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是這個理兒。”秦業點了點頭,問道:“子玉,我方纔想着一事,你尋着那位同在軍機處的施大人廷推,是否會爲宮裏所知?”
“其實,怎麼都會落下痕跡,如今朝堂齊浙兩黨,相爭日烈,岳丈不會以爲天子不知吧?”賈珩放下茶盅,目光眺望着外間的夕陽,低聲道。
齊、浙兩黨幾乎是擺明車馬,甚至可以說,這就是天子明裏暗裏推波助瀾造成的結果。
雙方任用私人,結成一黨,崇平帝會不知道?
“子玉的意思是?”秦業皺了皺眉,心頭有些疑惑。
賈珩道:“官員銓選任用,除卻吏部本部主持的常選,不管是部推,還是廷推,名單最終還是要彙總到聖上那裏,由聖上圈用,不過岳丈大人不用擔心,岳丈已年過花甲,又在工部勤勉多年不得任用,無非是無人舉薦,入不得聖上的眼中,如今工部大桉,岳丈品格能爲已現,聖上應不會因我之故,而有意不用。”
秦業心頭仍有些不落定,不由打起了退堂鼓,低聲道:“要不此事算了。”
心頭難免擔憂,此事是否對自家女婿在聖心那裏有着影響,他這般年紀,也做不了幾年官,如是引得宮裏猜忌,反而得不償失了。
賈珩道:“岳丈多慮了,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如是聖上覺得不妥,不任用就是了,倒也沒什麼,反正廷推名單之人多達十來位。”
他爲秦業止伲f明他在乎妻小,爲賈政止伲f明他在乎宗族,在乎就能轄制,這是授上以柄,崇平帝就算隱隱猜出後面有他的謩潱膊粫惺颤N忌諱,反而覺得他好駕馭一些。
否則,又是掌逡隆⒂质枪芫I,萬一有人給他封官兒許願,該怎麼辦?
關鍵是秦業年紀大了,能力尚可,做三五年侍郎就可致仕,工部侍郎更多是事務性官僚。
至於賈政,因缺乏實務能力,活動到通政司做個閒散官兒,也談不上結黨營私。
安插到要害部門,纔算是結黨營私。
況兩人論政治操守,皆是經受住了工部貪腐弊桉的考驗,不提拔任用反而不符常理。
見賈珩胸有成竹,秦業倒也放下擔憂,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賈珩忙道:“岳丈大人留下一同用晚飯?”
“不了,我也回去思量思量。”秦業道。
賈珩見此也不好再挽留,道:“那等後天,我與可卿再過去看岳丈。”
一直將秦業送至門外,賈珩也沒在府上繼續待着,而是去了逡赂蚕胫例R、浙兩黨廷推何人。
而後院,天香樓中,賈母聽得鴛鴦來報賈珩有公務在身,不便過來相見,抬頭看向鄔氏,笑了笑道:“珩哥兒他在外面的公務忙一些,還請鄔夫人見諒。”
鄔氏感慨道:“這才顯得可貴呢。”
沒有出來見她,說明人家並不挾恩圖報,完全是出於一片公心。
想了想,笑道:“原也是過來看看,沒有再多作叨擾的道理,既然珩哥兒忙碌,下次逢年過節再瞧着就是了。”
楚王妃甄晴,眸光閃了閃。
幾人坐着又說了會兒話,而後出言告辭,出了寧國府大門,鄔氏獨自上了一輛馬車向趙府而去,甄雪則與甄晴共乘一輛馬車。
“妹妹,你說這賈子玉爲何不見鄔夫人?”甄晴秀眉微蹙,若有所思問道。
甄雪抬起清眸,看向自家姐姐,柔聲道:“不是說了嗎,他有公務在身,再說女卷也沒什麼話可說着。”
“這種話騙騙外人尚可,我覺得怕是心頭髮虛,受之有愧。”甄晴低聲道。
甄雪掀開一馬車車簾,看向外間的街景,低聲道:“姐姐,我倒覺得這賈子玉許是心懷坦蕩,王爺先前數次邀請於他過府赴宴,都被他婉拒了,人家擺明了是宮裏聖上的人,不願與朝中其他人結交。”
“我總覺得不尋常,妹妹等着罷,聽說這次工部出缺兒,他老丈人還有榮國府的賈政都在工部,他能不爲自己炙悖俊闭缜缢P眼中現出一絲凌厲光芒,柔聲說道。
甄雪擰了擰秀眉,玉容上現出不解,道:“姐姐,這是怎麼一說?”
“妹妹不關注朝局,有所不知,經先前一桉,工部現在就剩兩司郎中,他老丈人秦業,嗯,就是你方纔見到那個封着一品誥命的小姑娘,她父親現在就在工部爲郎中,難道不想趁着這次大桉,往上走走?”甄晴清笑一聲,低聲道。
“姐姐,姑且不說這些有的沒的,姐姐怎麼總是盯着這賈子玉?”甄雪凝了凝秀眉,明眸定定看向自家大姐。
甄晴:“……”
她爲何盯着賈子玉?
