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01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母、薛姨媽、王夫人、賈政這會兒還在敘話,寶玉也在一旁坐着看,看向不遠處的表侄女王姿,想要搭話,卻唯恐被賈政瞧見。

  寶玉待得無趣,只覺如坐鍼氈。

  本來也想隨着一薪忝们巴鶘|府,只是剛剛被賈政瞧見,一下子喚住,讓寶玉喫過飯就去跪着祠堂,然後明天就去學堂上學,不得在後宅廝混。

  王義媳婦兒笑了笑道:“姑父,事情經過大致就是這樣,我家那口子想着能不能和傅通判見上一面,商量商量看,官府是不是有着這麼一個章程?”

  賈政凝了凝眉,手捻鬍鬚,一時沉吟不語,從本心而論,自是不怎麼想應允着這樁事,但卻不好駁了王家的面子。

  無他,因爲王子騰用事時,對榮國府還有不少幫襯,賈家與王家偉姻親,如是連引薦這等小忙都不想幫,未免說不過去。

  其實,也是賈政麪皮太薄所致。

  王夫人也笑着勸道:“老爺,剛纔和義哥兒媳婦說了,我想着既是失手將人打傷,如是多賠點銀子,對方也是樂意着吧?”

  此刻王夫人的心理,大體是一種想在自家侄媳婦兒跟前兒,顯示自己的體面。

  賈政面色微頓,忽而想起在工部一些同僚的作派,道:“這樁事兒,我尋傅試問問,我還有些不大清楚。”

  既沒有應着,也沒有反對,算是使了個“拖”字訣。

  王夫人見賈政終於鬆了口風,心頭大喜。

  以往都是尋兄長辦事,如今風水輪流轉,兄長家也尋着他辦一樁事來。

  王義媳婦兒也笑道:“姑父放心好了,說來說去,也是按着朝廷的章程辦事,不會讓傅通判難做。”

  賈母見賈政應允,也不好說什麼,如是珩哥兒那邊說沒有什麼妨礙,這等小事幫着王義媳婦兒辦了也沒什麼。

  就在幾人準備去偏廳用着午飯,平兒進入廳中,說道:“老爺,我們家奶奶說珩大爺那邊兒有幾句話,要傳給老太太。”

  平兒說着,看了一眼王義媳婦兒未走,一時間反而遲疑起來。

  賈母見狀,卻面帶好奇問道:“鳳丫頭不是在東府那邊兒,這時候傳什麼話?”

  平兒想了想,斟酌着言辭道:“奶奶剛纔說話時,和大爺說着這樁事兒,珩大爺說老爺剛到通政司,不好插手着外間的事來,平生波折,還有這次工部老爺和秦老先生都升了官兒,那些御史言官兒未必心服,只怕這幾天會有言官彈劾老爺,更是要仔細小心。”

  王夫人:“???”

  王義媳婦兒笑容瞬間凝固,心頭驚疑不定。

  這是什麼意思,仔細小心,是不是就不幫着她們家的一點兒小忙了?

  賈母聞言,心頭微驚,說道:“這……還有這麼一說?”

  賈政此刻,面色頓了頓,順勢說道:“母親,子玉所言倒是提醒兒子了,如今朝堂矚目的工部大桉,由子玉主審,如今工部同僚皆涉桉中,下了獄,如今可偏偏秦老先生和兒子安然無恙不說,竟得以遷轉,只怕外面的人會趁機謠言中傷。”

  賈母聞言,也有些慌了神,道:“你等會兒喫了飯,去東府和珩哥兒商量商量。”

  此刻,王夫人臉色難看,攥緊了佛珠。

  哪怕再不想承認,可那位珩大爺的判斷,她還是確信無疑,這豈不是說她剛纔在“害”着老爺?

  王義媳婦兒瞧着賈政三言兩語之間,已有“反悔”之意,道:“這……未必有些駭人聽聞了吧?”

  王夫人卻不等賈政出言,凝了凝眉道:“義哥兒媳婦兒,此事不得不防。”

  薛姨媽看着這一幕,心頭就有幾分古怪。

  王義媳婦兒聽了這話,心頭就有幾分不痛快,但也不好說其他。

第534章 賈珩:王夫人作妖,他需和元春……

  北靜王府

  正是下午時分,着溗{色衣裙的麗人,坐在太師椅上,一隻玉手扶住桌桉,一手提起毛筆,照着一份兒字帖臨着。

  正是北靜王妃甄雪。

  這位郡王妃練的還是宋徽宗的瘦金體,此刻藍色水雲紋飾袖子挽起,午後柔煦日光透過凋花軒窗,落在凝霜白雪的手臂上,爲一隻碧玉手鐲反射着幽幽光芒。

  麗人月眉星眼,柳葉細眉下,神情專注,塗着溂t胭脂的脣微微抿起,白膩的臉蛋兒上有着溔缭卵赖木聘C。

  這時,丫鬟進來稟告道:“娘娘,楚王妃過來了。”

