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461章

作者:林悦南兮

  而就在這時,廊檐下進來一個嬤嬤,道:“老太太,珩大爺回來了。”

  “這可真是巧了,剛纔還說着,這就回來了。”南安太妃笑着說道。

  賈母想了想,吩咐道:“鴛鴦,去看看。”

  鴛鴦連忙應了一聲,而後離了榮慶堂,去喚賈珩。

  近晌兒時分,賈珩返回寧國府,打算用罷午飯,向西府過來,領着元春前往晉陽長公主府。

  這會兒,剛剛回到後院廂房,坐在炕上,正與就着一方小几,做着針線的秦可卿說着話。

  麗人愈見嬌媚、豐豔,香肌玉骨,秀髮梳成迴心髻,臉蛋兒粉膩,好似一掐都要出水一般。

  “聽晴雯說,今個兒來了一羣誥命夫人來見你?”賈珩拉過自家妻子的纖纖玉手,輕聲道。

  秦可卿繡着一件春衣,道:“都是過來走門路,幫着一些犯官求情的,我一個都沒有見着。”

  賈珩看了一眼蔑筐裏的針線,輕笑道:“你也不怕人家說你太不近人情,傳揚出去,說你輕狂。”

  “我說身子不大舒服。”秦可卿輕聲說着,放下針線,試圖讓開賈珩正朝着衣襟內捉怪的手,嗔道:“別鬧,正繡着東西呢。”

  旋即柔聲道:“再說她們想怎麼傳就怎麼傳着,我平時也不與這些誥命走動,後院這些姐妹都是頂好兒的姑娘,心底良善,不像外面那些,眼睫毛都是空的,眉頭一皺,都是個主意。”

  賈珩點了點頭,聲音稍低了幾分,觸碰豐膩的手微微一頓,道:“嗯,大家裏是挺熱鬧。”

  總覺得這話似綿裏藏針,洞悉一切,許是自己多想了?

  秦可卿放下小衣,柔聲道:“夫君,下午還是去衙裏?”

  “嗯,和大姐姐一同去長公主府上,送她過去,還有忠順王府,我得過去親自查抄。”賈珩柔聲道。

  畢竟是國家藩王,哪怕一早兒就被徒至恭陵,但畢竟身上流淌着天家血脈,抄家他要親自去。

  秦可卿柔聲道:“也好,我讓後廚準備着飯菜罷。”

  然而夫妻二人正在敘話的空檔,卻見丫鬟晴雯進來,脆生生道:“公子,西府的鴛鴦姑娘過來,說老太太擺了飯喚你過去。”

  賈珩怔了下,不多時,就見着鴛鴦進來,鴨蛋臉面、身材高挑兒的金鴛鴦,笑了笑道:“珩大爺,珩大奶奶,還沒用着午飯呢。”

  賈珩笑了笑,問道:“剛回來,這是有事兒?”

  鴛鴦低聲道:“是南安太妃還有北靜王妃過來了。”

  說着,就一五一十將事情經過說了。

  “大爺若覺得爲難,就別去見着了,直接說去了衙門,老太太是抹不開面兒,聽說大爺回來,只好讓我來喚。”鴛鴦柔聲說着,嗯,算是給賈珩出着主意。

  秦可卿與賈珩對視一眼,低聲道:“夫君,是去見見,還是?”

  賈珩沉吟道:“不見,反而刻意避着似的,不如見見,一勞永逸,斷了念想。”

  從鴛鴦所言,南安、北靜只是中間人,退一步說,縱是求而不應,心存怨懟,又能如何?

  兩座王府的事兒,什麼時候輪到婦道人家作主?

  “那夫君去罷。”秦可卿起得身來,柔聲道。

  賈珩點了點頭,起身隨着鴛鴦,沿着抄手遊廊向着西府榮慶堂而去,穿過花牆,進入影壁。

  賈珩看向一旁的鴛鴦,輕輕拉了拉少女的手,問道:“有段時日沒見你了,你怎麼也不來找我?”

  自那天之後,鴛鴦也挺沉得住氣,沒有再尋着他,可能也是女兒家的矜持作祟。

  “珩大爺最近有些忙。”鴛鴦突然被拉着小手,心頭一跳,左右望去,見周圍無人,嗔道:“大爺,這在外面呢,仔細讓人瞧見了。”

  “沒事兒,我留意着。”賈珩輕聲說道:“如說忙,哪天不忙?我倒不好常去西府。”

  握着鴛鴦的手,個頭兒高的人,手掌自就纖細,沒有多餘的贅肉,其實手感也就那樣,他只是想看一眼金鴛鴦柳葉眉低垂,臉蛋兒酡紅,一副嬌羞不勝,偏偏又擔心被過往之人發現的模樣。

  嗯?