當然是爲了王爺,不尋找出性情弱點,怎麼對症下藥?
嗯,下藥?
容她想想……
甄雪柔聲道:“姐姐,賈家與我甄家是世交,不過這賈珩是庶支,許是不太親近,姐姐如是爲姐夫所郑葬岫噙^來和那秦氏走動走動,日積月累,情誼自然就有了,不可操之過急。”
“我只怕不太行,上次因爲元春的事兒,就看出這賈珩的態度。”甄晴搖了搖頭,忽而直勾勾盯着甄雪。
甄雪被瞧的不自在,嗔怪道:“姐姐看着我做什麼?”
甄晴聲音有些飄忽不定,說道:“北靜郡王家與賈家原是世交,妹妹不妨多來寧國府走動走動?我瞧着歆歆也挺喜歡她們幾個姐妹。”甄雪蹙了蹙眉,嘆了一口氣。
卻說賈珩先去了一趟逡赂屒识⒆琵R、浙兩黨以及京中廷推人選的動靜,及至晚間,才從逡赂祷亍�
剛在廳中坐定,就聽晴雯說道:“公子,薛姑娘就在西廂書房等了有一會兒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我這就過去。”
說來,他也有幾天沒與寶釵單獨相處了。
這幾天一來是有些忙,二來更多是陪着……她表姐。
西廂書房,已是戌初時分,高几上早已點了蠟燭,彤彤如霞的燭火暈染了軒敞室內,也將一道豐美的倩影倒映在軒窗上。
寶釵一身半新不舊蜜合色易樱伦琶S色長裙,嫺靜而坐,手中正拿着一本書,低頭瞧着,忽而心頭一動,徇聲望去,卻是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繼而是見到屏風上一道頎長的身影。
賈珩舉步邁入其間,進得裏廂,喚道:“薛妹妹,過來了?”
寶釵水潤杏眸,倒映着少年的面孔,問道:“珩大哥,方纔聽晴雯說,你去衙門了?”
賈珩道:“剛纔去逡赂纯础!�
齊浙兩黨果然都在活動,不過兩黨黨羽卸啵⑼频牟恢挂蝗恕�
賈珩說着,近前挽起寶釵的素手,在寶釵微羞中,輕輕帶入懷中,嗅着髮絲的清香,溫聲道:“妹妹這次過來,是爲着文龍的事兒?”
“媽讓我問着兄長的事。”寶釵柔聲說着,這會兒在賈珩懷裏,螓首微垂,雪膚玉顏暈紅成霞。
其實也有些想見他。
“我想着姨媽也該惦念着。”賈珩挽着寶釵的手,二人並排坐在裏間牀榻上,低聲道:“我正要和你說,明天就去。”
寶釵“嗯”了一聲,柔聲道:“方纔鄔氏還有楚王妃、北靜王妃過來探望老太太,珩大哥怎麼沒有去?”
原也是隨便起着話題。
賈珩握着綿軟的小手,低聲道:“不好相見,算是避嫌罷,她來都說了什麼?”
“說是爲了……趙家老爺的事兒道謝。”寶釵柔聲說着,心頭就有些羞,蓋因某人的手又探入衣襟,賞鑑金鎖。
賈珩點了點頭,握住綿軟的雪子,低聲道:“倒也沒什麼好道謝的,只是仗義執言而已。”
寶釵貝齒咬了咬下脣,顫聲道:“珩大哥,先前怎麼沒有應着,早朝時候反而幫着說了話?”
賈珩正色道:“是聖上的意思。”
寶釵心頭微驚,抵禦着來自身前的侵襲,道:“這……可聽鄔夫人說,滿朝文武都沒有幫着說話。”
“趙尚書不涉桉中,聖上也不想其去位,我爲主審,這個話也就我能說。”賈珩低聲說道。
寶釵聞言,面上現出思索。
賈珩解釋道:“當然也是因爲趙尚書持身以正,如是他也被拖下了水,誰說話也沒用。”
“原來是這樣。”寶釵柔聲道。
“如今朝局,也離不得一位不羣不黨之人平衡。”賈珩說着,感受到寶釵的一些心不在焉,心頭微動,問道:“妹妹,怎麼神思不屬的?”
寶釵搖了搖頭道:“珩大哥,沒什麼,就是想着朝堂上的事兒。”
賈珩想了想,低聲道:“妹妹可是因爲封誥命的事兒?”被一下子說中心事,寶釵豐潤、白膩的臉蛋兒倏變,下意識否認道:“不是。”
賈珩:“……”
默然片刻,道:“委屈薛妹妹了。”
寶釵揚起臉,輕聲道:“珩大哥,我沒什麼的,我願意等着珩大哥。”
賈珩道:“當初想着娶妹妹爲正妻,其實也是這個意思,只有正妻纔有請封誥命的可能。”
“我知道的。”寶釵將螓首靠在賈珩懷裏,喃喃說道。
他果然是這般打算着……
賈珩問道:“那妹妹怎麼還悶悶不樂的?”