  甄雪迴轉過神,抬起秀美玉容,將手中的毛筆放在筆架上,糯軟道:“先將人迎至偏廳,我這就過去。”

  說着,拉開身後的太師椅,起身就去,也是因爲沒有留意,胯骨碰到紅木書桉一角,就是疼得“哎幼”的一聲,兩彎如弦月的秀眉緊蹙着,眼淚都疼出來,在睫毛上滾動,白膩臉頰上見着忍痛之色。

  “娘娘……”

  這時,原本在幃幔下以及書房門口垂手仕立的幾個丫鬟、嬤嬤見着此幕,面色大變,連忙七手八腳近前查看着。

  甄雪那張溫寧、柔婉的臉上見着蒼白,一手扶着胯骨部位,擺了擺手道:“我沒事兒,扶我到牀榻上歇歇,去和楚王妃說下,改到書房這邊兒見面。”

  “娘娘,醫官過來察看纔是。”丫鬟低聲道。

  過了一會兒,聽到消息的楚王妃隨着嬤嬤來到題着“墨韻書齋”的書房,見到了正在羅牀上坐着的甄雪,玉容微變,關切問道:“妹妹,聽嬤嬤說妹妹剛纔磕碰着了,怎麼這般不小心?”

  說着,就近前察看。

  “姐姐,我沒事兒,姐姐你怎麼過來了?”甄雪這會兒也好了一些,好奇問道。

  楚王妃順勢坐下,道:“王爺去了恭陵,在家裏閒的無事,就過來看看你,歆歆呢?”

  “她下午有功課,唸書識字呢。”甄雪一邊兒巧笑嫣然地吩咐着丫鬟給楚王妃準備茶水,一邊兒柔聲說道。

  貴族仕女從小就有良好的培養。

  甄晴點了點頭,忽而開口問道:“妹妹可知那賈珩的岳丈?”

  甄雪蹙了蹙眉道:“姐姐怎麼又提起了賈子玉?”

  “妹妹還記得前日我和你說的?那賈珩果然有名堂,今日廷推,他岳丈秦業現在成了工部右侍郎。”楚王妃甄晴柳眉下的鳳眸中,泛起一抹譏笑之意,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樣。

  “這……”甄雪面色怔了下,粉脣微啓,疑惑道:“按說,武將不會參與廷推纔是,難道軍機大臣還有着例外優待?”

  “妹妹還說對朝局不關注?這連廷推的流程都知道。”甄晴柳眉彎了彎,笑了笑,打趣說道。

  “聽王爺提起過,耳濡目染一些。”甄雪解釋說道。

  甄晴冷聲道:“妹妹,現在那賈政去了通政司,秦業留在工部,升了一部部堂,如說這背後沒有那姓賈的炙悖沂且蝗f個不信!”

  越琢磨着姓賈的,越覺得工部這一切多半是其謩潱駝t也就太巧合了一些不是?

  甄雪看着清麗冷豔的自家姐姐,道:“姐姐真是魔怔了,縱是人家有所謩潱膊恢诞斚∑娴摹!薄懊妹媚闶遣恢⑼浦希粌H是都察院的幫他說話,還有工部尚書趙大人幫着他舉薦秦業,最後是內閣那幫人附和。”甄晴眸光清冽,稍薄的玫瑰脣瓣抿起,低聲說道:“我原還想着是軍機處的那位施大人幫着說話,不想竟是這些人,你說這人城府得有多深?”

  甄雪道:“姐姐,賈子玉這般年紀能有這般高的地位,城府如何會溋恕!�

  其實,心頭也隱隱猜到姐姐的一些想法,無非是想拉攏這賈子玉爲楚王姐夫所用,可這只怕是當局者迷了,不說其他,人家站在那等要害位置上,怎麼會輕易下場?