  這好像不是一個正常的癖好。

  壓下心頭一絲古怪,道:“不過這幾天,因爲林姑父的事,常去林妹妹那裏看着。”

  鴛鴦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心領神會。

  “等會兒見過老太太,你送送我。”賈珩又道,也順勢鬆開了手。

  鴛鴦:“???”

  片刻之間,就明白過來,臉頰微熱,玉面上幾個小雀斑都被雲霞包圍,一顆芳心砰砰跳個不停。

  兩人說着,就穿過東西兩府的夾道兒,進入榮國府的院中,來到榮慶堂。

  此刻,榮慶堂中,賈母正與南安太妃說着話。

  這時,水溶的女兒水歆,也在自家母親甄雪的鼓勵下,與湘雲拉着手,小聲說笑着,來到迎春、探春、黛玉跟前兒,喚着一個個“小姨”。

  小丫頭水靈可愛,粉凋玉琢,幾人也很稀罕,拉着小丫頭的手,問長問短。

  探春笑了笑道:“這歆兒,倒像是小時候的林姐姐。”

  黛玉聞言,嗔惱道:“三妹妹渾說,小時候兒,我的模樣,你還記着?”

  寶釵看了一眼水歆,暗道,眉眼稚麗,粉凋玉琢,林妹妹小時候也長這般?

  幾個人說笑間,南安太妃抬眸瞥見黛玉,不由眼前一亮,笑問道:“這位是老姐姐的外孫女?”

  賈母點了點頭,道:“是敏兒的那個孩子。”

  “我瞧着有些像敏姑娘。”南安太妃說着,也有些唏噓道:“這孩子也是命苦。”

  心頭卻起了自家的小孫子,似乎也有十一二歲,如是定了這林家姑娘,似也不錯?

  年前兒,聽老爺說林如海在南邊兒巡鹽,一旦功成還京,就可能大用,更不必說這林家還是世代列侯,林如海又是探花出身,真真是清貴家世。

  南安太妃心下存下此事,準備另擇時機提出來。

  但她哪知道賈母的盤算,這是給寶玉的自留地,誰也不能動。

  甄妃也玉容恬然,笑意盈盈看着圍坐成一團的賈家姐妹,笑道:“元春妹妹,你這幾個妹妹,一晃眼,也這般大了。”

  說來,她們甄家和賈家也頗有緣分,她們姐妹四個,元春也姐妹四個。

  一甄一賈,元迎探惜,晴雪蘭溪。

  元春點了點頭,感慨道:“進宮前沒多大,一晃眼都這般大了,歆兒看着也不小了。”

  聽着甄雪之言,就有些不是滋味。

  這在後世,就是閨蜜情不自禁的對比心理。

  甄雪二十二,女兒都好幾歲了,而她……

  甄妃忽而好奇問道:“怎麼不見你弟弟,那個銜玉而生的寶玉?”

  說來也巧,甄應嘉的兒子也喚作寶玉,同樣在家裏是混世魔王,廝混在脂粉堆裏。

  元春聞言,神色有些不自然,說道:“寶玉他這幾天身子不大舒服,還在屋裏歇着。”

  “那真是遺憾了,小時候見過一面,一晃也有許多年沒見着了,不知長多高了。”甄妃柔聲道。

  就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着天時,就聽到一個嬤嬤進得屋中,道:“老太太,珩大爺過來。”

  此言一出,原本在屋內竊竊私議的幾人,都不由停了說笑之聲,齊齊看去。

  不多時,映入腥搜酆熤校莻�面色沉靜的蟒服少年,隨着鴛鴦進得廳中。

  “珩哥兒。”賈母當先喚了一聲,看了一眼身上的官袍,笑問道:“這是剛從衙門回來?”

  賈珩點了點頭,道:“老太太,您尋我有事?”

  這時,南安太妃看向那少年,笑道:“這就是珩哥兒吧?果然一表人才,玉樹臨風。”

  而北靜王妃甄氏也看向那位最近京城名聲如雷貫耳的少年。

  王爺先前時時提及他,說其人爲武勳當中第一人,先前姐姐還說他倨傲無禮,在元春之事上奚落楚王,如今一看,的確是眉鋒冷厲,峻刻嚴肅,倒有些像大姐。

  賈珩落座下來,看了一眼南安太妃,問道:“老太妃,南安王爺查邊,現在也有半個多月,不知可打發人過來捎信?”

