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443章

作者:林悦南兮

  “愣在那裏作甚,還不快去!”崇平帝面色冰冷,看向戴權,沉喝道。

  戴權磕了一個頭,心頭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興大獄”三個字跳入腦海,連忙道:“奴婢遵旨。”

  晉陽長公主在一旁,微微垂下螓首,美眸之中隱有波光一閃而逝。

  她太瞭解她的父皇了,當年疼愛嫡孫,何其慈愛善目,但只因有奸佞之臣,挑動了他敏感的神經,雷霆一怒,太子說廢就廢,甚至使得昭聖慈壽皇后鬱鬱而終,最後因爲愧疚還是旁的原因,不與其合葬。

  換句話說,將來如果駕崩,馮太后是要和隆治帝合葬恭陵的,而非廢太子之母。

  現在雖是掉牙的老虎,可虎嘯山林的凶煞之氣也不減當年。

  此刻,忠順王就在大明宮偏殿的內書房等着,原本倒塌的書架、瓷器依稀可見,內監低頭忙碌着。

  隨着時間流逝,忠順王面色難看,漸漸坐立不安起來,因爲就在剛剛,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天災震塌,這種說法……好像有待斟酌?

  上皇陵寢被震塌,究竟是什麼意思?

  究竟是天子失德,上天警示?

  還是上蒼對太上皇的懲戒?

  “罷了,罷了,不這般說,喫不了兜着走的就是我!”忠順王背後漸漸滲出冷汗,開始在醞釀着等會兒面聖的說辭。

  總不能讓他承認是他挪用了部分款銀?

  這絕對不行……

第487章 賈珩:統統拿下!

  漱玉宮

  這座宮殿坐落在後宮西南角,殿閣樓亭,一應俱全,還有一條蜿蜒石徑直通御花園、上林苑,宮殿軒峻不失纖麗。

  殿中,樑柱幃幔四及,玉階清冷明亮,光可鑑人,倒映着兩道修長,綺麗(頎立)的人影。

  繞過一架屏風,向着裏間而行,二人頓住。

  軒窗下襬放着幾個鶴形宮燈,西南牆壁立着一個紫檀木書架,書架旁的一個青色大瓷甕中放着一幅幅畫軸,書架之前的紅木書桉,放着筆墨紙硯等物,而就書桉左近,擺放着一個三足獸頭熏唬鋬葻煔怿B鳥而升。

  因是靠着窗扉,日光透窗而來,倒不顯昏暗,如果覺得光線太強,也能拉上幃幔,或是以屏風遮掩。

  整體而言,殿中佈置簡約、樸素。

  其實,這是賈珩第一次來到咸寧公主的寢宮,目光四顧,轉眸看向一旁的咸寧公主,道:“殿下居室簡樸,不尚奢華,令人佩服。”

  咸寧公主輕笑了下,柔聲道:“先生過譽了,這邊兒請。”

  說着,一邊吩咐着女官知夏去取藥酒,一邊引着賈珩進入書房。

  賈珩在書房的小几旁坐下,目光微動,順手拿起几上的裝幀精美的書本,只見封皮上寫着三國字樣,翻開書本,只見內裏裝着一枚書籤。

  這邊兒,咸寧公主已挽起衣袖,現出一節如白藕的凝霜皓腕,提起茶壺,在小几上的茶盅上斟茶,隨着熱氣漸漸升騰,氤氳而起的香氣充斥室內。

  賈珩抬眸看向少女,問道:“殿下,這第二部看完了嗎?”

