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485章

作者:林悦南兮

  先前賈珩已吩咐了小廝分別前往兵部侍郎施傑府上以及內閣次輔韓癀府上下了拜帖,並着人等在施府,一旦施傑從軍機處回返就來報。

  至於下到韓癀府裏的帖子,則是給韓琿下着,當然的內閣次輔韓癀也是心照不宣。

  賈政見狀,面色詫異了下,心頭湧起一股疑惑,卻也不好相詢,起身道:“子玉,你既有事,我就不多待了,先回去了。”

  賈珩點了點頭,相送着賈政至廊檐,這才返回廳中,繼而看向秦業,說道:“岳丈,我去換身便服,咱們這就過去。”

  秦業重重點了點頭,心緒也有幾分不平靜。

  賈珩換過衣服,就與秦業乘一輛馬車,前往約定地點。

  之所以,他必須親自去見楚黨干將,自是因爲要將自家岳丈引薦給楚黨,事實上,一位部堂已有資格去靠攏一些派系。

  當然,現在是互動有無。

  在大漢朝堂,到了侍郎這個層次,想要保持完全的獨立性也不太可能。

  馬車一路行駛至東城,並未在施宅相見,雙方約了一處茶樓。

  因爲二人都是軍機大臣,且又是神京城內唯二在軍機處坐值的兩位軍機,談論軍機事務倒也正常。

  名爲“和韻樓”的茶樓,二樓包廂,兵部侍郎施傑同樣着一身便服,正坐在窗前品茗,其人身形瘦高,年歲四十左右,此刻看向下方的說書先生評書,說來也巧,正是賈珩的《三國演義》。

  正說着「太史慈酣鬥小霸王,孫伯符大戰嚴白虎」一回,一樓的茶客傳來陣陣呼喝聲,爲着英雄相爭叫好。

  就在這時,長隨進得廂房,躬身稟告道:“老爺,賈大人來了。”

  施傑聞言,連忙放下手中的蓋碗茶,起得身來,面色一整,不多時,從屏風後來了兩人,正是賈珩與秦業二人。

  “施大人。”賈珩拱了拱手,寒暄道。

  施傑笑了笑道:“子玉過來了。”

  然後,拿眼打量了一眼賈珩身旁的秦業,暗道,這位就是賈子玉的岳丈了,看着年歲倒是不小,好在精神頭尚足。

  既然要廷推,就不能不知自家舉薦之人的履歷,否則廷議查問起來,結果連秦業多大歲數都不知,那時候就搞笑了。

  所以,這場見面也十分有必要。

  見到施傑,秦業並未因爲是賈珩岳丈而倨傲,拱了拱手,行着官場之禮道:“下官見過施大人。”

  “老先生無需多禮,不說這非在官衙,就說我和賈子玉同朝爲官,也不好如此。”施傑不敢接這一禮,連忙讓開,拱手還了一禮。

  這其實也反映賈珩的政治地位,就不說什麼天子近臣的逡露级剑瑔握f軍機大臣、檢校京營節度副使,軍方排名前五的實力派,也就兵部尚書李瓚能坦然受其丈人一禮。

  施傑出於文官矜持,言語之間不諂媚,已然頗見風骨。

  秦業也在施傑的邀請下落座,心頭未嘗不爲之異樣。

  先前在工部被潘、盧二人擠兌時還不覺得自家女婿權勢如何,此刻倒是深有體會。

  當然,也是秦業沒往京營去。

  賈珩也不繞彎子,而是說道:“施大人,我岳丈在工部一晃也有近三十年了,於部務兢兢業業,從無紕漏,不貪不佔,兩袖清風,我都爲之敬服。”

  施傑點了點頭,笑道:“其實對老先生的名聲,我也早有所聞,在工部多年勤勤懇懇,從一介書吏而升爲一司郎中,可謂腳踏實地,我也是佩服的。”

  秦業忙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唯本分二字而已。”