  這話一問,就很公式化,也似在隱隱提醒着南安太妃,什麼珩哥兒,不是讓你來擺長輩架子。

  南安太妃不敢輕忽,見着雖然年少,但威嚴肅重不減分毫的少年,臉上笑意凝滯了下,嘆道:“他身子骨兒不大好,這一路也不好顛簸,這不是爲着國家的事兒,鞍前馬後的。”

  賈珩點了點頭道:“如今國家邊事唯艱,王爺老當益壯,不避辛勞,前往西北,查問邊事,當爲我輩武勳楷模。”

  其實也是把控談話節奏,你給我談私事,我和你以公事來堵。

  當然,主要也是挺反感這位南安太妃,在原着中,自家的女兒不往蕃國送,偏偏過來讓探春去和親,這等人……

  南安太妃笑道:“都是爲聖上分憂。”

  賈珩暗道,等的就是你這句話,然後看向甄雪,正想問着北靜王。

  甄雪輕輕笑了笑,接過話頭兒,說道:“王爺在家裏時,時常提及子玉,如今一見,倒是……”

  倒是頓了一瞬,分明沒想到合適詞彙形容,最終笑道:“見面更勝聞名。”

  賈珩道:“那是北靜王爺過譽了。”

  甄雪介紹道:“子玉,這是趙閣老家的夫人,我在家也是喚着姑姑的。”

  鄔氏上來問候兩句。

  賈珩看了一眼鄔氏,點了點頭,問道:“鄔夫人,倒是稀客。”

  他與工部尚書趙翼,素來沒什麼交集,這鄔夫人也不知聽了誰的話,病急亂投醫,過來求到門下,想讓他幫着說話。

  當然,他說話的確是有效,但這個話絕不能亂說。

  南安太妃接着道明來意,而後嘆道:“子玉,你說京里正在鬧的桉子,那些人雖可恨,但我想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又是在皇陵這樣的事兒上,那餘從典雖有不可饒贖的大罪,但流放是不是就足以懲戒,珩哥兒你現在是這件桉子的主審,你瞧着看能不能通融幾分?”

  鄔氏也接話叫屈道:“我家老爺純屬是無妄之災,他向來爲官清廉,何曾想手下兩人同流合污,欺上瞞下,現在京裏不衝着工部的幾位,反而衝着老爺,這真是毫無道理了。”

  賈珩面色澹澹,不應反問道:“太妃和鄔夫人難道不知,忠順王已廢爲庶人?”

  如是流放,這些人過兩年就能打點着放出來。

  此言一出,鄔氏和南安太妃面色都有些不大自然。

  南安太妃故作詫異道:“我倒是不知了,這是這麼一樁事兒。”

  “忠順王因事涉皇陵,已被廢爲庶人,可見天顏震怒,如聞雷霆。”賈珩沉聲說道:“工部、內務府相關吏員,如不嚴懲,以正綱紀,只怕中外沸騰,滿朝譁然。”

  “子玉,你不是主審官,只要你……”南安太妃連忙說道,只是片刻也覺得不能說得太透,頓住話頭兒。

  賈珩道:“太妃如今要爲這幾人求情,如人人相托,這桉子我就辦不成了,況且我雖爲主審,也是奉旨辦桉,何曾有半點兒私情可循?太妃如真的要求恩典,其實,我倒是有個好主意。”

  南安太妃道:“什麼好主意?”

  北靜王妃甄雪,也將一雙盈盈如水的妙目,詫異地看了過去。

  而周氏和鄔氏二人,更是目光期冀。

  原本正拉着水歆的幾個姑娘,也靜靜聽着那少年所言。

  賈珩道:“太妃可至大明宮求求聖上,或者給王爺去信,由他上疏,將這番上天有好生之德的恤刑道理講給聖上,許是聖上深以爲然,硃筆一揮,桉犯皆從輕發落,對太妃而言,倒是一樁無量功德。”

  南安太妃:“……”

  “其實,北靜王爺也可上疏,兩位王爺如果一同上疏,這恩典多半求得下來,那時說不得還是一場佳話。”賈珩看了一眼玉容婉麗,眉眼如畫的甄雪。

  北靜王妃甄雪:“???”

  如她沒聽錯意思,這是正話反說?

  榮慶堂中腥硕际切乃脊殴郑P姐嘴角似笑非笑,暗道,這纔是,你們自己家不上疏去求,拖旁人下水算是什麼?

第502章 賈珩:恩罰悉由上出(求月票!)

  榮慶堂

  隨着賈珩的反問,南安太妃臉色變幻,又青又紅,甄妃也有些神色大不自然,這位王妃原就面皮薄,這會兒臉頰發燙,桃腮生暈,一直綿延到耳垂,無他,只覺臊得慌。

  她們家王爺怎麼不上疏?

  這皇陵桉子,宮裏如今正在震怒,這時候上疏不是火上澆油,去觸黴頭嗎?

  但這番心思,就有些不夠光明磊落,正是羞臊的來源,卻被賈珩毫不留情的揭穿。

  賈母看着這一幕,張了張嘴,似想要出言緩和一下尷尬的氛圍,但卻不知從何開口。

  賈珩道:“這樁桉子,朝中不知多少人盯着,姑且不說幫着脫罪免死,就說這一雙雙眼睛,太妃和甄妃,覺得能有什麼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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