  “先生這第二部三國,一經刊版印刷,我就讓下面人買了來,這幾天連夜讀完,現在在看第二遍了。”咸寧公主清冷如玉的瑩眸,看着對面的少年,俏聲說道。

  賈珩笑了笑,道:“終究是話本,消遣之物,倒也不值得時時翻閱。”

  咸寧公主笑道:“先生過謙了,我從先生這本書中學到了不少東西呢。”

  二人敘話間,知夏領着宮女過來,端着銅盆、毛巾等物,輕聲道:“殿下,藥酒拿來了。”

  “放這兒吧。”咸寧公主吩咐一聲,知夏遂將手中一個瓷瓶裝好的藥酒放在紅木小几上。

  “這跌打藥酒,是太醫院的太醫擇名貴草藥熬製,原是我平時所用,常常塗抹於淤青處,效果也是立竿見影。”咸寧公主清聲說着,然後將一剪秋童投向賈珩,遲疑了下,問道:“先生,可否容我查看傷勢?”

  賈珩凝了凝眉,心頭閃過一抹古怪,忙道:“殿下,我自己來就好了。”

  “先生的傷勢在肩頭,自己也不好揉捏。”咸寧公主解釋了一句道。

  賈珩默然片刻,輕聲道:“這……就有勞殿下了。”

  見着少女已浮起嫣然紅暈的臉頰,覺得再拒絕,只怕傷了人心。

  再不多言,輕輕去着蟒服,賈珩內裏是湴咨慕活I遥皇謱⒀Y衣褪至肩下,轉眸看去,只見肩頭上赫然一團淤青,已見着黑紫二色。

  咸寧公主並沒有隨意多看,而是瑩瑩清眸宛如凝露,憂切地看着肩頭,顰眉道:“先生,這……怎麼這般嚴重?”

  再想起方纔的少年,面色如常,談笑自若,實是難以想象,身上還有這般嚴重的傷勢。賈珩道:“磚頭砸了一下,應該未傷着骨頭。”

  咸寧公主低聲道:“我給先生塗抹藥酒吧。”

  說着,洗了一把手,拿過毛巾擦乾手,然後扭開瓷瓶,將藥酒倒在掌心,然後開始搓着掌心,而後伴隨着一股股藥草的氣味揮發,香氣浮動,讓人精神一振。

  “內裏配有香草汁,不然會有些刺鼻。”似乎見賈珩好奇,咸寧公主垂下清眸,解釋道。

  見塗抹動作倒還專業,賈珩笑了笑道:“殿下手法看着很熟練。”

  “以往沒少磕磕碰碰,都是我自己來弄,漸漸習慣了一些。”咸寧公主柔聲說着,臉頰微熱,然後近前,在後面搓着賈珩的肩頭,不大一會兒,絲絲涼意襲來,將疼痛驅散。

  而纖纖玉手捏着肩頭,力道不輕不重,塗抹了精油,嗯,藥酒的玉手十分舒適,而陣陣幽香襲來,漂浮於鼻端,更讓人心神搖曳。

  賈珩面色微頓,心頭一時有些恍忽。

  一國公主屈尊降貴,如婢女侍奉於他,這般美人情重,實是有些讓人頭大。

  “先生,感覺有沒有好一些?”

  身後少女聲音清冷悅耳一如碎玉相碰,只是賈珩仍能依稀聽出一些顫抖,顯然咸寧公主的心緒並不平靜。

  賈珩笑了笑道:“殿下,好多了,這會兒似乎不怎麼疼了。”

  咸寧公主“嗯”了一聲,不由眸光低垂,只見那肩頭以及胸膛,再之下的……

  心頭一跳,連忙不敢多看,又拿起藥瓶倒在自己掌心,搓了搓手。

  如此三番,咸寧公主柔聲道:“先生,這藥酒效果還是不錯的,有個二三日,應好了。”

  賈珩穿上中衣,罩好蟒服,抬眸看向咸寧公主,輕聲道:“殿下這般禮遇,實是折煞於臣了。”

  “先生救父皇於險境,我這個做女兒的,爲先生祛除苦痛,也是應該的。”咸寧公主輕聲說着,一邊兒洗着手,將手中的藥酒洗淨,撩起水波,似也在心湖中蕩起圈圈漣漪,想了想,又叮囑道:“先生這幾天不要再受涼了纔是。”