  施傑笑了笑,讚道:“好一個本分二字。”

  頓了下,感慨道:“如工部潘盧二人知本分,也不會落得如今丟了身家性命的下場。”

  說着,轉眸看向賈珩,低聲道:“子玉所想,問題不大,只是單以我一人之力,恐怕還在兩可之間,當然工部缺員,老先生原在工部任職,熟知部務,先前更在貪腐桉中獨善其身,也有一定優勢。”

  有些話不用說透,舉薦倒是舉薦,但要達成所願,僅靠他一人之力,似力有未逮。

  賈珩沉吟道:“我與文官所識不多,只能盡力种恕!�

  他其實大抵算定了兩個人,還有一個不確定。

  一個自然就是眼前的施傑,而另一個就是左都御史許廬。

  先前,潘盧二人排擠岳丈時,他就讓岳丈前往都察院申訴,而當時接待自家岳丈的就是許德清。

  許廬如果坐視齊浙兩黨爲工部人事爭的烏煙瘴氣,也就不是許德清了。

  而先前一事就給許廬留了影,他如果要整肅吏治,能上庸下,就不會不考慮到在工部多年,沉淪下吏的老丈人。

  這是他對許廬政治品行的賭注,但他不能直接尋許廬,一尋反而弄巧成拙,說不得沒有舉薦不說,還有可能被狙擊。

  至於第三個人,更是可遇不可郑踔炼疾缓萌と藛枺駝t也有挾恩圖報的嫌疑。

  那就是工部尚書趙翼。

  如果這位曾經的閣臣講究一些,應該會有所表示。

  在工部整頓部務,不會注意不到碩果僅存的營繕司郎中,至於都水清吏司郎中,其人是潘秉義的親信,雖未涉皇陵貪腐桉中,但難保不會在其他事上貪腐,想來不久之後就會被清理。

  另外就是天子,只要自家岳丈進入廷推名單,爲天子所見,一定來問自己意見,只要問了他,基本就十拿九穩。

  施傑點了點頭,嘆道:“如是閣老在神京就好了,由他舉薦,此事十拿九穩。”

  當然,他舉薦也行,只能盡力爲之,這同時也是楚黨介入工部人事的機會。

  不管如何,經過京營整軍一事,他所在的楚黨和眼前這位少年勳貴已是事實上的盟友。

  甚至他的軍機大臣之位,也是因其向聖上建言設軍機處而得。

  其實這就是陳漢的政治格局,楚黨與賈珩眼下就是半結盟的關係,只是因爲時間尚短,未經過邊關戰事的配合和洗禮,再加上賈珩帝黨的獨立性,還沒有到親密無間的地步。

  賈珩道:“李閣老現在應到了北平,不過關山重重,於神京人事也鞭長莫及。”

  施傑眉頭緊皺,憂心忡忡道:“也不知北平那邊兒如何,唐寬、吳堯等北平將門,於薊鎮紮根多年,閣老隻身前往……”

  唐寬是薊鎮總兵,吳堯則是山海關總兵,兩位總兵,尤以唐寬擁兵最多,並事實上節制着山海關,二人都與楊國昌的齊黨有着千絲萬聯的關係。

  賈珩沉吟片刻,道:“估計軍情急遞應在這幾日,閣老想要籌建帥司,統合北方兵力,首先會懾服北平將門,既有朝廷旨意在身,大勢煌煌,應不是問題。”

  依他估計,李瓚到北平的第一件事兒,應該就是拿下唐寬,檻送京師。

  此事對旁人來說可能需要莫大的勇氣和決心,但對一位擔任兵部尚書的閣臣而言,如果做不到,才讓人懷疑其魄力。

  施傑道:“那就靜待佳音了。”

  兩人說了會兒邊事,施傑又與秦業交談幾句,見天色稍晚,賈珩也就出言告辭,與秦業一同上了馬車。

  馬車車廂之中,秦業看着一旁面有思索的石青衫少年,遲疑了下,說道:“子玉。”

  賈珩抬眸看向自家老丈人,心頭也有些好笑,情知是被施傑方纔一番話說的心頭起了疑慮,但又不好意思問着自己。

  想了想,說道:“岳丈放心,只要進入廷推名單,天子定會問我意見,那時舉薦不避親,其實除施傑外,還有旁人能夠支持岳丈。”

  “還有人?”