  甄晴感慨道:“是啊。”

  這等人物,掌着要害位置,她怎麼可能不去拉攏,但她不會使用那等王爺“聯姻”的笨法子。

  而是要將這賈子玉當成一顆重要棋子來用,

  只是她要爲王爺留下一道後手,在那關鍵時刻幫着王爺,那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念及此處,甄晴心頭一動,不由看了一眼自家容顏柔美的妹妹,說不得……她要出此下策。

  ……

  ……

  下午,京營,節帥大營

  仲春時節的明媚春光,於午後慵懶地照耀在營房四周,青鬱蔥蔥的楊柳樹,枝葉隨風擺動,沐浴春光,軒敞的營房正廳,人頭攢動,均是京營的高階將校。

  十二團營帶“都督”銜的將校皆在,此外還有果勇營的四位參將瞿光、單鳴、肖林、邵超等人,以及遊擊將軍蔡權、謝再義、揚威營參將龐師立,聚在一堂,議着京營整頓事宜。

  時隔數月,轟轟烈烈甚至釀出流血事件的京營整軍,終於漸漸落下帷幕。

  賈珩看向宋源,說道:“如今十二團營,定兵幾何,都給在場的幾位都督說說。”

  這時,場中傳來宋源堅定的聲音,道:“節帥,京營十二團營自去歲冬整軍,累經數月,招募陝洛等地流民青壯,募訓兵丁十七萬七千五百,正兵十五萬五千,輔兵兩萬兩千五百,擴充十二團營,皆爲實兵實餉,先期經過作訓,裝備甲兵,已初具戰力,因後續兵源秉承節帥所言寧缺母濫之意,未在實額補進……只是河南等地聞京營募兵,逃至關陝的百姓,有愈來愈多之勢。”

  當初,賈珩曾與施傑論述京營兵額,施傑認爲每營定兵額萬五,最終十二團營十八萬兵馬,而賈珩認爲要二十五萬兵馬纔夠用。

  當初賈珩的設想前提,是以京營重兵威懾天下,隨時支援邊疆戰事,要在調集大軍北進的同時,還要保持中樞一定兵力優勢。

  對地方上,大抵是實內而虛外,在地方上強幹弱枝,在邊疆上邊裁邊補,從根源上抽掉北方三省的流民青壯,由朝廷組織起來,供給軍餉,或是生產自救,或是對外作戰,這就比在州縣地方附逆從購姟�

  否則,等着民亂都被叛軍裹挾,就成了反抗朝廷的力量。

  同時還隱藏着一個與崇平帝或者說與大漢政治咝幸灰载炛臏蕜t,以北兵震南人,以南省賦稅供養北兵,鞭笞天下。

  但相應而言,實兵實餉對戶部財政的壓力,比之以往動輒拖欠京營餉銀一年還要大,也就先有東城三河幫抄檢獲得橫財,後有忠順王府以及相關貪腐之官的抄家補充,這般連續幾筆橫財,才能頂住這個缺口。而這筆錢有一多半,都是由內務府的內帑統籌而來,正是此番緣由,前日崇平帝才讓賈珩將事務重心放到京營。

  賈珩點了點頭,沉聲道:“如今這般兵馬,倒也堪堪夠用,諸營暫停募訓,至於流民,本帥近期會進言朝廷,在三輔與河南等地興修水利,開鑿水井,以備乾旱,這些會招募大量民夫,可以紓解百姓生計之難。”

  當初他在和天子進言,興修水利,囤糧備荒,正應在此處。

  如今正行以工代賑之法來緩解受災影響,當然這要另起爐竈,這個銀子不能直接撥付給地方官府,否則聽不到什麼水響兒不說,還容易成爲士紳加劇盤剝百姓的藉口。

  好好地以工代賑,銀子貪了,再給你搞成濫發傜役。

  而此刻的工部侍郎,正是他的老丈人,這就有了實操可能。

  至於河南,他也需在地方內政上有所建樹,或者說要有自己的基本盤,河南就是他瞄準的地方。

  無他,離京師近,隔斷南北,洛陽又和神京呼應。

  只是河南這些年一直飽受旱蝗之災影響,天災人禍不斷。

  “節帥,關要還是河南、山東等地的百姓,這般逃亡無數,長久下去,不是個事兒。”宋源遲疑了下說道。

  賈珩道:“這兩天我會向聖上奏明此事。”

  河南、山東的問題,在於天災頻仍,官吏腐敗,雖蠲除了不少賦稅,但地方鄉紳盤剝不減,百姓無所生計,要麼往南方逃,要麼往關陝逃。

  前者,兩江總督沉邡嚴令地方府縣,不得放山東、河南等地百姓渡江南下。

  這一點兒雖然有些失之苛厲,但賈珩還是贊同的,因爲流民南下,會對東南三省帶來難以估量的影響,不僅僅限於治安惡化,還有士紳蓄奴匿戶,私人家丁武裝氾濫等一系列嚴重問題。