  賈珩點了點頭,轉眸看向擰着毛巾,身形窈窕的少女,默然無言,雖方纔沒有什麼旖旎情狀,但一個未經人事的天潢貴胃爲他塗抹藥酒,本身就是最大的旖旎。

  咸寧公主洗罷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然後重又落座,清麗容顏上現出恬然笑意,道:“這會兒也到午時了,我讓下面人傳些膳食來。”

  賈珩放下茶盅,迎着少女的目光,笑了笑道:“叨擾殿下了。”

  就在兩人品茗敘話時,知夏進來稟告道:“殿下,戴公公就在殿外,尋着賈大人。”

  賈珩起得身來,道:“殿下,我去外間看看。”

  咸寧公主也起得身,心頭也有幾分詫異,道:“那我隨先生一同過去。”

  只見殿外一個着大紅迮邸⑸駪B不怒自威的內監,一見賈珩,低聲道:“賈子玉,出事了?”

  賈珩心頭微動,面色不變,問道:“公公,出了什麼事兒?”

  “恭陵坍塌,上皇震怒,聖上口諭,着逡赂蛢染兪聫S,將工部、內務府等一干事涉陵寢監造官吏,悉數下獄,嚴刑訊問。”戴權一進殿中,單刀直入說道。

  賈珩心頭微動,問道:“可曾讓內閣明發上諭?”

  戴權苦笑道:“這種大獄,交辦我等,哪裏有什麼明發上諭?對了,此桉由你逡赂鲗В瑑染兪聫S在一旁協助,如何?

  賈珩並沒有即刻應允,而是思量着其中的利害關係,問道:“戴公公剛纔說上皇震怒,那這諭旨是兩宮的意思?”

  戴權臉上還有着心有餘季之色,道:“太上皇龍顏震怒,不知要多少人人頭落地。”

  在他記憶之中,在隆治年間,甚至崇平初年,都有不少人因興大獄,牽連誅戮。

  賈珩沉吟道:“公公,內緝事廠對這等事,緝捕、訊問之經驗豐富,何不主導此桉?”

  “咱家一個刑餘之人,有什麼經驗?縱然主審此桉,也不過是多造冤獄而已,子玉如今執天子劍,又是掌兵勳貴,如今管領逡赂蒙鲜拢鲗彺髓瘢粊泶罅x堂皇,二來進退自如。”戴權笑了笑說道。

  賈珩眉頭緊鎖,一時沉吟不語。

  主導此桉有利有弊,利處是「興大獄」由他主導,完全能窮追不捨,方便將忠順王捎帶進去,而弊端之處在於,手段如是太過酷烈,可能引起文臣集團的忌憚。

  至於戴權爲何不願主事,並不是戴公公人老了,心就軟了,而是這個老閹已伺候了天子許多年,也要爲自己身後事考慮。

  據他所知,戴權在同族當中過繼一個兒子,幫着延續戴家香火,現在就居住在南京。

  事實上,每一次帝王的興大獄,都是一次皇權的恣意妄爲,當然在皇權大過天的時代,皇權有任性的資格。

  尤其,陵寢因爲貪腐而被震蹋,這讓上皇死了都不得安息?

  這是皇權的冒犯,不掉幾個腦袋,怎麼說得過去?

  不然,罰酒三杯?

  而且,太上皇還有天子爲何不用都察院、刑部?

  無非是赤裸裸的不信任!

  幾乎可以想見,經此一事,逡赂晞輳驼瘢冒俟俦诲衣府緹騎、詔獄支配的恐懼重新回來。

  賈珩思量片刻,道:“在下所領逡赂娭鲗Т髓瘢ㄒ獱懧}上查個水落石出纔是!”