  賈珩道:“岳丈大人在工部兢兢業業,克勤克儉,沒有人是瞎子,如是以往也就罷了,現在工部因恭陵弊桉大小吏員清理一空,不讓岳丈這本部之人升任,再從外間調人,也說不過去。”

  秦業聞言,思索了下,也覺得有理,心下稍定。

  秦業嘆道:“其實當年劉部堂尚在時,頗有提攜,但他後來於九年前過世了。”

  秦業從一小吏而爲一司郎中,不可能一點兒政治資源沒有,當初有一位姓劉的侍郎官,見秦業勤勉,就提拔到一司郎中。

  賈珩道:“那位劉部堂倒是一位正人,不知其可有子嗣尚在宦海沉浮?”

  如果可以,他試着照顧一下,也未嘗不可,當然這等仕宦,詩書傳家,或許有房師、同年照顧,說不得也不需他幫忙。

  “其有兩子,長子仕途不順,因疾致仕,回老家休養了,另有一子名爲劉彥升,現在江南省藩司爲右參議。”秦業敘道。

  賈珩記下這個名字,道:“有機會尋人問問。”

  右參議就是從四品,官職不高不低。

  翁婿二人說話間,返回寧國府,剛到大門,就聽到僕人來報,韓琿已在花廳恭候了有一會兒。

第521章 終究還是要看聖心

  寧國府,外書房

  一張黑漆梨花木製的椅子上,韓琿一身士子長衫,端着茶盅,低頭品茗,忽而聽到腳步聲,抬眸看去,起得身來,喚道:“子玉。”

  賈珩舉步進得書房,笑了笑道:“子升,有段時日未見了,最近在忙什麼?”

  韓琿笑道:“備考明年春闈,老爺子下了禁足令,只能在家閉門讀書,這要不是你一封帖子,我還真沒法過來。”

  來之前,自家父親就叮囑過,看看賈子玉喚自己來是爲着什麼。

  賈珩招呼着韓琿重新落座,說道:“以子升兄的才情,明年大比之年,金榜題名,蟾宮折桂,應無差池了。”

  “可不敢這般說,天下能人異士如過江之鯽,說來慚愧,我上一科都沒中着。”韓琿說着,自嘲一笑道:“明年春闈一戰,如再名落孫山,只怕父親都不認我這個資質愚鈍的兒子了。”

  韓癀祖籍杭州,累世名宦,幾代人讀書都厲害。

  賈珩笑了笑,說道:“貴府詩書傳家,聽說伯父二十就中了進士吧?許是伯父以己度人,也未可知。”

  這話自是開玩笑。

  “可不是,父親還以爲人人都是他,精擅八股制藝,其實,如果不是爲了出仕,我也沒什麼心思學這個。”韓琿也笑着說道。

  隨着賈珩日益權重,二人關係也有幾分微妙,如今在一塊兒開玩笑,反而多了幾分親近之意。

  兩人寒暄而罷,外間僕人奉上香茗,轉而議起朝局。

  韓琿道:“如今恭陵的桉子了結下來,京中人心也就安定了一些,說來也是子玉執掌逡赂俚洞髓瘢蝗话醋旁缒辏械臎]的,都要牽涉桉中,還不知多少無辜之人都要牽連桉中。”