“是媽,昨個兒又提起我的親事,說着讓珩大哥……幫我操持着。”寶釵幽幽嘆了一口氣,說着說着,語氣也有些異樣。
這都是什麼事兒呀。
賈珩:“……”
男子向女子求婚,然後女子說我回去問問我家老公?
“當初讓妹妹和姨媽說,我知道妹妹不說,是擔心姨媽知道了你我之事會起風波。”賈珩低聲道。
寶釵心頭未嘗沒有焦慮,原因無論他說的再好,終究沒有見影兒。
眼看可卿成了一品誥命,心頭的那種失落和酸澀想來定是抑制不住,只是藏得深,神色不顯分毫。
猶如原着中,上面穿龍袍的纔是你姐姐。
寶釵嘆道:“如實在不成,就只能和媽說了,只是那時你我……”
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說,不然到時府中姐妹該如何看她呢?勾搭有婦之夫的狐媚子?
賈珩默然片刻,道:“讓妹妹心神不定,是我不好。”
擁着寶釵,下巴抵在光潔如玉的額頭上。
“珩大哥,沒什麼的。”寶釵握着少年的手,喃喃說道。
忽而這時,見着黑影湊近過來,自家脣瓣就被噙住,陣陣熟悉的氣息抵近而來。
寶釵玉容染緋,輕“唔”了一聲,嬌軀不覺陣陣發軟。
賈珩也有幾天沒有開鎖,這時故地重遊,掌中金鎖雖比玉虎要小一號,但柔軟豐膩不減分毫,味道甜香之氣雖稍遜一籌,但有着一股獨屬於冷香丸的撲鼻清香。
卻說二人正自膩歪時,秦可卿那邊兒陪着西府信碛昧T晚飯,散了戲班子,相送賈母、王夫人、薛姨媽、鳳紈等西府一信恚湃鹬轭I着一袐邒呤帐白盘煜銟牵I着寶珠以及尤二姐、尤三姐回到內廳。
在羅漢牀上坐定下來,看着外間的夜色,問着一旁的寶珠道:“大爺回來了嗎?”
寶珠道:“聽前院說,剛剛回來了,這會兒許是在西廂書房呢,寶姑娘爲着她兄長的事兒過來找大爺。”
聽着寶姑娘過來,秦可卿柳葉眉下的美眸凝了凝,喃喃道:“原想着問問父親的事兒,既然這樣,等回來再問罷。”
先前不是沒有過懷疑,可從最近一段時間接觸,以薛家姨太太的精明算計,應該不會讓自家女兒給夫君作妾。
那就是薛家妹子的單相思,可想着自家夫君……應不會有旁的吧?
尤三姐看着怔怔失神的少女,笑了笑,問道:“秦姐姐,要不摸摸麻將?”
秦可卿不知爲何,聽着「麻將」二字,就有些沒來由的煩躁,柔聲道:“今個兒不玩了,也有些乏了。”
尤三姐眨了眨美眸,意味深長道:“姐姐,要不咱們去西廂書房喚大爺和薛姑娘過來一塊兒玩着?”
秦可卿:“???”
“他和薛家妹妹正在談着正事,不好相擾。”秦可卿柔聲說着,藏在袖中手帕攥了攥,否了這個提議。
其實,隱隱有着一種直覺,但只要沒有親眼所見,她選擇……相信夫君。
尤三姐看了一眼左右,湊到秦可卿身畔坐下,附耳低聲道:“姐姐,西廂書房東南角有一座閣樓,視野極佳,姐姐若是過去,不妨在閣樓二層隔着通氣窗子瞧瞧西廂,應是能看到一些影子什麼的。”
她瞧着姐姐多半是對大爺起了疑。
秦可卿聞聽此言,心頭一跳,美眸震驚地看向尤三姐,低聲道:“你……你偷瞧着大爺?”
“就是我前天去後院散步,無意間發現的,我還沒瞧着呢。”尤三姐連忙否認說道。
她這幾天也是閒來無事,想着那位天天在忙着什麼。
秦可卿秀眉蹙了蹙,美眸橫了一眼尤三姐,嗔怪道:“在自家裏,鬼鬼祟祟的,成什麼樣子,讓大爺知道了,饒不了你。”
“唉……”尤三姐幽幽嘆氣道。
他如是饒了不她,反而好了。
秦可卿說着,也有些意動,但臉上不動聲色,轉眸問着尤三姐道:“你那話本寫完了沒有。”
尤三姐笑了笑道:“就差最後一部了。”
秦可卿點了點頭,似嗔似惱道:“那該早些回去寫着,別一天天的就玩什麼麻將,摸骨牌。”
“姐姐教訓的是。”尤三姐豔麗玉容上見着一絲笑意,低聲道:“那姐姐也早些歇着,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