事,皺眉道:“舅舅,方纔聽六弟說,根據賈子玉的推演,如是汝寧府官軍潰敗,倏芡ㄍ_封府之路就是一片坦途,舅舅在祥符縣,豈不是在危牆之下?”
梁王陳煒皺眉道:“三哥,你聽那個賈珩胡言亂語!那是他虛言恫嚇,我都打聽了,河南都司官軍整整派了幾個衛,一兩萬兵馬,保證萬無一失!賈珩在那自說自話,軍機處和內閣這麼多人,可一個信的都沒有,就連父皇那般寵信他,都沒信着他的鬼話。”
魏王陳然放下茶盅,面色凝重,徐徐道:“賈子玉先前好像料中過京營生亂,當初王子騰整軍出了亂子,賈子玉就提前料中,果斷派兵鎮壓。”
因爲在五城兵馬司待了不少時日,作爲“舔狗”的的魏王陳然對賈珩的一些事蹟瞭如指掌。
宋璟接話說道:“當初,他好像藉着逡赂奶绞露浚衣府在神京遍地耳目,在地方上恐怕鞭長莫及了。”
梁王陳煒拿起茶盅,呷了一口,說道:“舅舅說的是,他離了逡赂颤N也不是。”
魏王陳然思索了會兒,眉頭舒展開來,喃喃道:“一省府治,重兵把守,是我多慮了。”
然後,看向梁王陳煒,正色說道:“六弟,你也不要太針對賈子玉。”
梁王陳煒辨白道:“王兄,我可沒針對他,你看父皇對他寵信成什麼樣了,還有五姐爲着他可沒少給我甩臉色,我都不知道他有什麼本事,當初要不是走了姑姑的門路,見了父皇,他可還在柳條兒衚衕窩着呢,現在倒是威風起來了,在你跟前兒都冷着臉,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兒。”
宋璟搖了搖頭,沉聲道:“也不能這般說,賈子玉還是有本事的。”
“湖弄父皇的本事罷了。”梁王陳煒道。
魏王陳然怒道:“胡說什麼,以父皇之聖明,豈容無能之輩湖弄?”
梁王陳煒癟了癟嘴,伸出手,道:“好好,你就服着他罷,等過幾天,河南軍報過來,臉都給他扇腫了。”
這就是他看着膩煩的原因。
五姐幫着那個賈珩,還能說女大不中留,結果三哥也這般維護着,真以爲人家掌兵勳貴幫你入主東宮?
做夢呢?
人家那是吊着你!
事實上,舔狗是叫不醒的,反而旁觀者清的兄弟恨鐵不成鋼。
不提魏王和梁王兄友弟恭。
卻說楚王妃甄晴與北靜王妃甄雪在嬤嬤以及丫鬟的相伴下來到後院,由着宋璟妻子沉氏接待着,作爲魏王陳然的舅母,雖位份兒僅僅是六品誥命夫人,但仍然是楚王妃的長輩。
甄晴看向一旁的宋妍,年方十二的少女,着滭S色衣裙,梳着齊碎劉海兒,耳垂見着兩個耳釘,修眉鳳眼,眼神明亮,長着一張白膩如雪的鵝蛋臉,五官柔婉安靜,略有些像宋皇后。
甄晴打量着宋妍,笑道:“舅媽,妍兒一瞧,都這般大了,可曾許了人家?”
按照禮法,楚王妃要喚宋皇后爲母后,那麼宋皇后的弟妹自就是甄晴的舅媽。
“還沒有呢。”宋璟之妻沉氏笑了笑,說道:“倒也不急,這不還沒到及笄之年呢。”
其實她倒看中了外甥梁王陳煒,等二年梁王陳煒開府,她家女兒正好再大一些,親上加親。
甄晴笑了笑道:“也是我家那個年歲太小,不然這般好的品格,非要定下來纔是。”
北靜王妃甄雪在一旁聽着,捏了捏手帕。
暗道,先前姐姐還說要和她家歆兒親上加親,不過知道這只是說着討巧湊趣兒的話。
然而,哪怕是一母同胞的甄雪都不知自己姐姐甄晴心頭所想的是,她家兒子將來是要爲太子的人,宮妃成羣,綿延子嗣,還不是正常中事?
聽到提及自家親事,宋妍芳心微羞,垂下螓首,小姑娘白膩如雪的臉頰染上一層緋紅。
這時正與北靜王妃甄雪的女兒水歆,原正翻着花繩,糯糯問道:“姐姐,你臉怎麼紅了?”
宋妍:“???”
宋妍聞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水歆粉都都的臉蛋兒,柔聲道:“姐姐幫你翻花繩。”
沉氏這邊兒又問道:“今個兒怎麼不見楚王?”
甄晴笑了笑,道:“他這不是剛接了個監修皇陵的差事,天天忙的腳不沾地的,這幾天都跑往渭南縣,不怎麼着家,大嫂,大哥不是也去了恭陵?”
說話間,一雙狹長、晶瑩的清眸,看向不遠處着水綠色衣裙,雲堆翠髻的向氏身上,這位麗人溞τ醋耪缡吓c楚王妃甄晴說話,安靜聽着。
這時,聞聽詢問,道:“王爺他說差事打緊,不敢耽擱,最近都在恭陵附近的知事處住着,等恭陵那邊兒各項事務開始後,才能輕鬆一些。”
相比性情強勢的甄晴,言笑無忌,聲音清越,向氏面如小月,眉眼溫寧,一副小家碧玉模樣,聲音柔軟、酥糯,與大嫂這個身份略有幾分反差。
甄晴玉容幽幽,眸中閃過一絲清冷光芒,道:“說來都怪工部那些官兒,什麼都動手腳,連恭陵都敢動着,簡直膽大妄爲,無法無天。”
沉氏好奇問道:“前段時日,逡赂皇悄貌读瞬簧俟賳T,工部和內務府的不少人都被下了詔獄?”
說到最後,臉上見着心有餘季之色。
她小時候也聽家裏說過大獄一興,真是慘不忍睹。
北靜王妃甄雪柔聲說道:“這幾天還在抄家呢,不少犯官在附近的宅邸都被逡赂榉饬耍瑑葎崭娜烁徘妩c財貨。”
沉氏感慨道:“聽我家老爺說,從這些犯官家裏抄了不少財貨,比國庫一年支出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