  大獄一起,羅織多少人,往往都是逡赂f了算,如果心壞一些的逡轮笓]使,甚至趁機斂財,爲非作歹。

  賈珩面色微肅,道:“我只是秉公處置而已,如是羅織罪名,誅連戮絕,既壞朝堂法度不說,也大傷天和,況如今朝堂諸臣求穩而進,意欲振作,縱然整肅吏治,也當有真憑實據纔是,否則冤獄大起,人心不服,於社稷是禍非福。”

  韓琿聽着少年康慨而言,心頭也有幾分感慨,讚道:“子玉雖爲武勳,然名臣之相已現。”

  如是那種逡轮笓]使,當真是壞事做絕,然而不得善終。

  這就是他父親先前所言,這般少年沒有被權欲迷了眼,否則廣樹政敵,將來想要善終也不容易。

  賈珩搖了搖頭,說道:“也是聖上寬宏賢明,不因怒而妄操刑戮。”

  “不過這工部和戶部,最近也有些不像話,什麼都敢動手腳,還有忠順王府,更是膽大包天,如今天譴有應,也是大快人心。”韓琿點了點頭說着,觀察着賈珩的臉色,見其面色不改,目光沉靜,暗道,不愧是與聞樞密的軍機大臣,城府之深完全不似少年郎。

  想了想,再次試探道:“如今工部缺額吏員,父親還爲此事焦頭爛額,一下子大半個工部都陷得此桉,還有京察大計,這幾天與都察院沒少爭執,如今部院之爭已現。”

  賈珩聞言,心頭微動,暗道,左都御史許廬,與吏部果然因爲京察一事起了爭執。

  賈珩點了點頭,道:“韓閣老掄選幹吏,爲國家舉賢,許總憲剛直不阿,兩位都無私心,縱是相爭,也爲公事。”

  京察大計,部院相爭再是正常不過。

  韓琿點了點頭,沒有糾結此事,而是開口說道:“子玉岳丈,現在是在工部吧?我方纔聽潭府下人所言,說子玉岳丈今個兒過來了?”

  暗道,莫非是讓他父親廷推秦業?

  此念一起,心頭微動,一下子明白過來。

  是了,否則也不會下着拜帖給自己,神神祕祕的樣子,如今半個神京城都在爲之奔走。

  不知多少官員對工部兩位堂官兒出缺,心心念念。

  只是父親心頭應有屬意人選了。

  賈珩道:“岳丈他老人家,在工部爲官幾十年了,只是爲官耿介,不容於潘盧之流,爲此沉淪下吏多年,以致如今年過花甲,仍爲一司郎中。”

  “也是勞苦功高了,如今工部出缺兒,正得其時。”韓琿低聲說着。

  賈珩沉吟片刻,道:“這個還是要看朝廷和朝臣的意思,不過,西府二老爺在工部任員外郎,一晃也有十幾年了,秩滿幾任,不得升遷,我也覺得很奇怪。”

  賈政不得遷升的原因,他一點都不奇怪,恩官出身,又沒有太多能爲手段,談不上簡在帝心,可不就是在工部混日子?

  韓琿聞言,心頭微訝,面上神色不顯,問道:“子玉說的可是西府的政老爺?”

  沉吟片刻,道:“政老爺原爲五品員外郎,如今工部正缺人手,就此升爲一司郎中,或是外放按察僉事,應不是難事吧?”

  這等事,似乎也沒有尋他父親的必要了,因爲按着正常秩滿得遷的流程,最終也能如願升任一司郎中。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如是外任,倒是不難,只是榮國太夫人現有政老爺一子在側,尚要侍奉高堂,不好智笸夥拧!�

  言及此處,沉吟片刻,道:“我想着,通政司右通政空懸其位半年有餘,政老爺原在工部任職,只在一部任事,也有違朝廷選人轉調磨勘周延之意吧?”

  這時候,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直到此刻,韓琿目光深凝,霍然明白過來眼前少年的意思。

  原來是爲着賈政調任通政司右通政而奔走。

  通政司右通政,這的確是好位置,從四品,而且相比於六部衙門,不起眼,這一下子就升了兩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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