  只有他主導此桉,才能將先前拿到的證據完美融入此桉中,然後整個環節才能滴水不漏。

  “子玉是天下聞名的忠直之臣,而爲陛下倚爲股肱,由你主導此桉,卻是再合適不過了。”戴權笑着恭維了一句道。

  咸寧公主聽着二人敘話,眸光閃了閃,心頭擔憂漸漸放下。

  掌兵勳貴比酷吏還不同,如果是一個沒有根基的酷吏,這般得罪文官,定然不得善終,但賈珩不同,檢校京營節度副使纔是其本職,這次也是奉命爲兩宮辦事。

  賈珩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下來。

  “既如此說定,那事不宜遲,子玉和咱家一同拿人,別再走漏風聲,讓他們銷燬了罪證纔是。”戴權笑了笑道。

  賈珩點了點頭,轉眸看向咸寧公主,致歉道:“殿下,午飯就先不喫了。”

  “先生去忙吧,一路多加小心。”咸寧公主連忙說着,然後從知夏手裏接過藥酒,道:“這瓶藥酒,先生也拿着回去塗抹。”

  賈珩道:“多謝殿下厚贈。”

  說着,再不遷延,隨着戴權出了漱玉宮,立身於廊檐下,抬眸眺望,只見遠處昏沉的天穹,烏雲蔽日,雲層翻滾着,漸漸凝聚,似要下一場大雨來。

  ……

  ……

  安順門左近,工部衙門

  就在地龍翻動時,工部衙門也曾短暫出現一陣混亂,但隨着時間流逝,除卻官衙檐嵴的瓦片被震落,並未有太大傷亡,人心自是漸漸安定。

  剛剛用罷午飯的工部左侍郎潘秉義,端坐在司務廳內,隔着一方小几與工部右侍郎盧承安召見着工部四司的官吏。

  除都水、屯田、虞衡四位清吏司郎中、員外郎,營繕清吏司員外郎、料估所司員也在一旁躬身侍立,周圍令史、掌固在不遠處垂首,聽着潘秉義訓話。

  此刻,恭陵坍塌一事,還未經由內務府以及忠順王府方面報至工部,故而潘秉義尚不知。

  “盧大人,這次地震,京中諸部官衙、牆垣可有震塌?”工部侍郎潘秉義問着一旁的工部侍郎盧承安。

  盧承安放下茶盅,面色凝重,說道:“剛剛張主事已經領着人去查看了。”

  “等列好各處毀墮名目,讓營繕清吏司派匠人儘快修葺,如今正值京察,工部於本部事務也要利落一些。”工部侍郎潘秉義,大然後又續道:“宮苑之內殿閣,如有震塌之殿閣樓宇,也當一併列好名目,儘快修繕。”

  說着,看向營繕清吏司的官員,道:“田員外郎?”

  “潘大人,這半年的戶部銀兩還未撥付,營繕清吏司缺銀缺人。”營繕清吏司員外郎田錫恭,訴苦道。

  因爲秦業這幾日告了假,現在主持事務的兩位員外郎。

  潘秉義道:“銀子已解送至本官這裏,只是需待秦郎中過來,會同料估所,將去年官室營造賬簿重新檢視審覈,纔行撥付,聖上前日還說,不得因京察而遲延部務,秦郎中告病假幾日,也不知好了沒有。”

  說着,轉眸看向另一位員外郎呂戎,道:“呂員外郎過府問問秦業,什麼時候過來理事。”

  “下官散衙後就去秦府問問。”呂戎心頭一凜,急忙道。

  就在工部幾人計議時,忽地從官衙外,一個書吏滿臉驚惶跑進司務廳,上氣不接下氣道:“潘大人,不好了,外面來了大批的逡滦l。”

  潘侍郎皺了皺眉,疑惑道:“逡赂娜耍@時候來做什麼?”

  然而還未派人查問,就見從儀門處湧來大批着飛魚服、配繡春刀的衛士,包圍了工部。

  “不能放跑一個!”

  陣陣呼喝之聲傳來,而後是雜亂的腳步聲,然後逡赂辨倱崴镜拇笈l士圍攏了官廳,自儀門列隊至廊檐下,持刀警戒。

  潘秉義面色微變,霍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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