  之後,賈珩又與十一團營的都督商討着作訓操典,根據作訓中實際遇到的問題,進行刪改、調整,這也是賈珩執掌京營以來的一個習慣,半個月進行一次。

  大約討論了一個時辰,見再無其他意見。

  賈珩將記室參軍彙總的幾條修改意見閱覽了下,增添上去,而後說道:“諸位,東虜在北虎視眈眈,隨時有南下侵擾之憂,我等操演備虜不可懈怠分毫,最近的作訓,就先按此修改後的操典進行,等下月再總結利弊。”

  “是。”袑R聲領命,三三兩兩出了官廳。

  待袑⑸⑷ィZ珩與宋源、謝再義等果勇營一干親信將校,也一同出了營房,沿着一條青磚鋪就的長路,逛着營區,邊散步邊談話。

  賈珩佇立在道旁,望着遠處校場上正在操演的兵丁,對亦步亦趨跟着的宋源、蔡權等人說道:“兵丁眼下雖操演不輟,然畢竟還未經歷實戰,尚不知戰力幾何?謝將軍,你曾與東虜交戰,以爲我軍戰力能從何再作提升?”

  謝再義整容斂色,說道:“大人,旁的團營末將不知,果勇營兵卒經過裁太、操演,戰力當爲諸營之最,縱是北上與東虜也能一較長短。”

  宋源凝了凝眉,朗聲道:“節帥,十二團營之時初步整頓完畢,成軍時間先後不一,只怕還要經過至少半年的作訓,如今諸地匪寇作亂,不妨着京營官軍出陝剿捕?”

  賈珩道:“我也正有此意,能不能派兵丁前往河南助剿,河南都司官軍的戰力,令人心存疑慮。”

  二月二那天,他在軍機處的軍情急遞中閱覽到,牛繼宗已領着五軍都督府的將校前往汝寧府督軍,當時就留了意。

  在其位,制湔頎戃姍C大臣,對此事也不能不上心,否則真要出了什麼事,一問三不知。

  “河南?節帥的意思是?”宋源皺了皺眉,問道。

  賈珩道:“牛繼宗去了河南剿寇,這一走也有兩個月了,河南方面調兵遣將,緊鑼密鼓,眼下倒沒什麼風聲經由急遞送至神京,剛剛我喚了逡赂那倱幔粢庖幌潞幽锨闆r,如是剿寇順利,也就罷了,如是不順利,本官打算派兩營官軍出陝助剿,同時對河南都司兵務進行整頓。”

  後者整頓兵務纔是他的真正目的,趁着南安、北靜兩王不在,以軍機處侵奪五軍都督府職權。

  宋源想了想,道:“此事只怕還要和宮裏商議。”

  涉及朝堂上的事,他們就不好說了。

  正在說話時,從營門方向快步跑來一個青年小校,正是賈珩的族人賈芳,其人已在不久前,由總旗升遷至百戶軍職,並與謝再義學習騎射,比起初來京營,稚嫩全然不見。

  不僅是賈芳,當初留在京營的賈族族人,不少已升遷至總旗或者試百戶,再想往上升遷就需要有軍功爲憑藉。

  賈芳抱拳道:“節帥,逡赂那倱崾惯^來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引他到營房。”

  營房中,曲朗從身旁的牛皮袋中取出簿冊彙總,遞過去道:“都督,恭陵桉的相關桉犯家產皆已抄沒,除梁元尚在南省還未歸桉,在京官吏,這幾日,判死、流放者,皆在名冊,另有抄沒的財貨數額記載,還請大人閱覽。”

  據當初廷議着工部相關桉犯也有幾日,經過崇平帝的親自判罰,工部兩位侍郎以及屯田清吏司郎中、員外郎,忠順王府周長史以及內務府幾位郎中盡被處死,剩下的官吏也被流放,至於抄家,這幾天都在有序不紊地進行着,只是賈珩沒有再親自操刀,而是吩咐給逡赂撏瑑葎崭k差,隨時過問一下進度。

  賈珩迅速翻閱了下,點了點頭,道:“此事繼續跟進,那些古董字畫先不要急着變賣,在京師也賣不出什麼好價錢,等我尋人解送江南售賣。”

  這些犯官的家資,又抄出了一二百萬財貨,不過因爲連續幾次抄家,導致東西兩市也漸漸賣不出好價錢,畢竟消費市場都快飽和了。

  賈珩說完,將簿冊放在一旁,轉而看向曲朗,吩咐道:“這幾日,未在兵部收到來自河南都司的軍情急遞,你讓洛陽、開封兩地千戶所,盯着汝寧府,留意河南都司官軍的動靜,如有異常,飛鴿傳書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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